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她随手拿起一个挡在脸上,故意伸长了脖子想要吓一吓顾藜,没想到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顾藜同时拿起了另一个面具来吓唬她,两人目光相对,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透过面具的眼睛看向顾藜,恍然间又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一幕,同样是上元节,同样的透过面具,她看到了母亲与那人的身影...
  似是察觉出了她的心事,顾藜突然放下手中的面具,开口道:“这么晚了,我们不如去放孔明灯吧!”
  她疑惑的盯着他:“孔明灯?”
  他握起她的手,将她拉到了一旁:“在我们西凉有个习俗,上元节这日将心愿写在孔明灯上,然后再放飞到天空,心愿就一定会实现的。”
  她不由笑了笑:“没想到你也会信这些?”
  “试试呗,万一真实现了呢?”他说着便取出钱袋子,从一旁的小摊上买了一盏孔明灯来。
  望着夜空中星星点点的孔明灯,不知承载着多少人的心愿,只耀的人眼睛愈渐迷离。
  顾藜递来一支笔:“把你的心愿写上去吧。”
  祝乔接过笔,迟疑了半天却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只见顾藜微微叹了一口气,也执起一支笔在另一面写着什么。
  过了半晌,她终于提起笔在上面写道“愿大仇早日得报。”想了想又在后面添了句“顾藜安好。”她不知道为何会想到要加上这一句,只是,莫名的,她总觉得不那么安心,她希望他一切都好。
  深吸了一口气,她将笔递给顾藜:“好了,写完了。”
  顾藜接过笔后又走了过来,看着她写的字,他淡淡一笑,可她分明在他的眼里瞧见了那一闪而过的悲凉。
  她微微侧首,看了眼顾藜写在另一边的字,“惟愿吾妻长乐未央。”
  看着这一行字,她并没有觉到幸福,只愈发的觉得愧对顾藜。
  顾藜拿起火把,将孔明灯下面的燃料点燃,两人并肩而站,抬头望着那徐徐而升的孔明灯,带着两人的心愿飞向夜空。
  “谢谢你,顾藜。”说出这句话,她依旧仰头望着夜空,并不看向他。
  他微微侧首,只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过头同样望向那遥远的夜空,淡淡一笑:“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我要走了。”犹豫许久,她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一语甫出,她忽觉腰部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足尖已离开地面。
  漫天的孔明灯有如繁星点点,他揽着她,往那夜空中飞去。
  纵然她的轻功也不弱,可这次她没有用一丝力气,只任由他带着她掠过那斑驳的树影,喧嚣的人群。
  眸华稍往下,只见方才那片热闹的情景已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远眺间,恰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那片苍茫的沙海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奇观,神秘却带着一种悲戚。
  觉到耳边风声渐止,他已带着她稳稳的落在了一个树冠上。
  “还回来吗?”他突然问出这句话。
  她没有说话,只那样站在树冠上静静地盯着远处的沙海,过了许久却只是说了声:“对不起!”
  可,这三个字说出口时,为什么,心底突然会一阵抽痛呢?
  她微微侧首,只瞧见,那双冰灰色的眸子里,曾几何时竟少了那丝桀骜不驯与轻佻张扬,唯有如湖水一般的平静沉稳。
  这还是之前那个睡到半夜摔下榻要她哄的那个太子殿下吗?
  “那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呢?”
  听到这句话,她有片刻的怔愣,然,她不想再欠他的了,亏欠的太多,终归会成为心里最深的一道障碍,再也无法偿还。
  “你别害我就行了。”她轻轻一笑:“时候不早了,我们赶快回去吧,不然被皇后发现,又得受罚了。”
  她知道,他能帮她很多,可是她不能再那
  样自私了。
  萧家与陆家的仇恨,哪怕她不去求他,她都相信,他绝不会从中作梗,或是真的帮助陆远知去对付萧家。
  “岐国云雅太后已经同意让天子退位,陆远知下令迁都长安,于二月初二举办登基大典,如果你有想法,与其憋在心里,不妨说出来呢?”
  这么快吗?
  她抬起眸华凝向他,他的眸底依旧平静无波:“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我会与陆远知联手去对付萧家,包括你答应嫁给我,是不是,也是因为此事呢?可我只想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做让你失望的事。”
  这句话,曾几何时萧云廷也曾对她说过,有刹那的恍惚,让她觉得,仿佛,站在她身边的人就是萧云廷。
  她望着他,他也望着她。
  只不知,这份相望,会不会在某一时刻,随着时光的流逝,忽然就变成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永远刻在谁的心里。
  “承蒙你的出现,给了我这么多年的温暖,如果哪天你想回来了,我去接你。”他轻轻将她拥入怀里,那样的轻柔,却那样的深沉,她无法拒绝。
  “谢谢你,顾藜,谢谢...”她闭上眼睛,在她怀里轻声说出这句话,她不知道除了这两个字,她还能说什么。
  “倘若有来世,下辈子,可否选我一次呢?”问出这句话,心里有多凄凉又有多少无奈,唯有他自个儿清楚。
  她并没有回答他,只轻轻推开他转身飞下树冠。
  她从不期盼什么来世,今生已经够苦了,下辈子,说什么也不来了。
  况且,即便真的有轮回,下一世的她,还是她吗?今晚过后,她和他之间,恐怕只剩下了他一个人的约定,今生结发为夫妻都不能相守到老,还奢求失去记忆的两个人仅凭天意就在来世相知相爱吗?
  然,她又怎能忍心对他说出这番话,连他最后一丝期望也要扼杀。
  ...
  三日后,西凉向岐国发去书涵,并召告天下,凤翔公主偶然恶疾,久治不愈,需回岐国找寻名医,待痊愈后再行返回西凉。
  顾藜执笔坐于案前,核对着往年纳贡时,忽听宫人在外禀报:
  “殿下,太子妃的车辇已备好,即将启程。”
  听到这一句,顾藜执笔的手不禁微微一颤,一滴墨就那样落在了纸上,晕染开来。
  她,终是要离他而去了。
  “太子妃让雨薇前来传话,说希望殿下保重身体,怜取眼前人。”
  怜取眼前人。
  呵,她连辞行都不愿亲自前来,仅是让雨薇来告诉他这句话。
  “知道了,你去吧。”说出这句话,他低下头,看着那块被墨迹晕染的地方,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也或许,什么都没想吧。
  过了许久,他微微抬眸向窗外望了一眼,雪下的,似乎愈发的大了。
  犹豫了片刻,他终是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转出书案。
  东宫外,长长的队伍犹如一条巨龙般蜿蜒,祝乔走到车辇旁,莲足稍顿,最后望了眼身后,可除了那道紧闭的朱红色的宫门外,再无其他。
  她转过身,低垂螓首,大半张脸几乎都埋进了那貂毛领子里面,随后,没有一丝犹豫的登上车辇。
  悠远的项铃声响起,马嘶阵阵,那道朱红色的宫门终是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
  雪,纷纷扬扬的,下的可真大啊!仿佛永远没个尽头一样的飘扬落下。
  出了皇城的刹那,她的心微微一颤,终是掀开茜纱帘的一角向车辇外望去,隐约看见,一旁的山峰上似是有一个人影伫立在风雪中,那样明艳的孔雀蓝在那漫山素白的映衬下,竟也显得那样的苍凉。
  她没有勇气再去看他一眼,放下茜纱帘的瞬间,眸底终是洇上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恁是再看不清前方的路。
  第64章 {title
  “太子妃,已经到陈仓了,估摸着再有两三日便可到长安了。”梨雪在一旁禀报道。
  祝乔轻轻掀开茜纱帘,淡淡的朝外望了一眼,沿途的景致依旧,唯一不同的是,心境已经再不同于从前。
  看着车辇后面浩浩荡荡的队伍,祝乔只是挥了一下手,外面随行的步肃将军便已会意,旋即吩咐队伍停下来休息。
  因为随行的士兵少说有百余人,一路走来,夜间休息时,他们大多都是自己搭建帐篷,祝乔的帐篷在最中央,其余百人的帐篷则是将其团团围住,以确保祝乔的安全,而祝乔此次出行也只带了梨雪一个贴身丫鬟,夜里自然也就和梨雪住在了一个帐篷里面。
  等帐篷搭建好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众人用过晚饭便已疲惫的各自休息,许是马上就要进入长安了,祝乔躺在榻上,翻来翻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总是惶惶不安。
  索性翻身下榻,随手拿了一件披风,正准备出去走走时,梨雪突然醒了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茫的看着祝乔:“太子妃要出去?”
  祝乔点了点头:“我睡不着,出去透透气,你先歇着吧不用等我了。”
  梨雪闻言急忙起身穿好鞋子:“那可不行,殿下吩咐过,要让奴婢好生照顾太子妃的,天色已晚,奴婢还是陪您一起去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