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就算我们下去也帮不了什么忙。”七海建人表明自己的态度。如果有朝一日他成为带队的老师,遇到这种情况也会采取和赤目老师一样的做法。
加茂鹤则在陈旧不堪的架子间穿梭,目光在那些侥幸得以保存下来的书页间流连。
记载在纸上的字句残缺,难以理解内容,可字迹却令她感到十分熟悉,不由生出几分亲切感。
试图缓解紧张的灰原雄好奇地打量四周,恰好撞见这一幕,他不由问道:“前辈在看什么?”
“字。”加茂鹤拿起一角碎片,向灰原雄展示。
字?
灰原雄凑过去,那些支离破碎的残页拼凑不出什么有效信息,至于那上面的字,除了好看外,他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
“七海,你能看出什么吗?”灰原雄不由望向聪明的同期。
七海建人靠近,仔细端详,凝视半天后,一脸严肃地说道:“写下这些字的人书法造诣很高。”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些字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七海建人向神色专注的前辈请教。
加茂鹤眨眨眼:“没有。字就是普通的字。”
“我还以为这里面暗藏玄机呢。”灰原雄面露失望,接着又好奇道:“前辈喜欢这种字体吗?”
加茂鹤点点头:“它很像我父亲的笔迹。”
硝子和杰的教导在耳边响起,相似应该是后者像前者。考虑到时间的先后顺序,加茂鹤修改了自己的措辞:“我父亲的笔迹和它很像。”
为了佐证这一点,她从随身携带的背包中取出薄薄的一本手札,递给灰原雄。
后者接过,和七海建人一同翻阅,接着,不可置信地反复从书架上取下残片,与手札上的文字反复对比。
何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村民说这个寺庙早在一百多年前就荒废了,我恐怕要认为这些书是前辈的父亲写下的。”灰原雄喃喃道。
七海建人也觉得这太过巧合,这并非简单的形似,字形结构、笔画走势,字与字间的间隔……对上的部分太多,绝非简单的相似可以解释。
七海建人咽下一口唾沫,对于某些术式特殊的咒术师来说,活上百年也并非难事,天元大人可存在了上千年。
“冒昧问下,”他开口,不知为何,声音有些发紧:“前辈父亲今年贵庚?”
加茂鹤陷入沉思,接着掰起手指。父亲的生日都是母亲筹备安排的,在母亲去世后,她再也没有在父亲生日那天见过他,准备的礼物也只换来。
-以后,不用再做这种事情了。
-没有意义。
她过去有一段时间以为是生日没有意义,可父亲却每年准时出现在她生日那天,为她送上礼物。
为什么没有意义?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此刻,加茂鹤却福至心灵地想明白。
或许是因为母亲已经离开他了。假如有一天,她过生日的时候身边没有悟、杰、硝子,也会觉得,那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即使脑海中思绪纷飞也没有影响加茂鹤的计算,她给出答案:“三十九。”
七海建人听到这个比他父亲还要年轻的年纪颇为失望,他看着手中一模一样的字,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它们只是相似。
七海建人提出一种假设:“或许前辈的父亲过去曾在此地逗留,留下了一些墨宝。”
荒废的寺庙对于困在深山、路途不便又遭遇恶劣天气的旅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极佳的落脚点。
“合理的假设!”灰原雄眼中顿时迸发出宛如看到侦探现场推理出真凶的激动:“七海是天才吧!”
“话说那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灰原雄顺势以此为蓝本编撰故事:“……忽地雷声轰轰,接着便下起了倾盆大雨,就在旅人快要精疲力竭之时,他终于赶到村民们曾提到的废弃寺庙……”
加茂鹤的注意力从那些字上收回,目不转睛地盯着讲故事的灰原,听得津津有味。
七海建人也不由被灰原雄讲述的故事吸引。
这家伙才是天才吧,他暗自在心中想到。
等到赤目晴子探查完毕地底的情况返回时,灰原雄正在结合当地的传说,绘声绘色地讲述一百多年前,一个出身世家的女子为了反抗包办婚姻,孤身奔赴寺庙,与住持一见钟情的浪漫爱情故事。
专注于故事的三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赤目晴子的脚步声,后者也安静地站在阴影处,等到这个故事结束,才出言告知探查结果:“目标咒灵确实藏身在地下。”
三人动身,跟随赤目晴子踏入甬道。
虽说是在地下,可距离却比七海建人预期的要远,时间和距离在地势起伏不定的地底变得模糊,只能从踏出去脚步来估算距离。
在默默数到三千多步后,面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不知从何处渗入的日光,像是流动的瀑布一般,直直照亮前方如同被刀削一般平整的峭壁。巨大的峭壁上雕凿着一幅画,主体为一个抱着婴孩的女人,在她的周围还布有九个圆环。
山体渗出的水液连绵不绝,顺着壁画流淌,在液体的冲刷和时间的侵蚀下,女人和婴孩的面容以及圆环内的东西都变得斑驳、模糊不清。
峭壁的下方是一处平台,而他们此行要找的咒灵惬意地在平台边缘拍打紧挨着平台的湖面似是戏水作乐。
嗅到入侵者的气息,咒灵率先发动袭击。
“铛!”七海建人举起刀站在队列的最前方挡下咒灵的一击。
“嘿!”灰原雄给自己配着音效,将咒灵踢到一边,开辟新的战场。
有意磨炼两人的赤目晴子拉着加茂鹤远离,接着独自一人靠近湖面,默默握紧佩剑。
她的心怦怦直跳,在与咒灵对战中磨炼出来的灵感和直觉告诉她,湖中还有东西。
一年级的两人对战的咒灵实力比窗口推测得要更强一些,虽说是二级,却也接近一级,应付它对灰原雄和七海建人来说有些吃力。
但最终,在默契的配合下,他们还是有惊无险地将咒灵祓除。
“哈……哈……”
用尽力气的两人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毫无防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
另一只体型庞大的咒灵冲破昏暗平静的湖面。
“保护好自己。”赤目晴子在拔刀劈向咒灵的同时向另外三人喊道。
猩红的箭矢率先刺穿了咒灵的身躯,接着是闪着白光的剑刃将咒灵一分为二。
咒灵庞大的躯体伴着它冲破水面的浪涛一同倒在平台上。
灰原雄摸了摸滴落到脸上的液体,他的手指一片猩红,这是刚才刺穿咒灵的箭矢?他好奇地舔了一下。
是血。
灰原雄顿时瞪大眼睛,看向一旁的前辈,她手臂上的伤口正在加速愈合,流在外部的血液正在蒸发消失。
所以刚才是加茂前辈和赤目老师一同在一瞬间祓除了那只凭感觉就很强的咒灵。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加茂前辈是三级咒术师吧?灰原雄眨眨眼睛,顿时觉得自己二级咒术师的身份十分烫手。
倒下的咒灵消散后,留下一尊石制的佛像。
“这上面带有信仰之力,它是吞了这个才变得强大的。”赤目晴子拾起佛像:“用这个重新布置结界的话,山脚下的村落近几年都不用再担心遭遇咒灵的袭击了。”
七海建人注视着正构筑结界的加茂鹤,她的动作十分娴熟,自带一种奇特的韵律,显得游刃有余。
即使是他这个对结界术一窍不通的门外汉,也能看出她在这门极难掌握的技艺上造诣颇深。
“加茂前辈真的只是三级咒术师吗?”七海建人困惑道。
“当然。”赤目晴子看向那个少女:“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三级咒术师。”
所以,那些危险和阴谋,请离她远一些吧。赤目晴子不由在心中祈祷。
任务圆满完成,赤目晴子驱车带着他们离开山区。信号在某一刻忽然变好。
加茂鹤的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手机屏幕顿时被一封又一封的邮件、一条又一条的短信淹没,还有几通未接电话夹杂其中。
刚还在和灰原雄以及七海建人讲述结界术基础的加茂鹤立刻停下话,翻阅手机。
“前辈们的感情真好呢。”灰原雄由衷感慨。
在和加茂前辈共同行动的三个月里,他发现会联系加茂前辈的只有二年级的另外三个前辈。而加茂前辈只要手机一响,就会放下一切。
正回拨未接来电的加茂鹤弯起眉眼,带着笑意,语气骄傲:“当然。”
身在工坊,刚刚接受完3v1专业指导,耗尽力气的家入硝子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自从接受杰和悟的监督,和鹤一起进行体能训练后,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