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冰淇淋。”商今樾回忆,落下的眉眼裏满是歉疚,“我偶然说过一次有个进口牌子的冰淇淋很好吃,她就记住了。后来天气太热,她送到的时候就化了大半,只有一两支还能吃。”
  岑安宁听着,无奈的笑了笑。
  也不知道她是不甘心时岫跟商今樾有这样的经历,还是有感而发,跟商今樾说起了她跟时岫的事情:“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在吃一个快化掉的冰淇淋。”
  商今樾蓦然,转头看向岑安宁。
  “当时我就看她一个坐在医院的小花园的石凳上,穿着一中的灰格子裙。”岑安宁想着,目光渐渐沉落深邃下来,“那年是我记忆裏紫藤花开的最好的一个天。”
  画室裏打闹的人影在窗前略过一道道影子,这裏没有紫藤花,只有棕榈树。
  少年时的一见钟情很没有道理,有时候不过是一个画面,就让人终身难忘。
  只是这个故事似乎并没有那么美好,岑安宁说着就嘆了口气:“后来我才知道,我妈妈和阿岫爸爸认识的时候,是阿岫妈妈病重前一个月。”
  “我也不知道他们那个时候有没有在一起,只是怎么想这件事都不是告诉阿岫。”
  岑安宁看向画室,笑容苦涩。
  她有太多无法说出口的事情,无奈似乎从她遇见时岫开始,就填满了她的命运。
  商今樾明白,岑安宁的骄傲让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时岫。
  她没有人能够诉说,也能只把这个故事告诉自己。
  “说了几次了,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岑安宁皱眉,打断了商今樾的目光。
  她很不喜欢被人怜悯,问起了商今樾的痛处:“你家处理得怎么样了?这些天没回去,没问题?”
  商今樾神色未变:“差不多了。商明德昨天被抓,保守估计死刑。”
  “保守估计。”岑安宁笑着重复了一声,只觉得这人手腕够硬。
  “你那个姑姑呢?”
  “她做的很高明,很多事情都推给了商明德。”商今樾淡声,并没有露出多为难的样子。
  因为她知道:“有些时候,没有希望的未来才是最痛苦的惩罚。”
  风推着层云遮住了窗外的太阳,世界突然变得难以捉摸起来。
  岑安宁听着商今樾的话,无言笑笑,毕竟这件事她深有所感。
  “嗡嗡嗡。”
  正这么聊着,商今樾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陈助理的名字在跳。
  “什么事。”商今樾接起电话。
  陈助理有些为难,报告商今樾:“商至善刚刚在看守所自残,刚刚被及时制止,她强烈要求要见您。”
  第105章
  热带气候与亚热带气候, 一字之差,却是苍翠与凛冽的距离。
  海风随着游艇吹向宁城的港湾,没等上岸, 就被积雪冻了个趔趄。
  好久没跟冬天打交道, 时岫还有些怀念。
  黑色的商务车行驶在马路上, 放眼望去, 城市被白雪覆盖, 一直连接到医院像巨塔一样的白色住院部大楼。
  时岫捧着一束花,有些紧张,下车前深呼了好几口气。
  电梯直上九楼, 这裏住着的病人是商今樾的妈妈明翌。
  “当当。”
  “阿姨。”
  两下敲门声在房间响起,明翌看到她病房的门被人稍稍推开门。
  时岫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透过门缝朝屋子裏露出一颗小脑袋。
  明翌早知道时岫要来, 一早就整理好在等她。
  昨天她就在商今樾的恋人会是什么样子,看到时岫,不知怎么得,全然放下了心:“进来就行,别拘束。”
  “阿姨您好些了吗?”时岫捧着花放到明翌床头, 关心道。
  “我本来也没什么大事,打上石膏在这裏晒太阳就好了。”明翌语气温柔。
  时岫看着明翌,不由得觉得她精神比上辈子自己看她的时候好了很多:“晒晒太阳也挺好的。”
  “别说我了,我还想问问你呢,我听说之前你也出了事故?”明翌问着, 眼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在时岫身上。
  面对明翌的关心,时岫径直起身, 在明翌面前转了个圈:“您看,我早就没事了。”
  “没事就好, 你和小樾都要好好的才行。”明翌说着,声音晦涩。
  她看着时岫,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眼底总是透着一种心惊。
  为着商今樾,为着时岫。
  还为着另一个,她不知道自己该爱还是该恨的人。
  .
  逼仄的走廊裏传来铁门开启的声音,由远及近。
  锁链垂在地上拖行,发出一阵沉重拖沓的声音。
  商今樾静坐在探视屋裏,听着背后开门的声音。
  自然光落进来,铁链的声音更加清晰,一道人影落在地上。
  狱警左右看守着,送商至善进来。
  走廊的光与房间的光交织在一起,叫人眼前迷幻。
  商至善拖沓,只是在看见坐在屋子裏的那道背影,眼睛腾得亮了起来。
  但接着,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这裏的光线,陡然就觉得不对。
  可偏偏商至善从来不清醒,还带着那一点侥幸。
  她紧握着手绕到那人对面,就看到商今樾的那张脸毫无掩饰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稍稍有些精神的眼睛骤然落了下去,商至善神色又恢复这些日的阴郁。
  “你来了。”
  这人声音喑哑,像是被折磨了很久。
  可这样的地方能有谁折磨她呢?
  不过是自我折磨,不放过自己罢了。
  “姑姑想见我,我当然要来看姑姑了。”商今樾淡声,抬眼看向商至善。
  商至善听着,嗤得一声笑了,肩膀抖得厉害。
  她接着就靠在了椅背上,很自然的问商今樾:“你奶奶还好吗?”
  “还好,呼吸机吊着一口气,什么时候辅助呼吸也不起作用了,就离世了。”商今樾语气平静又沉重。
  商至善点点头,没有觉得这句话有多残忍。
  她似乎并不在乎商秀年的处境,接着又问:“你大伯呢?”
  “死刑。”商今樾说的比刚才要利落,声音冰冷。
  而商至善则更加轻松了,甚至还笑了一下:“活该。”
  只是在这抹笑容下,她还抬眼看了商今樾一眼,接着就又问:“你妈妈还好吗?”
  这话题穿插的自然,好像只是顺着前面几个人问下来似的。
  商今樾就这样看着貌似平静的商至善,施施然露出了笑脸。
  ——她知道,商至善刚刚的这些问题都是为了引出这个人。
  “您想在我这裏得到什么答案呢?”商今樾的眼神静得要命。
  “告诉我,小翌她怎么样了?她有没有死?还是她现在跟你奶奶一样?”商至善越问越紧张,一双手趴扣在桌子上,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您觉得呢?”商今樾反问,眼神比刚刚锋利百倍。
  她的问题直抵商至善心口,咬牙质问:“你怎么会蠢到跟大伯联手。”
  商今樾从来都不住情绪外露的人,这个话一出,商至善心口一震。
  在那场烧烬一切的大火裏,她最后的记忆就是商今樾抱着浑身是血的明翌冲出火场。
  红泱泱的火焰衬得明翌的脸惨白。
  她手无力的从商今樾的怀裏垂下,苍白的像是一张纸。
  “她死了是不是……她死了是不是……”商至善嘴唇颤抖,不住的重复这件事。
  她额头还有前几日自残的血印,紧张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死死的盯着商今樾:“小樾,我求求你,你让我见见她好不好,就是她的尸体也好,她的墓碑也好……你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
  没人知道商至善是不是病急乱投医,她看着过去再三想要抹去的人,言辞恳切,句句恳求。
  商今樾静静的看着商至善悲痛欲绝,脑海裏不由得在想,上辈子她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在时岫的墓碑前痛不欲生,被商至善置身事外的看着。
  商今樾不知道当初商至善是什么心情,她只是觉得自己此刻并没有那么多的快意。
  她的脑袋裏都是过去灰暗时刻商至善对她伸出的援手,可那援手如今看来却是真假难辨,叫人的心痛大于任何情绪。
  “姑姑,你做这一切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商今樾看着向自己卑微请求的商至善,目光晦涩不明。
  “小时候奶奶要打我的时候,你替我拦下戒尺的时候,是真心的吗?”
  听到商今樾这个问题,商至善毫不迟疑,连连点头:“是啊,我是真心的啊。”
  铁链被她弄得哗哗作响,她扣着自己的心门,跟商今樾说;“你是小翌的孩子,我怎么会对你不是真心的呢?”
  “可你为什么想要看我生不如死呢?”商今樾反问。
  她眉头紧皱,不能理解商至善发自内心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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