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没。”时岫诚实回答,但格外自信,“他就是不同意,也得同意。”
时岫是打定主意要去学画画的。
商今樾阻拦不了。
时文东更不能。
而正如商今樾预料的,当时岫回家将自己要去画室准备艺术类考试的事情说给时文东听,迎接她的是一团被撕成碎片的知情书。
“时岫,你翅膀硬了是吧?”
“好好的文化路你不走,你去学画画?!我还没死呢,你就惦记霍霍我的钱了?”
时文东踩着时岫的申请书碎片,手裏的文玩核桃盘的咔咔作响。
他怒目圆睁,对这个难得主动迎接自己回家的女儿,只有一句话:“我不同意!你想都别想!”
第14章
如果说商今樾给时岫的是轻视放任的隐性暴力。
时文东从小带给时岫的就是上升到肢体的谩骂侮辱。
时岫的妈妈殷蔷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妈妈在时岫的记忆裏总是病体缠身,又总会在她来时露出温柔的微笑,尽管那她被病魔折磨得浑身疼痛。
就是这样一个坚强温柔的人,在生命的最后选择了不插管。
殷蔷用生命教给时岫,要积极地有尊严的活着。
所以面对时文东动辄打骂的教育,时岫很小就学会了反抗。
反正这个人管自己总是一时兴起,第二天就可能因为哪裏的生意坐飞机走了,等他回来事情早按时岫的想法做完了。
顶多被他再骂两句。
时岫想做的事情,时文东总有能挑三拣四的由头。
唯独在一件事上,时文东支持了时岫。
——追求商今樾,并和她结婚。
偌大的商氏集团摆在面前,时文东哪裏还顾得上什么封建思想。
在他看来,时岫跟商今樾在一起,是百利而无一害,他作为商家继承人的老丈人,怎么也能在商家分一杯羹。
可最后,他什么也没捞着。
在被商今樾查出挪用公款开除后,他跑到画廊大骂时岫:“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什么都替我做不了,我当初同意你们结婚干什么!”
过去与现实重合,时文东的狰狞与当时如出一辙。
时岫心底作呕,也更坚定起凡是时文东反对的事,她就一定要做的信心,又从包裏拿出了一份知情书:“我不花你的钱,我可以勤工俭学。”
“你勤工俭学?说出去我这张脸还要不要啊!”时文东说着,抬手就打了自己脸两下。
“那你出钱供我。”时岫接着又道。
“想得美!”时文东哧笑出了声,“想让老子出钱,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学校待着,只要你考上大学,我就供你,不然门都没有。”
“我学美术也可以考上大学。”时岫表情冷的彻底,她正压制着心底的怒意,用最后一点理智跟时文东商量。
时文东完全不觉得时岫学这玩意儿有什么出路:“考什么大学?除了那些死贵的私立学院,你有本事考宁大央美国美吗?”
“我有。”时岫笃定。
可她的笃定换来的却是时文东的轻蔑一笑。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好像一个商人老爷在看来他府上讨路费的穷书生:“我不信。”
“你这是干什么,孩子说可以,就让孩子试试吧。”似乎是看不下去了,时岫的继母岑媛从厨房走了过来,将温汤端到时文东面前,“尝尝我刚煲的汤。”
时文东并不买账,看了眼汤,摆手就推走了:“试不要钱啊!我赚这么多钱来,是给她花着玩的吗?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形势不好,咱这次出去才赚多点钱!”
商人就是这样,说什么都是形势不好,赚多少钱都嫌少。
时文东脾气大,岑媛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
她看着自己手裏差点洒出来的汤,怒火中烧:“你跟她 发火,别来这牵扯我!不喝是吧,我都倒了!”
说罢,岑媛端着碗扭头就走。
时文东见状忙越过时岫,过去哄她:“别别别,我不是朝你发火的,你说你也是,你跟她说什么求情的话啊,我这不也是在气头上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是我不好……”
“晚了,滚。”
“哗啦——”
岑媛的声音裹着热腾腾的汤水气,一把就推开了时文东。
在时文东心裏,时岫哪有岑媛重要。
他顿时忘了打压时岫,巴巴的凑过去哄岑媛:“别气,别气,你生气我也心疼。都怪那个臭丫头,以后我绝对不会了……”
在时文东拉踩式的道歉下,客厅彻底冷清了下来,陪着时岫的只有她被撕掉被团成团的知情书。
夜色静谧,窗外闪过归家人的车灯。
时岫静静的站在原地,觉得这个家格外可笑。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想去将被时文东无视的话题撤回来,随手从玄关扯了件外套穿上,就准备开门离开。
室外的冷风腾得涌进来,吹得时岫小腿冰凉。
她还没来得及开门就有人从屋外进来了。
是她的继妹岑安宁。
她看到时岫大晚上要出门有些意外:“哎你……”
可时岫没话跟她说,扣上外套的帽子,径直走了出去。
这个点的街道上说热闹也还算热闹,吃完夜宵遛弯回来的人手挽着手。
可夜色已晚,这临近尾声的热闹已经有了要散去的预兆,小吃摊空了大半的车子在月下晃荡。
路灯将时岫的影子拉的时长时短,好像将她孤独肆意的在手掌中玩弄。
近处的一家三口与她擦肩而过,她的影子只短暂的融入了他们热闹的其乐融融,很快就剥离开来。
归家的热闹不属于她。
她一个人,像只孤魂野鬼……
“汪汪汪!”
忽的,小狗清脆热情的叫声从时岫跟前传来。
那白乎乎的团子像是认错了主人一样,激动的直往时岫怀裏撞。
时岫被小家伙的突然袭击搞得摸不着头脑。
低头一看,小狗也正抬着双溜圆眼睛跟她对视,那宝石珠子般的眼睛跟时岫记忆裏的一模一样。
是葡萄。
时岫心快跳了一拍。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接着心跳的更快了。
路灯交织在夜色下,铺成一道金色的通路。
时岫抬头,就看到商今樾拿着一根空荡荡的牵引绳朝这边走,像是小狗为了来见她,挣脱了主人的牵引。
第15章
灯火阑珊裏,时岫看到商今樾朝自己走来。
秋日的晚风透着凉意,吹起少女灰蓝色的裙摆,好像一片翻涌的浪花。
时岫竟然在这种环境下,感受到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不过时岫想她的大脑还没有到失控到这么离谱的程度,记吃不记打。
只是孤独感作祟罢了。
她刚跟时文东大吵一架,又看到了别人家的幸福。这个时候有人主动靠近自己,肯定会给她这样的心理。
是谁都可以,哪怕是商今樾。
“汪汪!”
葡萄扒拉着时岫的裤腿,对陌生人一副没戒备的样子,毛茸茸的尾巴像个团子,在空中一抖一抖的。
时岫瞧着这只小狗,心都要塌成一团白棉花了。
她想也不怪自己。
葡萄的存在,未免太犯规。
“怎么能怪我呢,当然不能怪我了,是不是。”时岫蹲下身,熟稔的晃了晃葡萄的小耳朵,幼稚的跟它求证。
葡萄歪着脑袋。
它听不懂,但也愿意在少女柔软的掌心下,热情回应:“汪汪!”
就在时岫跟葡萄的互动时,商今樾走到了她身边。
少女的影子落在时岫肩上,她没注意到那双漆黑的瞳子正静静注视着她跟葡萄。
夜色阑珊,路边的灯给这一片区域投影下一圈做旧的昏黄。
葡萄活泼的扑在时岫怀裏,惹得那人笑的灿烂。
商今樾生怕惊扰了这幅画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恍若旧梦。
“你的狗?”
可梦终究是梦。
时岫早就察觉到了商今樾过来,逗够了葡萄,就装出一副全然不认识葡萄的样子看向商今樾。
“嗯。”商今樾点点头。
她动作很轻,似乎并不想从旧梦醒来。
而时岫却不厌其烦的提醒她,这裏是新世界:“它叫什么?”
商今樾微微蹙眉,夜色下看得不是很清楚。
她轻吸了一口气,唇瓣轻拨,清晰的对时岫吐出两个字:“葡萄。”
“很好听的名字。”时岫礼貌性夸奖。
“因为有人说它的眼睛很像葡萄。”商今樾解释。
“是嘛。”时岫淡声,眼睛黯了一下。
那个曾经说葡萄眼睛很像葡萄的人是她。
可那都是后来的事情了,远在葡萄有这个名字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