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她信誓旦旦地说出这句话,就像是坚信着自己与奈落之间会有深厚的如同亲人一般的联系一样,无论怎样头破血流都会有这样的认知。
这种笃定,让奈落一时间感到有些陌生的新奇。他习惯了制造分身,可却从来不觉得自己与那些分身的关系牢不可破。利益与威胁才是一切关系存在的前提。
因为沙理奈是正常地作为孩子生下的,所以她的心脏并没有如同其他分身那样被奈落掌控在手中。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神乐一直想要追寻的脱离奈落限制之后的自由,是沙理奈只要踏出人见城的城池就可以唾手可得的。
奈落一直觉得,他与沙理奈的关系脆弱到一击即破,而若有一天对方试图逃离或是背叛,奈落便会下达命令,让人将她带回来,或是将她杀掉。
可是,对方却亲手为自己戴上了无形的枷锁——奈落最不相信的、名为亲情的枷锁。
沙理奈往前走了走,站在了大敞的纸门中间,踩在月光与屋内阴影之间的交界之处。
“我知道,父亲瞒着母亲生了我,所以母亲不愿意接受我的存在。”沙理奈露出了有些失落的神色,但她很快就又调整了过来,继续向着奈落渴求他身上并没有的东西,“我想,我生下来的原因,会有一部分是父亲喜欢母亲吗?”
奈落明明自己可以“生”下无数个属于他的分身,如同神无、神乐那样的分身。他却费了功夫,失败了多次,才只有沙理奈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儿。沙理奈想,既然这样坚持着想要生下与桔梗的孩子,是不是代表对方在乎着母亲和家庭。
“不会。”奈落如同被她的问题刺了一下,断然说道,“喜欢桔梗的人是那躺在山洞里不能动弹的鬼蜘蛛,而不是我奈落。”
沙理奈没有再试图继续问下去。明明眼前的父亲说出的是否认的话语,但是这样的情绪却反而更显出她问出问题的真实。
某种动物般的直觉让沙理奈知道了对方真正的答案并非如同言语表现得那一样,也让她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鬼蜘蛛是过去的父亲吗?”沙理奈换了一个问题,问道。
“我与他完全不是同一个人。”奈落说,“不要将我与鬼蜘蛛那样的人类混于一谈。”
“他是怎样的人?”沙理奈又问。
“这不是你该探讨的问题。”奈落失去了耐心,“你今天探究了太多本来并没有必要知道的东西。”
沙理奈不觉得自己没有权利问出这些问题,她所有的问题都是与她自己紧紧联系,与父亲和母亲相关联。
见奈落并没有再继续谈话的意思,沙理奈抿了抿唇。她站在原地,最终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自己最为在意的问题:“父亲……会高兴我做你的女儿吗?”
阴暗的屋内,奈落抬眼望去,便看到玉雪可爱的孩子金色的发被月光镀上的银色的朦胧光亮。她的目光里带着认真而希冀的光亮,仿佛真的将他当做世俗之中会给孩子给予庇佑与爱护的父亲。
在女孩降生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奈落虽然应下了“父亲”这样一个称呼,可当时却并没有自己成为了一个父亲这样的认知。
直到现在,他忽然意识到,沙理奈真正与他所“生下”的那些分身的不同。
她们生下来就知道这个世界的所有常识,拥有自身被设定的性格,甚至会有离经叛道的理想。
可是,沙理奈并不同。她所知道的东西只有眼前的一小部分,其他的地方全部都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奈落知道,自己可以随意地在上面涂鸦,也不会受到孩子的任何拒绝,她会全盘接收。
“这已经是事实了,并没有值得愉快或是难过的地方。”奈落说道。
比起奈落的分身,奈落的女儿会是很麻烦的东西。
白日里会冲进屋内求夸奖,会拉着他去观赏池边奇形怪状的鱼儿,也会在这时候令人头痛地追问父母亲以及他并不想谈的前身鬼蜘蛛。
“我知道啦。”仅仅只是一个不算完全肯定的回答就让沙理奈喜笑颜开,她说道,“时间太晚了,那我可以留在这里与父亲一起睡吗?”
如果是之前,奈落并不会准许这样的打扰行为。可是,就在刚刚他真实地意识到,沙理奈的确只是一个愚蠢的小孩子。
“侧屋里有你可以休息的地方。”奈落说道。
他依旧不打算做任何努力来承担父亲的角色,要做的事情、处理的事务、算计的敌人那么多,孩子只是不重要的一环而已。
他看着沙理奈依言转身,拉开了侧殿的纸门。
妖怪的耳朵都很灵敏,所以他同样也捕捉到了小孩完全没有脱掉任何外衣,直接“砰”地倒在了榻榻米上的声音。
主殿的内侧,不起眼的架子上放着一口大锅,那里正孕育着一些缓缓蠕动生长的肉块。
第108章 在意:他的许愿从未如此虔诚
城主府的上空依然弥漫着浓郁的邪气,即使是正午的阳光也不能驱散这里晦暗的氛围。
还留在人见城之中的居民越来越少,而城主府之中更是行走许久都难以见到一个侍从。
夏日的晚风拂面,沙理奈盘腿坐在门前的缘侧,望着风吹过院里的树,便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已经习惯了弥漫城中的邪气,那与她同源的力量稳定地包容着她。
脑海之中,系统在慢慢地与她讲述着故事——在没有沙理奈存在的世界,故事原本的走向。
【……高傲的巫女爱上了红衣的半妖,他们相爱了,可是,被巫女救助的鬼蜘蛛却渴望着能够得到她……】
【他吸收了所有的妖怪,变成了奈落,也抛弃了自己原本作为人类的思维。他成为了全新的奈落,而自由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报复犬夜叉与桔梗……】
【为什么?】沙理奈感到迷惑,【为什么会一边爱着桔梗,一边杀了她?】
系统也不明白人类的感情,他思索了一会,说道:【对于鬼蜘蛛来说,也许,有的人喜欢的东西也不会让他人得到。】
沙理奈有些闷闷不乐地用手指抠了抠木质地板之间的缝隙,为他补充了一句:【那,对于父亲奈落来说,让相爱的人反目成仇,也是让他高兴的事情吗?】
她总是见到奈落会刻意地去打造这样的阴谋,把怨恨散播给他人,带来你死我活的争端。
【没错。】系统说,【你既要警惕他,也要防备他。反派之所以成为反派,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没有共情别人的能力。】
【可是,我是父亲的女儿……】
【不配被称作父亲的人也有许多,】系统劝说道,【我不想你再因此伤心。】
【好吧,】沙理奈垂下眼,【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就在这是,院落中央忽而狂风大作。
沙理奈惊讶地抬起脸,便看到乘坐着巨大羽毛的女人从天而降。
只是,平日里将自己打扮得漂亮而精致的女人,此刻却显出平日里都没有的狼狈。她身上穿着的和服破破烂烂,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显出那里巨大的蜘蛛纹身,而脸颊与身上也有许多擦伤。
“神乐姐姐!”沙理奈立刻站了起来,跑向站在那里的妖怪,“你受伤了?”
她像是小蜜蜂一样围着神乐担忧得团团转。
“只是一些普通的擦伤而已。”神乐用手背擦去面颊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妖怪的恢复力都很强悍,过不了多久就能够恢复,但是她的心情却差极了。
“你这里有合适我的衣服吗?”她问道。
“衣柜里应该有。”沙理奈转过身,拉开纸门带着这从天而降的女人进屋。
作为城主的孩子,沙理奈有着一整个庞大的衣橱,无论怎样尺寸的服装都有。神乐走进去,看着小女孩在翻箱倒柜。
她左右看看,最终从隔层里抽出了一件属于成年人的衣裙。
“不用再找了。”神乐晃了晃她手中的那套和服。
“那我在外面等你。”沙理奈说。她神色之中还是有些止不住的担心。
这个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神乐,她将自己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服随手丢在地上。妖怪本身并没有任何羞耻之心,但战斗的失败却让神乐感觉到愤怒,奈落故意的隐瞒让她感觉到耻辱。
今天发生的事情,神乐要去找奈落与他问清楚。
她将衣服换上,又将凌乱的头发重新梳理整齐。在即将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她的余光瞥到了什么东西,让她原本正要往外走的动作一顿。
那是从下方的抽屉里露出来的黑色衣服的衣角。
神乐走上前,想要将它整理之后收回去,却抽出了一整条漆黑的斗篷,斗篷的下摆有明显被切割过的痕迹,显然它的主人希望它能够适应自己的身高。
女人注视着这套衣服,陷入了一阵沉默的思考。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神乐放弃了探究,将衣服重新叠好放入了它原本所处的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