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否则,那日当她发现他与陆聆溪的秘密时,又怎会对她手下留情,否则,这么多日为何一直按兵不动,可,纵然心里存着一丝侥幸,却仍是不安,她不敢去赌侥幸之外的那份万一。
  御驾亲征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有些事,迟早都是要面对的。”他深深的发出这一声感慨,她却并不明白这句话是何意。
  “皇上对这一战有多大的把握?”
  “没有把握。”他脱口而出这句话,让她愣了愣。
  “为何?旬聿手中还有七万兵马,加上驻守在汉中的墨阳将军手中也有五万人马,若是再将楚荆手中的兵权收回来,加上长安现有的大军咱们起码还有四十多万兵马,单从兵力上来说,也绝不会输于西凉。”
  “西凉为了这一战筹备了整整三年多的时间,而大安建立至今也才短短五年,倘若楚荆真的因为陆聆溪之死而决意要反,那么墨阳手中的那五万兵马也是不保的,以旬聿手中的七万兵马,又能撑得了多久呢?”
  她凝着他,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萎靡,与他相识这么多年,他做任何事一直都是从容不迫,稳操胜券,即使是当初只身去洛阳会陆远知也都没有一丝胆怯,可今日,他竟会说出这么没有信心的话来。
  “小乔...”
  两个字,从他口中轻轻溢出,却重重的砸进她的心底。
  “答应朕,无论何时,都要好好的活着。”
  这一句话,包含了太多的意味,她怎会听不明白呢?
  倘若这一役真的输了,她或许将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一切,全凭天意。
  一想到此,她再也难掩心里的痛,与他在一起这么久,她都没有好好与他相处过,刚刚相聚,或许又将面对生离死别。
  “不,我说过,你若是不在了,我也绝不独活。”
  话音刚落,他突然俯低身子,拥紧她纤细的腰身,吻,来势汹汹的落在她未着一丝口脂的唇上。
  她的手也没有一丝犹豫的穿过他的腰身,轻抚上他健硕的背部,极力的回应着他的吻,他吻上她唇的力度虽很轻柔,但她却从中品到了另一种味道,叫做不舍,也叫做分离。
  心里突然浮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她只闭上眼睛任他将这份缠绵带的愈渐深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离开她的唇,再次凝向他时,却瞧见他的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别乱想,朕是天子,有何可畏,好好待在这里,等着朕凯旋归来。”
  那一刻,他好像又重拾了自信,眸中闪耀着璀璨的光泽,像极了初见他时的样子。
  “云廷...”
  她突然唤出这两个字,他的表情明显一愣,唇边随即却又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涡。
  “倘若这一役大安胜,能否不要为难我兄长。”
  他唇边的笑意随着她这句话分明滞了一下,但语音依旧温柔:“他是你的兄长,自然也就是朕的亲人,朕又岂会为难他。”说完,他牵住她的手,复道:“陪朕出去走走吧!”
  她轻轻点了点头,随他一起出得门去。
  漫步在海棠花下,她亦步亦趋的走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思绪百转千回。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能够一直被他这样牵着走完这一生,可这世间的事情又怎会事事皆遂人愿呢?
  随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她喃喃道:“你说,海棠这么美,为何偏偏没有香味呢?”
  随着她这一语,他渐渐停下步子,回头凄然一笑:“遗憾才是人生常态,有时候,遗憾未必不是一种圆满。”
  遗憾,也是一种圆满...
  她凝着手心里的花瓣看了许久,他突然抬手揉了揉她的额头,淡淡一笑,复将她的手攥在手心往前走着。
  可才刚走了几步她却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往前一步。
  “怎么了?”他回身略带疑惑的看着她。
  “在你的心里,我是谁?”她凝着他,毫不避讳的问出这句话。
  “你是朕的妻子,朕此生唯一的妻子。”
  她强行压下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道:“既然我是你的妻子,夫君去哪里,妻子自然也要跟去哪里,让我随你一起去,好吗?”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柔情转为深深的凝望,许久才道:“战场上凶险万分,纵然你有武艺傍身,可只要你在朕身边,朕终是不能做到心无旁骛,万一你要是出个什么意外,朕既要处理军政又要照顾你,岂不耽误战机?”
  她明白,他这么说只不过是害怕她遭遇什么不测罢了,凝着他,她没有再继续坚持,只道:
  “那好,做为你的妻子,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凯旋归来的那一刻,但我也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到我的身边,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复将她拥入怀中。
  这晚,他与她依旧宿在木屋中,蜷缩在他的怀里她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因为,明日过后,她与他再次相见还不知会是何年何月,一切都是不可知的。
  一念起,她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犹记得当初他不也用了那个方法陪在她身边吗?那么今日,她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留在他的身边。
  旬聿,对,旬聿一定能够帮到她的。
  翌日清晨,她早早就等在了议政殿外,然而,一直到了快要用午膳的时间才终于等到了下朝,随着百官陆陆续续的从殿内走出,旬聿的身影也终于出现在视线内,碍着身份她并没有上前,只躲在石柱后面朝他挥了挥手,许是他没有发现她,步子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她匆忙又捡起一颗石子丢了过去,他这才脚步一滞,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见到是她,他表情明显一愣,随后朝两边看了看,见百官都走的差不多了这才移步朝她走来。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儿等你。”
  旬聿笑了笑:“找我有事?”
  祝乔向左右看了一下,虽然此时百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但这里终究是议政殿外,若是被萧云廷看见怕是又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旬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沿着甬道一路往前走去,祝乔在身后跟着他的步伐缓缓走着。
  一直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人工湖旁边旬聿这才停下步子,回过身道:“你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我今日来找你,是想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旬聿抬眸看了祝乔一眼,依旧没有说话,仿佛已经猜到什么。
  见旬聿没有说话,祝乔又接着道:“我想你能用易容术帮我换一张脸。”
  “你若是真想离开,等皇上离宫后去向太后要一道懿旨就行了,何需这么麻烦。”
  “不,我明日就要。”
  旬聿怔了怔:“你想要跟他一起去汉中?”
  “是,以前的事,他也是有难处的,我们之间已经蹉跎了太多年,这次,我必须要陪在他身边,就算是死也要跟他死在一起。”
  旬聿淡淡一笑,眸光中闪过一抹苦涩:“你想要一张什么样的脸?”
  “平凡,最平凡的男子的脸。”
  “好,我会全都替你准备好,今晚戌时我让人给你送来。”
  “谢谢!”
  旬聿没再说话,转过身悠悠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突然脱口而出这个字。
  旬聿步子一滞,但却并没有转过身来,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一路保重。”
  “你也是,一路保重。”
  说完这句话,她依旧站在原地,直到旬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她才回过神来,抬眸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轻轻将衣领拢了拢移步朝回去的路走去。
  回到木屋已是未时,甫推开房门恰见萧云廷正躺在卧椅上沉沉的睡着。
  她本不想惊扰他,但瞧着他独自躺
  在卧椅上还是轻轻走上前拿起一条薄毯为他盖上,然而,随着这一盖他却还是醒了过来,睁开惺忪的眸子瞧着她:“去哪了,找你好久都寻不到你。”
  她淡淡一笑:“没去哪,就随便走了走。”
  他将目光从她脸上收回,纵然她在对她笑,可声音却是带着艰涩。
  明日就要出征,她,该是去见了那一人吧,在这宫里,如今除了那一人,还有谁能让她如此呢?
  哪怕明知道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可却还是让他的心里微微起了一丝涩意。
  他忽然抬手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柔声:“昭仪心里只有朕一人,永远都不会再有别人,对吗?”
  随着他这一语,她突然翻身坐在了他的腿上,这一坐,倒是让他局促了起来,手不由得抓住卧椅两边听着从她口中说出的一些充满暧昧的话。
  “我说过,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离开你,除非,是你不要我了,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就算你不要我,哪怕是厌倦我了,我也要缠着你,你休想摆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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