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只是,现在的距离还比较远,若是更近一些,这把纯粹用来遮阳的伞就完全不够用了。
这片河滩周围只有草地,空旷而暴露,呆在这里的沙理奈就是活动的标靶。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沙理奈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起来。她左右看了看,一跃而起,往溪流的另一边冲过去,想要躲藏进入密林之中。
箭雨不断,有锋利的箭头划破了她的衣裙,连带擦破了皮肤。红色的鲜血渗出,伤口又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那不知名的敌人们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动向,无数道身影从丛林之中窜出,想要阻断她逃跑的路线。
沙理奈回过头,看到了穿着甲胄的士兵和头戴覆面的检非违使。
当跑动起来的时候,夏日极其细微的风仿佛也变得凛冽。
她翻身跃上一棵树的枝杈,那些官兵早已经将她围拢在正中间,沙理奈所选择的方向只是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而已。
高大的男人手持铁质的太刀拦在她的去路上,他一边冲过来一边试图砍上她的双腿。
沙理奈从枝杈上轻盈地一跃而起,刚好踩在对方的刀尖,刀光对于太阳的反射让她感觉到一阵皮肤的刺痛。
她飞快地掠过半空,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叶之中。
指挥这些人的长官非常有智慧,总会在沙理奈突破一层防护网之时,再构建出新的人墙来拦住她的去路。
沙理奈一手护着彼岸花,另一只手举着伞,打斗之间难免捉襟见肘。
“你如果束手就擒,检非违使厅可以考虑从轻发落!”离沙理奈最近的地方,戴着覆面的男子威严地朗声说道。
而金发红瞳的女孩给予他的回答只有一个:“绝不。”
在将青色彼岸花交给父亲之前,沙理奈绝对不会停下让这些人将自己捉住。
即使不清出无惨犯下的所有罪行,但看到这些官兵的架势,沙理奈便知道,他们的身份极有可能已经暴露了。
如果身陷囹圄,一切都会变成最糟糕的样子。
如果把彼岸花交给父亲,那么以后的世界就不会再有鬼这样罪孽的生物了。
沙理奈翻身躲过身后紧追不舍的长箭,它擦过她的耳边,死死地钉在了旁侧的树干上。
弓箭手一边追赶,一边放箭,在这林间浪费了许多箭矢。
不过,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射中目标,而是阻拦对方的脚步。
在出发之前,这些追捕使就已经得到了基础的情报,无论要追杀的是人类还是鬼,都会听从指令一丝不苟地执行。
为了躲避身后的箭,沙理奈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一只箭落在了她前面的草地上,沙理奈一时间没有注意,便被绊了个趔趄,于是身后顿时有了空档。
“趁这个机会!”
随着周围的声音响起,沙理奈感觉到后背一阵钝痛。那是从身后捅来的利刃,来自于令她感到眼熟的青年。
原本踩在枝杈上的身体如同折翼的蝴蝶一样落了下来。
在半空之中,沙理奈奋力转动手中的伞面,将锋利的边缘向着对方劈砍而去。
平清正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攻击,手中的太刀同样从小女孩的背后拔出,带起一片赤色的血花。
此时飙升的肾上腺素让沙理奈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心脏因为这剧烈的活动而兴奋地跳动,那是属于鬼的特性。
原本束好的金发此刻全部都散落在肩头,挪开的伞让炽烈的阳光透过树木的枝叶短暂地落在了她身上,将她衬托得仿佛在发光。
皮肤在接触到光亮的一瞬间就发出了如同落入油锅之中的细微爆裂声。
沙理奈飞速地将伞遮住自己的身形,疼痛让她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只是闷头往前跑。
平清正看出了她的去意。如果对方不是鬼的话,他或许还能够保留一些恻隐之心。
方才那把伞的力度已经比许多成年男子的力量都要强悍,他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了身形。
“攻击她的伞!”平清正向周围的武士们指挥道。他看出来了沙理奈在被阳光照射之后脚步不明显的迟缓,于是便想到了出发之前的另一位判官所说出的鬼的弱点。
再这样下去几乎要没有尽头了。即使是鬼,体力也是有限的。身上每一处皮肤的灼烧感都让人意识模糊。
沙理奈红色的眼瞳第一次出现了狠色。
她忽而停了下来。
“血鬼术。”女孩回过头,看向四周包围自己的人们,轻轻念出了声,“——日蚀天照!”
平清正瞳孔收缩,多年来战斗的直觉让他意识到不对,他迅速向后退想要拉开距离,向着周围的武士警示道:“小心,后退!”
金色的丝线从幼小的鬼身上迸发开来,如同有生命力一样拴住了周围武士的脖颈,随后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们全部都甩飞出去。
他们纷纷撞在周围的树木或是落在地面上,失去了战斗力。
平清正躲开的速度足够快,所以并没有成为这其中的一员。只是,追捕过来的人尚未来得及补上这里的缺口,现在能够立刻战斗的武士寥寥无几。
他神色骇然,愈发确定这是必须抓捕归案的妖鬼。
平清正握紧手中黑色的太刀,挽了一个刀花,眼神里露出愈发认真的神色。
“为什么一定要紧追不舍?”沙理奈拉开与对方的距离,质问道。
她看起来很狼狈,眼角眉梢都有着血痕,身上还插着几只羽箭,呼吸起伏剧烈。被阳光燎过的灼痛与使用血鬼术之后的巨大消耗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从有记忆以来,沙理奈还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疲惫过。她咽下口中腥甜的气息,尝到了自己鲜血的味道。
“追捕恶鬼本来就是检非违使的工作。”平清正说道,“平安京发生的杀人案和失踪案,桩桩件件都需要得到交代。”
他的神色复杂,没有想到曾经擦肩而过的小姬君,现在竟是将数十名武士打倒的恶鬼。
除了检非违使之外,平清正还有另一个身份,那便是这个时代最强的武士之一。他之所以能够得到这样快的晋升,除了显赫的家世,便是手中如臂使指的太刀,令他每次都能够以一敌十,将犯人追捕归案。
过去,御前都曾亲口称赞过他的能力。
沙理奈动了动嘴唇,她没有再说出任何的话语,而是向后跃了两步,想要逃离这里。
此时向着检非违使道歉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站在截然不同的立场,注定无法互相理解。
平清正上前追赶,他使刀的技巧娴熟,而对方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刀尖与对方的伞面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沙理奈不得不迎战。成为鬼之后,她的力量和速度的确都很强,但是,她并没有任何的战斗经验,也太久没有正常进食过了,强迫自己使出了血鬼术之后,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
黑色的太刀几乎吸取了太阳的光亮,将一切都收敛于内。刀尖极富技巧性地往上一挑,便让它从女孩的手中脱手而出。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了沙理奈的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了,烈日如同火焰一样吻上了她的全身。
系统似乎在她的脑中发出了惊慌的呼喊,但是她完全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她往后退了两步,周围是新围拢上来的敌人。
就差一点,她就可以将手中的青色彼岸花给予想要送给的人。
只差一点点。
她产生了一种过去从未有过的不甘。
沙理奈往后倒下,视线渐渐变低,在她失去意识之前,伴随着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一片阴影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是深蓝色的伞,上面绘制着漂亮的藤纹。
她感觉到了微风拂面,来人风尘仆仆,将她从满是灰土的地面上抱了起来。
漆黑的发垂落在她的面上,那双红色的眼瞳之中是从未有过的暴怒。
是……父亲啊。
她呆呆地想。
这忽而闯入战局的男人令周围的人全部都感觉到了压迫性的窒息和恐惧。
“敢伤她,”他的眸子之中满是森冷的杀意,“就全部都埋尸在今日!”
“你是……”平清正警惕地试探道,“产屋敷家的大公子无惨?”
来人根本没有回答他,而是以手为爪,向着这名检非违使施以狂风骤雨般的攻击。
平清正骤然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短短几分钟之内,两人便过了数百招,平清正的身上挂了彩。他的握刀的手已经被反震得微微颤抖。
而无惨同样察觉到了不对。
对方手中的刀落在身上之后,造成的伤口竟然无法立刻复原。他需要耗费比平常数百倍的能量,才能修复那黑色的太刀造成的伤口。
棘手的敌人。
一人一鬼心中同时闪过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