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整个大堂都诡异的陷入沉默,祝余安静的心跳就这么扑通扑通响彻科学院。
噢,原来这是祝余做给公主吃的。
从震惊到恍然大悟,龙口夺食,桌上的食物似乎更香了。
难怪这么日常的饭菜祝余竟然还做了摆盘,虽然装在食盒裏一晃,刻意搭出的花样都零散开来,萝卜雕出的爱心已经微微错开,有些偏差。
刚才有人眼疾手快拍了照,随后就在祝余的注视下,非常有仪式感的用刀叉分食,像做手术一样严谨,不均匀等分。
吃鱼嘴短的研究员:坏了,好像把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吃掉了。
白述舟只是瞥了一眼,就好像真的只是毫不在乎,剩下祝余站着,和满天星一起摇曳着,明明灭灭。
去啊,祝余殿下。边上的人小声催促。
公主在等您呢,殿下!
某研究员推推眼镜:你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
是啊,公主之前从来不会在公共区域用餐的,前几天也只有祝余殿下在外面吃啊
众人明目张胆的窃窃私语,往尴尬得快要熄灭的木堆裏扔上小火柴,嘭一下,很微弱,但它还是再一次燃起来。
祝余始终保持着傲然站立的姿态,抬眸,微抿着唇,自成一派不屈的少年意气。
毕竟科学院没有地洞,她也不是鼹鼠,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当场打一个。
祝余凹了一会儿潇洒的姿势,深呼吸。
和她同桌的研究员们非常紧张,心思都被吊了起来。
祝余再次深呼吸。
真奇怪,明明那天主动走到演讲臺上,面对无数记者和闪光灯,她的心裏都没有这么七上八下,油盐酱醋统统被打翻,在炽热的心上翻滚一遍,只炒了个糖色。
终于,单手插兜的祝余动了。
她挂上招牌式阳光笑容,走到白述舟身侧,雪豹骑士识趣的没有拦。
十几步的距离,已经在内心把所有可能性全部过了一遍,怎么开口,怎么找话题,怎么孔雀开屏。
封寄言提供的那些完美攻略,虽然祝余表面上不屑一顾、严词拒绝,但她还是悄无声息的仔细阅读了一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这幅胜券在握的样子气场十足,公主殿下不动如山,祝余便似朝阳向她而去。
见证历史的时刻到了!!众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你好,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午餐还合胃口吗?要是不够吃,我再去给你做,你爱吃的那些我已经做得非常熟练,还新学了雕刻,我身上、属于你的信息素,有些淡了老婆我很想你。
千言万语,温柔撒娇还是暧昧,要循序渐进,这些手册上都有叮嘱,说话的语气和节奏都需要注意。
少女嗓音微哑,端得比演讲时更好听,彙聚成一句:
你好,老婆。
没了?
蠢蠢欲动想给她捧场的研究员差点喷出来,憋了半天,就这么一句话?在电视上不是挺能说的吗?
祝余太紧张了,满腹思念,取一句开头,取一句结尾,变成了简陋的浓缩版。
差距之大不亚于她的胡萝卜爱心,和面前这满满一大桌子的山珍海味。
低头,她还捏着一双筷子。
白述舟没说话,也不知道要怎么接。
不好。老婆?
绝望了,祝余干脆破罐子破摔,声音也不端着了,搓搓手,腼腆道: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吃吗?
封寄言要是这时候在看监控,恐怕会气晕过去。
她千方百计安排了人在白述舟身边,散布祝余的优秀事迹和她们之前的浪漫邂逅,虽然几分真几分假暂且未知,但至少是一个非常完美积极的英雌人设,谁会不喜欢意气风发的少年呢?
祝余轻轻松松,两句话就把刻板印象给毁了。
倒像是从那个完美到有些虚假的英雌石像上,裂开了一条缝隙,冒出嫩绿的芽。
白述舟眯起眼睛,狭长的眼尾轻轻翘起一点,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白鸟偷偷瞄着白述舟,立刻端着餐盘乖乖往边上挪了些,对着祝余很高兴的拍了拍,邀请的意思很明确。
祝余顺利落座,气氛又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尴尬,不过似乎仅限于她和白述舟之间。
白鸟真正做到了埋头苦吃,出尘的气质即将超脱三界之外,不论是什么,只要夹到她碗裏她就会吃掉。
白述舟夹肉放进碗裏,吃,祝余试探性给孩子夹了点蔬菜,吃。
不知道是不是白毛都会天生比较高冷,这一大张桌子,不,准确来说是周围这一整圈,只有祝余一个人在说话。
祝余绞尽脑汁讲了一些之前的美好回忆,白述舟看起来无动于衷,纤长指节将散落的发撩至耳后,露出漂亮苍白的耳廓。
吃饭的速度放慢了一些,自己吃的少了,多多给白鸟夹菜。
她夹,祝余也夹,虽然她也是来蹭饭的,不过膳食均衡总归没坏处。
可怜的白鸟恍如夹在家长冷战中间的小孩,饭碗裏堆起小小的山,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昂起脸,面无表情,打不出嗝,轻轻吐了一个小火球。
啊,你吃饱了吗?饱了就别吃了,别撑坏肚子。祝余给她倒了杯鲜榨橙汁,润润嗓子。
白述舟淡漠的眉眼柔和了一点,睫毛轻轻垂下,也矜贵的吐出一个音节:嗯。
而白鸟面前,已经有一杯白述舟推来的牛奶,和一小盅燕窝虫草汤。
白鸟像卡住一般,不动了。
边上那桌的负责人忍无可忍,顶着两人莫名其妙的低气压上前,塞了一板健胃消食片,连忙将鸟提走。
白鸟走了,只剩祝余和白述舟,气氛就更冷了。
直到此时此刻,祝余才发现白述舟的清冷优雅是渗入骨子裏的,周围仿佛自带寒气,即使已经坐的很近,也没有普通贵族的那种傲慢感,却依然好像拒人于千裏之外。
淡漠、广阔的天空,包容万物,又毫不在意。
自己当初大概也是误打误撞,陌生的环境裏白述舟不得不依靠她,才她不想再想下去了。
用餐中的白述舟漂亮得像一尊玉,病气是雾蒙蒙的白纱,浅浅笼罩,却依然阻挡不住举手投足间的贵气。
就连用手帕轻点唇角,手腕间那颗小红痣一晃,都美得让人心跳陡然漏了几拍。
护在周围的雪豹骑士围拢过来,依次为她们递上华丽的半透明洗手池、热毛巾。
太夸张了,祝余呆着没动,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见的笑话,穷人去贵族晚宴,把餐前用来漱口的水给喝了。
好在时代在发展,这个用来洗手的空间池很大,不至于当成杯子,也没有特别大,不然此时尴尬的小鱼有概率跳进去,焚香沐浴。
白述舟轻轻抬眸,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放慢了动作,如玉指尖撩拨着清水,慢慢没入,关节处泛起一点漂亮的粉红。
祝余的心跳又变快了。她或许也需要挂个号,去检查一下是不是心律不齐。
这很危险。
直到这轮明月离开,研究员才凑上来,各个领域的天才一起热心的帮祝余研究。
从心理学家到犯罪侧写,甚至有人不知道从哪裏掏出来的本子,实时用坐标记录了两人表情的变化,将详细数据差标注出来,供给祝余参考决策。
祝余红了耳尖,很感动,但是拒绝了。
你们干脆别叫科学院,叫八卦院算了!
但这些智囊也不是全无用处,由那天为祝余抽血的黄头发研究员牵头立项,硬是帮忙挖出了一个重要线索:白鸟和白述舟应该很早就认识了,就在科学院。
虽然当年的那一批资料和实验数据全部被封存销毁,但不可能抹除全部的蛛丝马迹。编号、时间,库存的消耗,种种数据集合在一起,只需要再给一些时间,她们就能够推测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年轻的研究员们为自己的发现赞嘆不已,看起来比祝余还高兴,当即就创建了新的讨论小组。
有人左顾右盼,后知后觉的有些迟疑:这不合规矩吧?
黄头发研究员很谨慎的接话:那就不要被发现。
她们平时合作不多,文人相轻,多多少少有点看不起彼此。
不过祝余的出现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虽然脑子转得慢了些,不过她有小组合作的经验,名声够大,还会非常真挚的夸人,协调能力很强。
祝余想了想,把群聊名称从原来冷冰冰的调查编号,设置成了相亲相爱一球人。
这样就不容易被怀疑了。
研究员们:似乎有什么属性降低了。
祝余不太好意思让她们白帮忙,但身上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