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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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重,一道影子出现在房门前。
云谏如同猫一般出现在寻柯的床头。
床上灰发的青年正在呼呼大睡,今天一天大扫除,把他累坏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好不容易休假,所以干脆放任自己好好休息。
银白色的眼睛盯着寻柯,云谏思考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房间,顺便关好了门。他在客厅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张纸条,说自己要去丹鼎司一趟,去看看他的实验样品。
玄关的门被关上,本来还在沉睡的灰发青年睁开了眼睛。
寻柯咂了咂嘴,“年轻人,身体就是好。”不像他,倒头就睡。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有点模糊的声音传来,“小朋友有自己的夜生活,下次就不要再扰我清梦了。墨灵。”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放置在柜子中的机关模型亮了一下,似是在回答。而后一切又回归平静。
趁着夜色回到丹鼎司的云谏打开门,走进房间里,查看着那些实验品的情况。
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云谏的目光在室内扫了扫,然后拿出了平时制作毒药的工具,又取了一些药材,开始配制自己需要的东西。
半个系统时之后。
将药包收好,让活水时刻注意房间卫生后,云谏离开了房间,重新落锁,离开了丹鼎司。
整个行程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因为休假在家不放心实验品,回来检查,然后离开的研究者,没有任何异常。
走在夜色中的少年嘴唇微动,但因为幅度太小,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惜素雪不在。
云谏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他把素雪借给了丹枫,虽然能够感受到素雪此刻的状态,但终归不如自己亲眼所见。
不过,要驱使蛊虫,并不需要素雪在。
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需要等待。
第二天,正在看书的云谏喝着热晴柔奶。
寻柯吃着包子忽然问道:“小云,你昨晚是不是出门了?”他脸上有着迷惑,“好像还到我房间里了?”
云谏点了下头,“嗯,本来想跟你说声,结果发现你睡得沉,就只留了字条。丹鼎司那边没人看着,我有些不放心。”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寻柯不以为意地又咬了一口包子。
云谏合上书,看向寻柯,“寻叔,你今天有什么事要做吗?”
昨天他们一起给家里搞了个大扫除,幸亏如今仙舟看似古风犹存,实则科技发达,不然这么大个屋子,就他们两个人打扫,能活活累死。
可就算有高科技帮忙,两人还是忙活了好久。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吓一跳。云谏和寻柯的书籍、资料、图纸等等把新开辟出来的书房填满了三分之二,地下室的杂物里找出来不少寻柯以前买的锻造材料。
装在一个又一个匣子里,满满的全是钱。
寻柯语气沉重,“我觉得新开辟的书房还是小了点。”
其实寻柯家不是没有书房,只是出于某些原因,这书房处于一种常年不用的状态。他在锻造室待着的时间,都比书房多。
久而久之,书房里的书堆成一摞,偶尔进去找书,还得垫着脚,生怕把书堆弄倒,把人埋了。
云谏来了之后,家里的书不知不觉就更多了。他们俩昨天和这些书奋斗了好久,终于算是把书房收拾好了。寻柯的大头在旧书房,云谏的则都在新开辟的书房里。
云谏叹了口气,“先这样吧,大不了以后把书放爹娘的房子里。”
他说的是他父母的房子。
该不该说,云饷和柳玉的房子不算大,似乎是特意买了够两个人居住的。可这就显得家里的东西更多了。
想到那些书,那些稀奇古怪的特别玩意,云谏就觉得有些心累。
寻柯回想起自己的这两位老朋友,云饷尤其热衷于买书和材料,而柳玉作为行商,买的不是什么孤品就是特产,要不就是什么特别的玩意,她眼光高,买的东西也好。
想到这里,寻柯忍不住看向云谏。
在买书这件事上,云谏算是完美继承了云饷的部分。
只不过,云饷热衷于买与锻造有关的,而云谏只要是感兴趣的都买。
寻柯想到在和云谏一起整理书时,看到的那些书,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我没问过你,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在他的想象里,云谏虽然比同龄的小朋友成熟,但也应该是在云饷和柳玉的宠爱下长大的。可之前听他的说辞,似乎从小开始学习内卷了。
云谏没想到寻柯会对自己的小时候感兴趣,他想了想,问道:“你对我小时候很感兴趣吗?”
如果是,他倒是也不介意讲讲。
寻柯看着云谏,十分诚实地回答道:“想啊。”
怎么不想呢?
第27章 云谏线-25
云谏从小就展露出了惊人的天赋。
那是全家一起旅行的第三年。
云饷抱着小云谏, 打开了一本满是字的书。那本书看似普通,可打开之后,便显露出了一股晦涩玄妙的味道。
这书若是放在仙舟, 估计也只能是被放在太卜司的书库里,无缘之人、资质浅薄之人, 统统无法翻阅。
然而, 在云饷和小云谏眼里,这书却和常人眼中的截然不同。
在他们眼里, 文字是流动的,像是有生命一般,书也是活着的。
云饷说, 那是灵。
万物有灵,无论是生物还是死物,都有自己的灵。然而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看见这些灵, 与灵沟通,这样的人, 被称作巫。而在这之上, 又有道。
道是日月星辰轮转不息,是生老病死无可避免,是寰宇万千天地玄黄。
道是铁律,是规则, 是无处不在却又无法察觉的存在。
人的思想有极限, 无上伟力的星神也只能行走在自己的命途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已注定。
大道无形, 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 强名曰道。(注一)
他们所信仰的便是道。
又或者说,他们追求的便是道。
云饷的脸色变得有些复杂,他看着面前的这本书,终是叹了一口气。
然后……
然后怎么样了来着?
云谏思考了起来,“在发现我能看到灵之后,父亲便同母亲说,或许我有做大巫的天赋,便开始教我看那本书。”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但是父亲的天赋似乎不在这方面,那本书的炼器篇他倒是能读得懂,其他的就毫无办法了。似乎是每个人能看的都不太一样。所以,最后只有我自己翻看那本书,遇到不懂的就去翻别的书,就这样,也才看了那本书的一成不到。”
云谏叹了口气,“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那本书了。”
仔细想来,他也不知道那本书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只是等他察觉到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好像有点奇怪。
云谏这么想道。
寻柯用手托住自己的下巴,避免出现嘴巴合不上的情况,好奇地问道:“你还记得那本书的样子吗?”
“那本书没什么特点,非常普通。”
云谏确信他从来没看过那么普通的书,当然只是从表面看来。
“会不会是什么奇物?”寻柯提出了这样的猜想。
“可能吧。父亲只说那本书是祖上流传下来的。”
云谏神色平淡,看上去无比放松,似乎已经从父母双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可听到云谏的话,寻柯却觉得有些不寻常。毫无疑问,对于从其他地方移民过来的云饷在仙舟来看就是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唯独煅冶技术比较特别。
寻柯努力地回忆着有些久远的记忆,依稀想起云饷曾说过,他们这一支,就是比较擅长煅冶,他的煅冶天赋尤其出众,而他也恰好热爱煅冶,所以才入了工造司。
直到这时,寻柯才发现,真正藏有秘密的是他这个看似普通的匠人好友。
不过。
寻柯咂了咂嘴。
依他看,云饷确实普通,就算祖上流传了一本奇怪的书,最后也还是选择发挥自己的天赋加入了工造司,当然搞出器灵这事不算。
相较而言,还是云谏更特殊一些。
寻柯又忍不住问道:“云饷在那本书上看的是炼器,你呢?”
云谏脸色还算平静,“占卜、祭祀、歌舞、草药、炼丹,还有些别的,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