第31章
“抱歉,我并不是你的新郎。”江序白拂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
“拦住他!”礼官失态放声大喊。
宾客们扑上来,原地化身阴尸,枯瘦如柴的手宛如坚硬铁钩,脸上长出锋利尖牙,追着江序白又抓又咬。
江序白扬出一沓辟邪符,以灵力为媒介,符篆齐齐化作数十道流光准确贴在阴尸额间,将其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万幸,只是一些低阶的黄泉阴尸。
大门处,身穿暗红长袍的礼官拦住了去路,此时周身阴气大涨,身形变大两倍,尤其是它的肚子,鼓囊的纸皮下,尸虫翻涌蠕动。
“我叫你留下来!”它恶狠狠道。
阴风大起,礼官的肚子陡然涨大,如同灌满水的气球,“噗呲”一声,肚子破裂,黑色的尸虫抱成团从里面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凝聚一条丑陋的长虫冲向江序白。
尸虫本身带毒,接触皮肤会被腐蚀灼伤,尸毒入体,会令人丧失理智,江序白停下脚步,不敢硬碰,拿出一枚罗盘,手指快速拨弄,无形的屏障从天而降,将他罩住,密密麻麻的尸虫撞上屏障,尸水飞溅,恶臭满天。
“轰!”屏障内一道金色流火冲天炸开,将周围的尸虫焚尽,化作游蛇刺入礼官豁口大开的肚子里,烈焰拔地而起,纸人礼官被火烧灼,化为飞灰。
江序白呼出一口气,抹掉脸上的冷汗,灵力使用过度,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负担。
这修仙界哪都好,法器灵物符箓应有尽有,各类功能用法齐全,就是太废灵力。
聚灵,修灵,用灵,修仙之人修的就是这天地灵气的运转和化用,承载灵力的法器更是吃灵力大户。
他这辈子没怎么系统性地聚灵修炼,丹府内的灵气很稀薄,经常用两下就见底。
往嘴里塞了两粒补血丹,江序白撤下屏障,准备离开,这小镇阴风阵阵,尸煞之气尤为明显,自己或许是被拉入了某处黄泉域,得想办法早点找到其他人。
“夫君~”耳边忽然响起轻柔婉转的女声,江序白脚步一顿,背后悄无声息贴上一具柔软无骨的身体,一只涂满丹蔻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力气大到骨骼被捏得咔咔作响,哀怨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你要去哪?不要妾身了吗?”女声空灵幽怨,带着几分被负心人抛弃的凄凉哭腔。
江序白吃痛闷哼,右肩骨头仿佛都被捏得错位,他抬手将符咒快速贴到那只手上,同时拧身挣脱禁锢,往后退拉开距离。
抬眼看去,新娘子不知所踪,下一秒,危险的气息从侧后方袭来,江序白心下一惊,反手抵挡,两条沾满鲜血的红绸缠上来,绞紧他的手臂,重重一扯!
江序白顺势抓住红绸绕了两圈,身体后仰,脚尖点地,身体腾空翻转解开缠绕的红绸,同时扔出一枚符玉,狂风乍起,刮向新娘面门。
红盖头被掀飞,露出一张汨汨流着血泪的苍白鬼脸。
新娘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赤红的眼珠撑破眼距,几乎占据整个眼眶。
江序白回头扫一眼桌上的牌位,上面的眼珠不见了,它是新娘的一部分,又或者它才是新娘。
鬼新娘再次冲上来,红绸自她身后长出,张牙舞爪地袭来,鬼气森然。
江序白掏出防御法器抵挡,不动声色地往大门移动。
“咔嚓!”罗盘抵挡不住碎裂,屏障消失,江序白暗骂一声,胡乱掏出一叠辟邪符,用最后的灵力催动,暂时挡住鬼新娘,拔腿就往外跑。
街上寒雾弥漫,能见度不过几米,满天纸钱簌簌下来,整条街上仿佛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身后鬼娘子步步紧逼,反复低喃质问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声音越发恶毒怨恨,到最后只无尽的癫狂咆哮。
前方突然传来男人崩溃的大喊伴随着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啊啊啊啊啊啊,我都说了我不是你们夫君,别再追我了!”
江序白听出来是李风远的声音。
他喊了一声,“李风远!”
浓雾之中传来惊喜回应,“小师弟!”
太好了,是救兵!
江序白咬着牙往前跑。
很快浓雾中二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李风远冲出浓雾,举起手朝着江序号使劲挥,呲着牙大喊,“快,快往回跑!”
江序白回他:“不行啊,我后面有鬼!”
现在往回跑不就正好撞上鬼新娘了,他现在没有灵力,二打一还是得靠李风远多出力。
李风远:“我后面也有!”
二打二,那有点不太妙,江序白神色凝重。
“整整十八个!”李风远大喘气补上最后一句话。
江序白:“……”
毫不犹豫转身往回跑。
身后的鬼新娘看见逃窜的青年突然朝着自己而来,嘴上勾出诡异的笑容,伸出鬼爪勾住……
勾了空。
看起来很病弱的青年灵巧地避开她的袭击,像一阵风一样与她擦身而过。
鬼新娘笑容僵住。
下一秒,另一阵风“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发出惨叫从她身边刮过。
鬼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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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空碗]
第27章
“夫君~”
“我的夫君~”
“你在哪?”
迷雾重重的古镇上,女子哀怨的低泣回荡在各个角落。
“我的个亲娘嘞,咱们这是误入哪个寡妇村了吗?怎么这么多鬼新娘!”李风远一边跑一边不忘和江序白吐槽自己的倒霉遭遇,小师弟跑得慢,他索性拉着他的手腕一起埋头往前跑,“你知道吗?我一觉醒来就被人关在棺材里,被迫和新娘成亲,我想着一个也就算了,超度一下送走也行,结果到了大堂一看,整整站了两排新娘子!哭哭啼啼凑上来叫我夫君,拉着我就要拜堂,吓死人了!”
“夫君~”
哀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虚实实,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咫尺,李风远身上汗毛竖起,他咽了一口口水,不太敢回头看,只是迟疑道:“小师弟,你听见了吗?”
说来奇怪,从一开始小师弟的脚步声就很轻,手里抓着的手腕触感似乎也不太对,又凉又硬的,李风远神色一顿,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李风远!你要不回头看看你在拉着谁?”
江序白略带惊恐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原本跑得好好的,后来李风远一个冲刺追上来,从迷雾中捞出一只惨白的手,哇啦啦地往前冲,江序白看得清楚,那分明是鬼新娘的手,他好几次开口叫住李风远,他都跟没听到一样,反而把他当成了追兵,左闪右避的。
李风远心下一惊,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立马松开手,然而那只手先缠上了上来,“夫君。”阴冷女声如影随形,森寒鬼气化作无边牢笼,将李风远牢牢罩住,陷入鬼打墙,怎么都离不开原地。
李风远:!
江序白这边也不好过,浓雾中鬼新娘的数量还在增加,越来越多的鬼手凭空生出,朝他抓来,誓要将他卷进雾中。
转眼间,身上多出三只鬼手,扣住他的肩膀,一股巨力袭来,江序白半边身子陷入浓雾之中,阴寒之气瞬间入体,宛如千年寒冰,仿佛流动的血液都快被冻住。
眼看他整个人就要被拉进去,突然间,虚空中一股强大的气息撕开浓雾,凛冽狂风骤起,身穿红衣的男人身形一闪,来到江序白面前,掌间灵气迸发,化作无形利刃斩断鬼手,他将青年揽入怀中,背身一转,“破!”
随着一声冷静低沉的嗓音落下,数道风龙交替疾驰,以破竹之势席卷整条长街,所过之处浓雾消散,露出被掩盖的古朴破旧房屋,以及乌泱泱一大片的鬼新娘……
没了雾气的遮挡,她们仿佛也被按下了静止键,一动不动,暗红色盖头垂下的珠帘随风轻晃,噼里啪啦作响。
鼻息之间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江序白抬眼看向前方的人,面具下的双眸乌黑幽深,仿佛化不开的浓墨,带着几分冷意,仔细一看又惊觉似乎还有别的情绪暗暗流转。
四目相对之下,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江序白不由自主地凑近一点,试图从那双陌生的眼睛里分辨出自己一直以来产生的错觉和既视感是不是真的存在。
宿溪亭早在江序白凑近的时候就屏住了呼吸,胸腔中心脏跳动的节奏乱了一瞬。
他本该将人推开的,可手僵在半空中迟迟未能有所动作,两人在花楼见的第一面让他一直以来的朦胧梦境有了似有若无的真实感,并非空穴来风,而现在的这一眼几乎让他确定了梦境的真实性,它确确实实是发生过的。
即使没有记忆,自己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双眼睛打动,忍不住为它停留。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彼此该问什么,从何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