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云谏松开手,黑皮少年在要摔到地上之前,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落地的姿势,并没有十分狼狈地摔倒。
“还在这里?”
沙玛阿特知道他说的是谁,他点了点头,“还在这里,这么说来,那个叫做胡德的小偷似乎已经有两三天没有移动位置了。”
雪发的青年收起仙鹤样的翅膀,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并没有羽翼从背后的血肉中破开。
“这个地方。”云谏微微眯起眼睛,他侧了下头,“你觉得这个地方如何?”
沙玛阿特愣了一下,“我吗?”
食腐者们大多都是诚实认真的性格,年幼的胡狼也不例外。
他按照云谏的字面意思理解了一下,然后打量着四周,“感觉和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展现在外人眼中的,永远都是光鲜亮丽的东西。
人们无法看到霓虹灯光下的阴影,又或者即便是看到了也不在意。
这里,便是这样的存在。
头顶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黑肤的少年动了动鼻尖,嗅了起来,继续认真无比地说道:“这里,有着非常浓郁的死亡的气息。”
在辨认死亡的气息这方面,食腐者们是专业中的专业。
尽管还未成年,可沙玛阿特已经具备了一个食腐者的必备素养。
他看着面前这片与外界截然相反的区域,“就好像这里所有的死亡都聚集在了这里。”
所以他才会失手。
因为在其他地方,死亡被无限地削弱了。
对于能够嗅到死亡气息,感知死亡的食腐者来说,不存在死亡的生命不是真正的生命。
沙玛阿特看向带他到来的青年,忍不住问道:“这是哪里?”
青年光是站在那里,就如仙鹤一般,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勾起嘴唇,“一个被抛弃了,汇聚了无数生与死的地方。”
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一个开始。
这里就是如此。
第119章 星海线-45
在许多年之前, 伊莱克瑞克还不是如今的样子,只是这里的人具有相当高的数据化适应性,再加上人们更愿意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 伊莱克瑞克变成如今的模样,似乎早有预兆。
世界变成了巨大的游戏场, 死亡的概念从生命的身上被剥夺, 一切化作了数据的洪流。
但死亡并没有消失,它始终存在于那里。
剥夺生命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剥夺死亡不是。
即使是星神的伟力,也无法真正意义上地消除死亡。
长生种只是长生,并非不死。
或许他们具有强大的自愈能力, 可也只是让他们的死亡变得缓慢一些,变得困难一些。
青年站在那里,雪白的睫毛下是银白的双眸, 有些宽大的袖摆自然垂落,像是鸟儿的羽翼,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道风景。
他与周边的一切是割裂的。
沙玛阿特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句话, 他看上去就像是站在生与死的边界上。
“走吧。去得早些,说不定能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云谏淡淡的说道。
他率先迈开步子,朝拥挤杂乱的巷子走去。
沙玛阿特紧跟在他的身后,头上的耳朵直直地立了起来, 警惕着一切的风吹草动。
根本不需要刻意想象, 这里就是最典型的鱼龙混杂的贫民窟。
云谏出现在这里相当地突兀,无论是谁看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他不应该在这里。
但此时此刻, 沙玛阿特意识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云谏的格格不入不只是他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更是他不属于世间。
那种特殊的气息,沙玛阿特只在陵墓中感受过。
无论是发色服饰还是周身的气质, 云谏都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但奇怪的是,这一路上,并没有人关注他们,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注意到这点的沙玛阿特靠近云谏,“您做了什么吗?他们似乎没有察觉到我们。”
云谏也十分爽快地给出了回答,“稍微用了一点小手段。”
在沙玛阿特的带领下,他们两个在这地方七扭八拐,最终停在了一个看上去无比破败的房子前。
房子破到让看了的人根本不会怀疑这里还有人居住的地步。
不得不说,胡德能窝在这种地方,也是下了狠心,利用了人的惯性思维。
只不过他的一切行动都是无用的,毕竟在沙漠王庭的圣印标记下,无论胡德身处何方,都能被感知,这可不只是伪装就能改变的。
站在门外,沙玛阿特用那双暗金色的狼眸望向屋子,目光仿佛能够透过墙壁看到里面的景象。
他的鼻尖轻轻地动了动,而后轻声道:“您和我一起进去吗?”
被主动邀请的云谏面色平静,他点了点头,“当然。”
短暂地交谈结束,沙玛阿特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快要倒下的房门。
他之所以没有做出防备的姿势,是因为敏锐的嗅觉与听觉早已告知了他屋中人此时的状态。
他没有必要防备,一个深陷诅咒,精神崩溃的人。
恶臭混合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然而,无论是沙玛阿特还是云谏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因为这股味道产生任何波动。
这间屋子可不仅仅只是外表看上去那么糟糕,它的内部更加糟糕。
靠近墙壁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形的物体躺在那里。
恶臭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啊,他打开那只陶罐了。”
沙玛阿特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的语气听上去不怎么意外。
云谏抱着手臂站在屋内并没有上前,凭借着他在丹鼎司数年的从业经历,只扫了一眼他便知晓,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沙玛阿特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小偷,冷酷的声音仿佛审判一般从他口中溢出,“所以说,你们这些外来者,永远都抱有不切实际的妄念。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贪婪蒙蔽了你们的双眼,却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代价。”
令人皱眉的恶臭却不能让沙玛阿特产生半点动摇,敏锐的嗅觉在此时却像是失灵了一般。
胡德与数月之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因为此时的他简直就像是一个死了许久的腐尸,气管却还在发着嗬嗬的声音。
“虽然预想过这个小偷会打开陶罐,不过这个样子很难带回沙漠王庭接受审判。”沙玛阿特抵住下巴,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迅速作出了决定。
他摊开手,一架金色的天平出现在他的手中。
“既然肉身已经腐朽,无法带回。那便将你的灵魂带回去审判好了。”
食腐者们是公平的,却也是冷酷的。或者说,正是因为公平,才显得格外冷酷。
对于沙玛阿特的决定,云谏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不仅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他还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少年要如何将人的灵魂从身体中取出。
在他看来,小偷的结局已经注定,没什么可在意的。但是沙漠王庭收取灵魂的手段却是特别且少见的。与其把注意力放在早就知道答案的故事上,还不如好好观看收取灵魂的过程。
每位食腐者都有一座天平,用来衡量善恶,审判罪孽,收取灵魂,维系生死。
与想象中的收取灵魂的手段不同,幼年的食腐者只是提起天平,而后一颗鲜活的还在跳动的心脏便出现在了左边的托盘上,而右边出现的并不是羽毛,而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几秒之后,左边托盘上的心脏瞬间腐朽化作了灰尘,与此同时,只能从气管中发出嗬嗬声的胡德也停止了呼吸。
他彻底死去了。
死亡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既不盛大也不复杂,如此平淡简单,就像每个生命在来到世间呼吸的第一口气一样。
死亡本身就是这样的事情。
胡狼少年提起天平,看了看托盘右端的火焰,颜色浑浊,看上去也没什么活力。
“果然,灵魂是这种污浊的颜色。”
沙玛阿特手中的天平微微散发出光芒,右边托盘上的火团也消失了。
将天平收好,沙玛阿特低头看着脚边停止呼吸的尸体,“我记得接下来,应该是处理尸体。”
沙玛阿特在沙漠王庭有学过如何制作木乃伊,不过死后的尸体被制成木乃伊这种事情,当然轮不到胡德这种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