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无数由光子凝成的针束在那一瞬间同时刺进他的眼睛,带来尖锐又伴着烧灼般的痛苦。
那白色的并非火焰,而是光。
刺眼的光。
大脑忍着痛传达着讯息。
“悟!”
好友们关切又紧张的声音叠在一起。
“我没事,只是被晃了眼睛。”五条悟试图安慰他们。
“啧,”好脾气的家入硝子此刻看着他赤红一片,和鹤的瞳色有的一拼的眼球,不由厉声道:“不要逞强!”
这家伙的眼睛刚才都快要烤熟了。
家入硝子一边忍住吐槽一边加大自己的咒力输出。
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五条悟眼中的红色渐渐淡去,恢复平日里的湛蓝。
摆脱白与黑后,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同伴们担心的面孔。
五条悟眨眨眼,明明疼痛已经散去,受到的伤也已经痊愈。可不知为何,他此刻却忽然感到眼眶一酸,陌生的情绪堵在胸口,既轻盈又沉重。
“我现在真的没事。”五条悟认真道。
站在一旁的赤目凉月仰头看向已然焦黑的楼层,刚才那一闪而逝的白光无疑是阳太哥的术式。
通常它的温度带来的杀伤力要远高于亮度。对于她们这些普通的咒术师来说,只有站在极近的地方,猛然看见才会觉得那光线刺眼。
但,能够看清咒力波动与运转的六眼,似乎对光线极为敏感。
赤目凉月看向五条悟那双在反转术式的作用下恢复正常的蓝色眼眸。
它现在就像是禁不起高温烧灼的脆弱的玻璃制品。
如果将这条情报卖给那群自他诞生后不得不蛰伏起来的诅咒师们,一定能卖个大价钱。
赤目凉月无聊地在心中计算以亿为单位的加法,手上却逐渐显现出一副和赤目晴子同款的眼镜。
她走到那群学生面前,将它递给家入硝子:“它的镜片上刻了咒文,可以有效降低透过它的咒力。你们可以带回去研究研究。”
戴上它的话,可以对过于敏感的眼睛起到保护作用。
家入硝子接过,自动在心中翻译。她顺手将它转交给莽撞的五条悟:“试试?”
“我已经有眼镜了。”五条悟挥着加茂鹤之前送给他的那副墨镜,再次强调:“这次只是一次意外。”
赤目叶月冷笑一声:“太过灵敏的眼睛,最好还是不要直视太阳。”
眼看着五条悟又要和他人呛起来,夏油杰不由转移话题:“我们上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正准备反击的五条悟将话咽进肚子里。他的眼睛看得很清楚,那上面除了高野阳太的咒力波动外,再无其他任何的咒力波动。这表明那些诅咒师们已经化为飞烟,连尸首都不复存在。
那个名为高野阳太的咒术师,在一瞬间杀死了十几位诅咒师。
五条悟只觉得那个人的术式蛮强的。
但在杰的视角来看,这件事很有可能演变为他信赖的人,当着他的面,夺去了十几条生命,沦为杀人犯。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场背叛。五条悟一时不知道是否该让杰去面对这个事实。
“那个……”他开口,不知该往下接什么。
五条悟不由看向家入硝子,正在和加茂鹤一起研究眼镜构造的她没有看到五条悟求助的目光。
加茂鹤虽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但还是晚了一步。
“那上面,已经没有活口了是吗。”夏油杰平静地陈述自己的猜测。
悟和鹤都太过单纯,他们总是把心里的想法写在脸上,表露在眼神中。
刚点燃烟的日下部笃也闻言一愣,香烟掉进雪地中。
这可闹大了。
他想这样说,但嘴唇翕动几下,只呼出一团白雾,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藤原也停下前进的脚步,神色严肃地望着众人:“各位,我希望你们能对这件事情保密。”
日下部笃也点头:“我没意见,就当我今天没有来过。我们最好立下束缚。”
这是保全高野阳太的举措,赤目叶月自然也无异议。
剩下的四人中,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面色平静的夏油杰。
“我想等他来了再说。”夏油杰语气平淡,他攥起的双手却暴露出他心中的波澜。
“说什么?”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高野阳太速度反倒比先行一步、走楼梯的赤目晴子和赤目叶月快得多。
“为什么要杀了他们?!”夏油杰诘问。
“他们是杀了人的诅咒师。即使押解回高专,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亡,甚至可能是手段更为残酷的死亡。”
“同时,他们的研究是关于死而复生。高层中不乏对此感兴趣的人。假使这群诅咒师落入那些人手中,很有可能被他们继续利用,谋取私利。届时,最近发生的这些惨剧只会不断重演。”
“而放跑他们,遭殃的更是普通人。”
“综合来看,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葬身在这里。”高野阳太不疾不徐地说道:“此外,他们的头目,是导致我妹妹死亡的直接原因。我在报私仇泄愤。”
夏油杰的脸色随着高野阳太说出的理由一变再变。
作为一名咒术师,他应该要理解,阳太哥的行为仅仅算是出格,甚至称不上严重。可作为一个有基本道德观念的普通人,他完全无法接受阳太哥的做法。
高野阳太将他的挣扎与动摇尽收眼底,这孩子还没有完全适应咒术界,尚未被它的黑暗浸染。他轻叹一声,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惋惜:“不过,以上理由都不重要。”
“那你究竟是为什么?!”夏油杰质问。
“我想这样做,所以做了。毫无理由。”高野阳太坦然道。
这个理由比之前有理有据、或许称得上冠冕堂皇的理由更难让夏油杰接受:“可你明明教我要珍惜他人的生命!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他人!而且,你不久前才说过,剥夺他人的生命,会在灵魂上留下难以磨灭的'诅咒'!”
高野阳太耐心听着夏油杰的控诉。
那些话的确是他的信条,是阳菜活着的时候一直践行的事情,也是杰的父亲和母亲现在依然在做的事情。
“这些没有错。”高野阳太肯定道。
“如果这些没错,那不就意味着做出和它们相悖的行为的你错了吗?”夏油杰的控诉也变得苦涩。他心中似乎有块地方忽地塌陷。
“你这句话也没错。”高野阳太没有否认,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语重心长道:“然而世间的事不全是非黑即白。”
这话在此时此刻,就像是无力地辩解。
“够了。”夏油杰疲惫道:“我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你的话了。”
高野阳太沉默地将自己公寓的钥匙塞进夏油杰的手里:“现在太晚了,你回家也不太方便,今晚带着你的朋友们去我那里吧。”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堵死,夏油杰同样沉默地收下钥匙。
冰凉的金属冻住了他的血液和愤怒,他的思绪像是被抽离,飘在空中,伴着雪花飞舞,旋转。
周遭的谈话声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墙,听不真切。
夏油杰盯着那把钥匙出神,像是又过了一遍在那间公寓里度过的童年。
直到五条悟推着他的肩膀将他唤醒:“走吧,去吃点东西,然后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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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点击(比心)
感觉吵架没有吵到点上(捂脸)
第74章
高野阳太的公寓并不算大, 但足够容纳四人活动。
装有零食和饮料的塑料袋原封不动地躺在角落。一直嚷嚷着需要补充糖分的五条悟此时连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袋中的甜点分毫。
他盘腿坐在地上,支着脑袋认真地盯着不知道又神游何方的夏油杰。
早就超过了平日里最晚入睡时间的家入硝子此时也任由血丝在眼里结网,毫无怨言, 不知疲惫地陪同。
加茂鹤端坐着注视夏油杰,像是一尊雕塑凝视另一尊雕塑。
没人询问,没人说明, 没人打扰。
室内一片安静,甚至能听清外面的雪飘落在窗棂上的细微声响。
直到夏油杰自己率先从回忆里脱身。
他抬起头,撞上三双写满关切的眼睛。心中因高野阳太的言行而崩塌的一角,在这份无声的陪伴下,渐渐修复,重新填满。
“我……”他张张嘴,不知该从何说起,又要说些什么,只是有一股迫切想要倾诉的欲望堵在胸中,不上不下。
听到他开口说话,尽管只是简单的音节,其他三人不约而同地放松紧绷的姿态。
五条悟终于对塑料袋动手,从中拿出面包和水放在夏油杰的面前。
及时补充水分和糖分有利于大脑运转。
家入硝子审视夏油杰的状态,他现在看起来比刚才犹如行尸走肉的模样要强得多。
“想听关于任务的后续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