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的祖父全都知道,这位老人即使已经迟暮但也不是昏聩之人。
  我知你在咸阳已又有子嗣,但政儿必须接回来,嬴稷咳嗽了两声,撑着身子从上位走下来,站在嬴子楚身边,你要立赵姬为正夫人,政儿为太子。
  嬴子楚没忍住惊诧地迅速抬眼看了自己祖父的表情,又急急低下头。
  难道他父亲真的进言说要立他为太子?
  虽然这是他所希望的,也为此付出了诸多努力。但得知这个结果后还是有些茫然,因为这话是他祖父说的不是他父亲说的,而且他祖父还令他立政儿为太子
  他自己都还不是太子呢,好怪
  你不愿意?
  孙儿不敢,孙儿定当谨遵祖父叮嘱。嬴子楚赶紧出声,这种好事怎么可能不同意?
  嬴稷走了两步背对着嬴子楚负手而立:你也别想着糊弄寡人,你若食言,你的王位便来路不正!
  现在的嬴子楚在嬴柱众多儿子中不占长,也不是正夫人亲生的儿子,政治资本除了在赵国为质的经历之外约等于没有,嬴稷想要拿捏他很简单。就算他人死了也可以用遗诏拿捏住他。
  孙儿不敢!
  嬴稷抬手捏了捏眉心,叹口气:时间还是太仓促了
  他才给政儿上了几十堂课,眼看着老儿子和老孙子又是短命的,他急啊。
  罢了,你随我去上朝。
  嬴子楚听见这句话还是有些惊喜的,能和祖父一起前去上朝,如何不算是政治资本的一种呢。
  ***
  听政时嬴稷第一次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想手中的遗诏给谁才好,不自觉地目光就飘移到了房梁上。
  想着想着他决定了,既然给谁都无法证明遗诏的真实性,那就当众放在议政殿内的房梁上吧。
  他在众大臣说完重要的事之后才招手令人进来,当着众多大臣的面将一个匣子交给了侍从,并命令道:把这匣子放房梁上去。
  唯。
  身边侍候为首的侍从赶紧接过匣子,剩下的侍从从殿外搬了工具进来,这匣子被当着众人的面放在了房梁上。
  此时嬴稷才点名嬴子楚:子楚,咳咳,日后若是有什么不确定的大事,便让人拿下匣子看看里面的内容吧。
  嬴子楚当然不会觉得这是自己祖父给自己留的什么锦囊妙计,他这是在威胁他呢。
  那他确实有被威胁到,他赶紧行礼谢恩,心里也有些惊疑不定。所以他的儿子是有什么他这个父亲都不知道的特殊的地方吗。
  散了吧嬴稷说完这句脚步踉跄了一下,跌坐在位置,咳咳咳
  快,传侍医!
  嬴稷这一倒下,殿内混乱一片,嬴柱在这个时候适时站出来主持大局让大臣都散了,只留下几个官位高的人在宫中等候。
  嬴稷则是被侍从抬上御辇转移到了寝殿,嬴稷心知自己活不成了,抬手让众人退下。
  寝殿内空无一人,连一直近身侍奉的几个侍从都被赶了出去。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对着空气光明正大的喊一声母亲,而不会令人感到诡异。
  母亲
  这声「母亲」话音刚落,「秦」就现身了,像是等着送他最后一程。
  怎么不让他们进来?
  嬴稷勉强笑了笑:不必了,他们未必真心伤怀,看着又能如何?
  他死时就算妻子儿女孙辈无一在身旁,他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他强撑着一口气屏退众人,只想问问母国一件事。
  之前「赵」曾说,我被您怨恨武安君的事
  为何这么想?「秦」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听在嬴稷耳中,他有一种想要就这么在母国温和的声音中睡过去的冲动。
  他毕竟为「秦」立下诸多功劳,是我太小气了。嬴稷试探地说道。
  你一生都在为我而活,我如何怨你?不过这道歉你还是留着给武安君吧。
  那就好那就好嬴稷浑浊的双眼迸发出激动的神色,像是回光返照一样中气十足地说,后面的事我都安排好了,大殿房梁上的遗诏是我留给政儿最后的东西,母亲我不知该留什么给您咳咳
  你做的很好了,不必再忧心什么,「秦」虚虚握住嬴稷的手,日后会有人接下你的担子,睡吧醒来说不定能再见繁华盛世。
  「秦」亲眼看着嬴稷一点点闭上眼,手腕无力地垂落,永远地陷入了沉睡。
  她心有所感地看向床上的人,只见肉眼难以看见的乳白色光晕闪了一瞬,她眨眨眼略带疑惑。
  寻常秦人死后都会魂归故里,她已经习惯了接纳那些轻如鸿羽的重量融入她的骨血。所以她既悲伤也平静,可嬴稷好像不一样,他周身骤然出现了空间波动。
  ***
  作为「秦」她没搞懂,作为系统,竹青霭也没搞懂,不过想来她都能穿越,说不定嬴稷有什么奇遇了呢,总归她在人面前演到底没翻车就行。
  第22章 秦 22
  竹青霭想着,莫非是她的原因所以造成了这种意外?
  她仔仔细细检查了殿内的空间波动。直到外面的人进来发现秦王驾崩,她也没有查明白。
  她也想过去问问太叔九但是考虑到她的宿主以前就是个菜鸡统,她还是决定去系统论坛发个帖子问问得了。
  ***
  秦王逝世的消息不是什么需要封锁的秘密。所以流传的格外快,不到一月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秦」没有去看,但她依然能猜到,六国上上下下是如何松了口气,又如何开心的,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终于走了。
  若非还要做做样子畏惧惹秦怒火,恐怕就要语笑喧阗地庆祝了。
  就算是身为昭襄王亲子的嬴柱,他也未必全然痛心,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要成为秦王了,秦王的位置终究还是归他们这一脉了。
  嬴柱面上并不敢露出笑容,依旧是沉重的伤痛的哀愁的。但他的脚步轻快了几分,往日走几步就要喘一喘也仿佛在今日消失了。
  现在只要等服丧期过,正式即位加冕,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秦王,如今丧期虽然无名但也有实。
  ***
  昭襄王死的这一年除燕赵打起来之外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他死后六国也是按照礼节都派了使臣来哀悼。
  只是来的使节在背后有几个笑出声的就不知道了。反正近些日子咸阳一片愁云惨淡,仿佛都在为逝去的前任秦王哀伤。
  现任秦王则已经入住咸阳宫,接手了这个国家的大部分政务,等到嬴柱坐稳位置两个月之后。
  嬴柱如此纠结犹豫了两天,就有人主动找上了门,这位中年人抚着胡须面容敦厚让人看不出他竟是能信口胡言的纵横家。
  草民见过大王!这人恭敬地行礼,在礼节上是挑不出错误的。
  嬴柱打量着对面弯腰作揖的人,他发现自己竟是没有见过此人,他父亲隐藏在暗中的势力还有多少
  虽是父子,但他真的能容忍有人在他治下忠心他人吗?
  草民王元,先王在世时就曾交代过草民,去往赵国游说赵王接回小公子,不知大王是何安排?
  寡人自然支持,你安心去吧,到时寡人会令人去接应。嬴柱面上无甚表情,做到了上位者的喜怒不形于色,只是他等了等还不见对面人行动。
  可还有要是禀报?
  王元摇摇头,微笑着再次作揖道:并无要事,只是先王交代草民时,并未给草民贿赂用的财物
  嬴柱:
  嬴柱嘴角没忍住抽了抽,他也懂父王是怕人带着钱跑路,但是算了,不愧是他父亲。
  你先回去,稍后寡人会派人送重金到你府上,你且尽快出发。
  唯。王元赶紧行礼,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眼中的笑意却是真诚了几分。
  这个差事没有丢,那他也可以从中小赚一笔了。
  ***
  后面不管是往王元府邸运送财物,还是王元带着一队人马离开咸阳,都是偷偷在暗中进行的。
  整个咸阳城除了嬴柱父子没有人知道,有人将要从赵国把他们未来的大王接回来。
  ***
  王元一行人风尘仆仆来到赵国首都邯郸,来不及在城中歇脚,就匆匆忙忙开始自己的运作。
  这种事做的多了他自是熟练无比,眼光也是毒辣老练,心中名单上可以拜访的人囊括赵王亲信,其中贪财之辈繁多,不必担心找不到人游说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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