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看森么?”时岫感觉到商今樾明显的视线,含着面条,含含糊糊的问道。
“看你。”商今樾就坐在时岫对面,一双眼睛直白的望着她。
“阿岫好可爱。”商今樾绵声,咬字格外温柔。
不知道是面汤的热气,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时岫的脸慢慢腾腾的热起来。
她低下头嚼了两下嘴裏剩下的食物,有点别扭,有点傲娇,告诉商今樾:“那我跟你收费不过分吧。”
“不过分,我付给你。”
明明没有谈拢价格,明明还没说要收多少钱,商今樾就先开口。
时岫的脑袋才刚闪过一丝诧异,接着就被对面过来的影子覆盖。
——商今樾说着,便凑过身去吻住了时岫。
那是一个很浅的吻,商今樾摩挲过时岫的唇瓣,徘徊好久。
她们都记得佛门重地,要清心寡欲。
可她们又好像都忘了,徘徊的最后,时岫轻而易举的撬开了商今樾的唇,反守为攻。
清风涌进室内,带起一阵竹叶香。
时岫抚着商今樾的脖颈,慢吞吞的揉过她的长发,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好像细密的雨点,湿润着商今樾的身体。
“嗡嗡嗡……”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商今樾口袋裏的电话响起,她才同时岫依依不舍的分开。
电话是陈助理打来的,大概是公司有什么事情要商今樾。
她沉沉的平复了一口自己的呼吸,才接起电话。
时岫瞧着商今樾的背影,余光裏是自己快坨了的面。
美食不可辜负,她还没平复好气息,就咬了个笋尖。
那边的人在打电话处理事情,这边的人慢吞吞的咬着面。
晨光和煦,好像那个吻并也不是什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
想来神佛也没有那么小气,连个世俗的吻也容不下。
“公司有点事,我要处理一下。”商今樾打完电话,跟时岫说着,就去一旁打开了她的电脑。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文件,商今樾目光顿了一下,接着有些愧疚的看向时岫:“有点棘手,上午可能没办法陪你了。”
时岫倒不在意,笋被她咬得咔滋咔滋响:“没关系啊,你工作,我也工作。我待会上山去采风,午饭回来找你。”
商今樾原本听着这话,还很是愧疚。
只是抬头看去,日光落在时岫身上,她在发光。
她跟自己说着计划的行程,声音轻松,神色自在。
商今樾不止一次觉得,现在的时岫好自由。
她就该是这样的自由。
春风吹得竹叶簌簌作响,绿浪充满了韧性。
换了身利落的衣服,时岫背着画板就上山了。
跟商今樾在寺庙住几天,时岫觉得也挺好。
这地方远离市区人烟,修身养性,叫人心也沉静。
时岫在一处石阶平臺上站定,沿着来时的路往回俯瞰,绿色织成一片阴凉,浓郁的像是泼洒的颜料,叫人向往。
时岫支起画架,决定就在这裏写生。
她笔触细腻又利落,不消片刻就描绘出了眼前的春日绿意。
一□□吹过来,忽的有声音从时岫身后响起:“施主的画有种自然之感。”
时岫蓦地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她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一个穿黄色僧袍的僧人站在她身后,面容慈祥,双眸深邃。
时岫觉得觉得这张脸熟悉。
她沉静了好一会儿,才恍然想起,这就是她那次在梦裏看见的,上辈子商今樾在寺庙见过的那位僧人。
时岫从没觉得缘分会有这么巧合,赶忙礼貌的跟僧人行礼:“师父谬赞。”
“不是谬赞。我在施主的画裏看到一种豁然,这不像是简单体验过世界就能有的。”僧人话说的慢慢悠悠,好似有深意。
时岫听着,哑然失笑:“可能我真的不是简单体验过世界。”
——她是二周目玩家。
僧人闻言,看着时岫的眼睛笑得更浓郁了,缓声问她:“施主是否或许已经经历世间百态,选了正真想走的路?”
这话一出,时岫脸上的笑就悬住了。
她莫名觉得大师不简单,却没有那种对知晓自己事情太多的陌生人的警惕提防,只一昧的心裏亲切。
难道是他也在上辈子中出现过一次的原因吗?
时岫不解,但还是回了僧人自己的答案:“我想是吧。”
“善哉善哉。”僧人点点头,“想来天与短因缘,聚散常容易。施主才气不减,与商施主姻缘难散,实在令人感嘆,可一定要珍惜才好。”
这个人说的话越来越直白,时岫不禁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商今樾的妻子?
难道商今樾打饭的时候他就在一旁,还是商今樾也告诉他,自己是她的妻子?
时岫心裏堆满了疑惑,心裏觉得不是自己猜的答案。
她看着僧人和蔼的面容,不知怎么的好像明白什么,认真点头:“您说的我都记住了。”
僧人笑得释然,好像有种孺子可教也的感觉。
似乎也是因此,他接着就又跟时岫多说了一件事:“贫僧还要提醒施主,总会有骗子打着寺庙的幌子,称可与人再续前缘,勒索不下几十万上百万的钱财,施主可万万不要相信。”
不要说僧人提醒了,就是没提醒,时岫听到他这个套路,立刻就知道这是骗子在骗钱,立刻点头保证:“您放心,我不会上当的。”
她才没那么傻呢。
“那遥祝施主未来可期。”该说的都说完了,僧人对着时岫行礼,说罢就离开了。
风吹着竹叶哗啦作响,柔韧的竹竿交织在一起,织成一片密密的帷幕。
他来的没有预兆,离开的也没有预兆。
时岫低头看着自己的画,鬼使神差的回味起刚刚的对话。
“阿岫。”
商今樾的声音响起,将时岫一把拉了回来。
她条件反射的朝刚刚从大师来的方向看去,却看到原本大师过来和离开的地方,都没有路。
而商今樾则是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时岫诧异,汗毛竖起。
但这也更坐实了她觉得刚刚跟自己交谈过的僧人不简单的想法。
——或许他也是上辈子来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商今樾看时岫眼神不自然,担心的问她。
“不是什么大事。”时岫告诉商今樾,“你还记不记得上辈子你放长明灯遇到的那个僧人。”
商今樾点点头,接着就听到时岫告诉她:“我刚刚也遇见他了。”
商今樾觉得难以置信:“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觉得他是在叮嘱我要珍惜这一世。”时岫认真思考着,眉头皱了起来,“最后他又告诉我,要谨防上当受骗,有骗子打着寺庙的幌子,称可与人再续前缘,被骗了好几十万呢。”
“可是他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呢?”时岫不解。
她对僧人刚刚讲的这件事的受害者既觉得有些可怜,又觉得有些可笑:“你说居然真的有人会傻到相信,花几十万就能求得跟亡人见一面。”
“这一看就是假的嘛,这么多钱呢,怎么能一点防诈意识都没有,好心痛。”
时岫说着,就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做心痛状。
只是余光裏却注意到商今樾不自然的神色。
时岫面色迟疑,看着一言不发的商今樾,歪了脑袋:“阿樾,你不会上辈子上当了……吧?”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面对时岫的猜测,商今樾还是不得不点了头:“就一次。”
商今樾想,既然时岫这么问,应该是没看到这段记忆。
她也很庆幸,时岫没看到自己这段故事。
失去时岫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愈发真实。
那个时候商今樾的状态简直差极了,每天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梦裏不断翻涌着画面,就想能跟时岫见一面。
收到诈骗短信的时候,她也觉得不对劲。
可是心裏还是悬着那千分之一的希望。
万一呢?
商今樾现在想起来,心脏还是很疼,好像整个都跟被剜去了一样。
她笑自己愚蠢,更难过见不到时岫,守着时岫一柜子的酒,不断麻痹自己。
商今樾难以抑制自己的想念,即使这些事情已经过去,她还是会觉得不安。
手也不受控制,伸出去主动去抱住时岫:“我很想你。”
那个“想”字被商今樾咬得很紧,就像她此刻抱住时岫的力量。
时岫被迫靠在商今樾怀裏,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人惴惴不安的情绪。
她突然后悔,觉得自己刚才的嘲笑很幼稚。
当一个人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就是一点希望,哪怕是骗得,她也想要拥有。
即使它脆弱不堪,即使它本身就是一场幻影。
原来那位僧人告诉她的,是过去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