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说起来,我们上次喝酒还是在八年前,那时父亲总是担心我长大以后像个男孩子一样,嫁不出去,所以总不让我喝酒,而我总是在晚上偷偷跑到你房间拉着你陪我喝。”
  旬聿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是啊,那时候连我都担心你以后嫁不出去可怎么办。”
  “我才不担心呢,有你和希樾在,没人敢欺负我。”
  旬聿听后忽而一笑:“那时候谁敢欺负你,你不欺负别人就已经不错了。”
  “要是今晚希樾也在就好了,我们还能和从前一样,喝酒,练武,骑马,射箭,赌书,蹴鞠...”
  祝乔一杯接一杯的喝着,不禁又想起了希樾,拖着下巴,回想着以前他们三人在一起经历过的种种事情。
  “只要你愿意,你现在也可以过那样的生活。”
  祝乔笑着摇了摇手,抬头将杯子里剩余的酒饮尽,吟出一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以后的路还很长,又何必太在意过去,或许很久以后,你也会怀念这一刻。”
  “是啊,这一刻,怎能不让人怀念呢?”祝乔放下酒杯,凝向旬聿那张不复轻涩的脸庞:“旬大人,你今年已经有二十五岁了吧!”
  “嗯。”旬聿淡淡回出这一个字。
  “你比希樾还要大两岁,没有想过要娶妻生子吗?”是的,他比希樾还要大两岁,可希樾现在都已经做父亲了,而他还是孤身一人。
  “遇到合适的再说吧,没有就算了。”旬聿轻轻挥了下袍袖,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
  “那怎么行呢?你总该要有个好归宿的,总该要有个良人陪伴你的后半生...你若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一定要开口,不要再像以前一样,将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旬聿唇角浮现出一抹哂笑,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深深的凝向祝乔:“好,有机会,我一定亲口告诉她。”
  听到这话,林惜茵终于忍不住插嘴:“原来你有喜欢的人啊,快说是哪家的姑娘,我认不认识?”
  旬聿将目光从祝乔身上移开,盯着手中的酒杯,道:“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只要她开心就好。”
  “且,没劲。”林惜茵努了努嘴,又看向萧云廷:“嗳,姐夫,你今晚怎么放心带陆姑娘出来了,你就不怕被朝中哪个大臣认出来,再拿陆姑娘的身份做文章,你们可就没法成亲了。”
  “成亲?”旬聿剑眉一扬,略显诧异的看了眼二人。
  “成亲,我不要成亲,我要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知道吗?希樾还活着,他还活着...”祝乔此时已经喝的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一些话。
  萧云廷看了眼趴在桌上的祝乔,深深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朝二人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带她回去了。”又转过身看向旬聿:“茵茵就劳烦旬大人送一下了。”
  “嗯。”旬聿站起身朝萧云廷点了点头,目送萧云廷抱着祝乔离开,低头时,却恰好瞧见方才祝乔坐的位置,地上掉落着一个绣着海棠花图案的香囊,他俯身轻轻捡起握于手中。
  这一幕落进林惜茵的眼里,只见她的唇边浮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而这抹弧度随着旬聿的目光望向她时,只荡然无存。
  “旬大人觉得,皇上会同意他们二人成婚吗?”
  “圣上的心思,又岂是你我二人能够揣摩的,只是,你今晚约我出来怕不是只为了喝一杯酒这么简单吧?”旬聿目光凌厉的看着林惜茵。
  “可旬大人不照样还是赴约了吗?看来,我猜的没错,旬大人喜欢的人就是她吧?”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我奉劝你,休要伤她一根头发,否则你的下场只会跟你姐姐一样。”旬聿说完便转身离去。
  林惜茵站在原地,盯着旬聿离开的身影,脸上呈现出全然不似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表情。
  萧云廷抱着喝醉酒的祝乔,一路步伐沉重的走着,但听她的口中还在喃喃细语着什么。
  “不想回去...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小旬子...陪我喝酒...喝完了,我们去找希樾...”
  “我们去...去河里抓螃蟹...给...给萧云廷带回去...”
  第73章 {title
  听到这句话,萧云廷原本惆怅的脸上终是浮起一抹苦笑。
  回到芳华殿时,恰是梨雪值夜,看到这一幕,脸色终是一变。
  “出去。”萧云廷只淡淡说出这两个字,轻轻将祝乔放于榻上。
  随后替她将身上沾染了酒水的衣服一件一件褪下,重新换上干爽的寝衣。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即离开,只是坐在榻旁就那样默默的看着熟睡中的祝乔。
  她睡得很沉,连他给她换衣服都没有任何反应,可为何,她的眉心总是微微颦着呢?
  难道,她连在梦里,也都同样不开心吗?
  她这一觉确实睡得很沉,似乎很久都没有睡得这样长过。
  直到阳光透过茜纱窗照射在她的脸上时,她这才悠悠转醒。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转过头恰瞧见萧云廷正坐在榻旁,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在她睡醒时,看见他还留在她的身边,而他原本冷漠的眸子在看到她醒来时,终是浮起一丝浅淡的微笑。
  “醒了?”
  “嗯。”她点了点头,刚坐起来,忍不住又是一阵干呕。
  萧云廷忙俯身给她拍着后背:“谁让你昨晚喝那么多酒的,宿醉的滋味可不好受吧?”
  她执起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难得出去一趟,可不得喝个痛快嘛。”
  “起来吧,先沐浴,我让人给你煮了醒酒汤,等沐浴完再喝吧!”
  她摇了摇头,坐在榻上依旧不肯下来。
  “怎么了?”
  “抱。”她像个孩子一样,朝他张开手。
  看着她这个样子,他略显诧异,却又宠溺的笑了笑,弯下腰将她轻轻抱起:“你呀,真是越来越像个孩子了,现在连路都不想自个儿走了。”
  “你宠的呀!”她娇嗔的说出这句话,伸手勾住他的肩膀,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再不做声。
  隔间里,他仔细的替她清洗着身子,而她也没有拒绝他的这份清洗,只乖乖的趴在桶沿上,任他的大手在她光洁的背上一寸一寸的游走。
  不多时,梨雪就捧着醒酒汤进来,听到隔间里传来些许动静时,祝乔已穿戴整齐,由萧云廷抱着走出。
  梨雪只将脸埋低,不去看两人的浓情蜜意,每多看一眼,她就只替殿下感到悲哀。
  祝乔刚坐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随即站起身问梨雪:“昨夜是你替我换的衣服?”
  梨雪抬眸看了萧云廷一眼:“是...”太子殿下那四个字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她心里的殿下永远都是那个拥有着一副冰灰色瞳眸的少年。
  祝乔心理明白,再没多问,只转过身看向萧云廷:“昨夜,你没在我衣服里面发现有什么东西吗?”
  萧云廷饮着茶淡淡的回了一句:“怎么了?丢什么东西了吗?”
  听他这么说,显然是没有见着,祝乔略显失落的坐下:“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吧!”
  残云收夏暑,新雨带秋岚。
  转眼已是半个月后,祝乔漫步于细雨微凉的东宫里面,许是人一闲就容易犯困,这几日睡的倒是愈发的多了,才出来这一会儿便又觉浑身疲惫,刚想转身回去忽见蓉霜匆匆赶来,遂站在原地等她走近。
  “发生了何事,怎走的如此匆忙?”祝乔一脸平静的问道。
  “奴婢刚听说西凉派了使者前来,要接小姐您回西凉去。”
  “什么?”手中的锦帕骤然落地。
  “千真万确,奴婢亲眼所见,这才急忙回来告诉您。”
  祝乔瞬间怔愣在了原地,细雨纷纷扰扰模糊着她的视线。
  “小姐,您,真的要回西凉去了吗?”蓉霜站在雨中,任雨水淋湿她单薄的身子,湿漉漉的发丝贴着脸颊,看起来略显狼狈。
  “不,我不回去,我答应过他,要永远留在他身边的。”一语甫出,她蓦然从身后丫鬟的伞下走出,奔向纷纷细雨中。
  等奔到萧云廷的寝殿外时,祝乔浑身早已湿透,她放慢了脚步缓缓走到门口,却看见守在门口的宫人皆是一脸的凝重。
  刚想询问发生了何时,忽听殿内传来一声怒吼:“朕早就告诫过你,她是西凉的太子妃,当初你执迷不悟非要将她留下,即使她曾是陆家的细作,朕也都是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西凉来向朕要人,朕如何能再容你这般胡闹。”
  “儿臣只是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当初您已经逼过儿臣一次了,这次难道还要再逼儿臣吗?”
  “混账...”殿内忽然传来一声瓷器摔碎的声音,站在外面的宫人皆被吓得一个哆嗦。
  祝乔刚想离开,转过身恰瞧见一个人影正匆匆往这边走来,等走的近了一些,这才看清来人竟是萧舒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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