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欧芹大多数时候都不敢拒绝,最多只能偷偷躲起来,不让佩姬抓到,弄得她时常有种现代灰姑娘的心酸。
自己生活过得不算好时,看到安德雷斯这样的人,便感觉世界都敞亮了一些。
在弗莱明高中,会偷偷注视安德雷斯的学生有很多。
他们本不会有任何交集,哪怕在同一年级,还有许多一起上的必修课,但欧芹知道,安德雷斯从来没有看见过她。
日子要是一直这样平淡也没什么,哪怕有些苦闷,但欧芹总能独自消化。
那年刚开学,班上又转来个新的中国留学生,叫杜雅文,英文名是莎伦。
她皮肤水润、高挑纤细,头**染成漂亮的白金色,很像韩国女团成员。
她和欧芹起初非常要好,但莎伦是个非常爱使唤人的性格,经常娇滴滴地拜托欧芹,帮忙装个水、剥个香蕉,或是借她抄个作业。
若是以前,欧芹不会在乎为朋友做点小事,偏偏那时她被佩姬层出不穷的要求弄得心力憔悴,根本不想伺候莎伦的大小姐脾气。
她没有跟对方争吵或冷战,只渐渐地减少往来。
欧芹不想为难自己,被别人为难也就罢了,如果自己都不放过自己,日子也太难过了。
有得选的情况下,她当然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
如果这个朋友让她感到不适,渐渐疏远也就罢了。
莎伦能感受到她的态度,但却不是个能接受拒绝的人。
如果你不当我的朋友,那你就是我的敌人。
感受到欧芹的疏远后,她很快就加入了学校的排球队,跟队内的一群女生混到一起。
在她的渲染下,欧芹成了一个小肚鸡肠、不知好歹又性格刻薄的中国书呆子。
少年人的恶意总是来得莫名其妙又轻而易举。
起初只是在体育课时,假装不小心拿球砸她。欧芹躲开了一个,又有接二连三的排球重重砸到身上,一直到白嫩的手臂上出现明显淤青,原本整洁的t恤牛仔裤也满是脏污。
后来是在她的储物柜里堆满臭烘烘的香蕉皮、吃剩的苹果核,洒了一柜子的酸奶。
连她贴在柜门内侧的照片都被画上了鲜红的交叉,还在上面写满了侮辱性极强的脏话。
她们甚至还趁她在图书馆上厕所时,把她书包里的所有课本和作业都掏出来,撕烂了扔进花丛......
这样所谓的恶作剧数不胜数。
欧芹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样的侮辱在等着她。
她也找过老师求助,但得到的答案却是——
没有确切的证据,他们不能随意审问学生。
老师还说她毕竟没受什么实质的伤害,对同学要宽容点。
她知道这不过都是糊弄她的托词,不追究只是因为排球队领头的几个女生家里都是学校重要的doner。
就是那种几代人都来这所学校上学,且每年都会以校友名义提供大量资金捐助的家庭。
她实在不能忍受这些无止境的恶意,但一个人又要如何对抗这些无法无天的学生,以及避重就轻的老师?
欧芹在国内上学时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以前的她,连同学没有回应自己的主动问好,都会在心里苦恼一番,再小心翼翼地观察对方下次见到她的反应。
当意识到自己正在遭受的就是校园霸凌时,欧芹的情绪已处在崩溃边缘,似乎只要轻轻一点,她就会彻底被打碎。
可命运这个首鼠两端的家伙,总会在你绝望的时候,让你看见些不知道是否算作希望的曙光。
第9章 为什么偏偏是她呢?
潘妮当时正在谈恋爱,经常跟男友躲起来亲热。
那是一个周六。
潘妮的男友亨利独自在家,年轻的男孩女孩谈恋爱是想天天连体婴般腻在一块儿的,更何况遇到周末父母不在家的时候。
她想去亨利那同他亲热,拜托欧芹帮忙打掩护,只跟杜德利夫妻说想和欧芹出去玩一天,会晚点回家。
这个理由非常正当,杜德利夫妻自然没有多话。
他们本来就非
常宠爱女儿。
两个女孩手挽手出门后,潘妮就跟欧芹约好晚上十点在邻居的后院门口汇合,然后再一起回家。
欧芹没有拒绝向来对自己颇为友好的潘妮。
她先是去镇上的商业街溜达了一圈,本想看个电影,却提不起一点精神,而且电影票价格颇高,她不想浪费钱。
思索再三,欧芹还是决定先偷偷回杜德利家躲起来。
反正她住在三楼的小阁楼里,从车库小门进去就是楼梯。
而且杜德利太太早就说了今天要去她自己父母家,杜德利先生向来不管事,她再小心点,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应当不会引起杜德利先生的注意。
这样的事她已经干过很多次了,这次也跟以往一样顺利。
欧芹从镇上回来,偷溜进家门,猫着身子,轻手轻脚上到二楼。
正要拐上三楼之际,楼下竟传来清晰的咔嗒声。
这是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欧芹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将身子藏到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虽然被这突然的声音吓到了,但欧芹没有太过害怕。
她能猜到,这应该是杜德利先生回来了。
按照习惯,他一般会先去厨房喝水。
只要等他走进厨房,就彻底看不到楼梯这边了。到那时,自己再快些上楼就好。
可奇怪的是,她等了许久都没听到男人继续走动的脚步声,却仿佛听见一阵似有若无的奇怪声音。
像是......呻吟,和吮吸?
欧芹好奇地从栏杆间隙探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瞬间,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楼下一幕。
汤姆·杜德利,这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高个子男人,此时正背对着欧芹的方向。
那动作......竟是埋首在一个女人的胸前。
仔细一看,纤细娇小的女人竟然被他托着抵在门边的墙上,上上下下,还伴随着令人脸红的嘤咛。
她线条优美纤长的小腿扣在男人腰后,难耐地仰头,让欧芹轻易就看清了她的面容。
一张非常美艳的面容。
红唇饱满,下颌精致小巧,雾蒙蒙的蓝在猫儿似的眼睛里漾出媚色。
在学校的橄榄球场边,她曾见过这个女人。
彼时,她正拥抱着自己出类拔萃的儿子。
这是,安德雷斯的母亲。
安德雷斯啊,那个被所有人簇拥着、爱慕着的男孩......
震惊带来了肾上腺素的极速飙升,欧芹的大脑以她无法控制的方式思考着。
似乎想了很多,又好像完全出自求生的本能。
她掏出手机,对准二人位置,点开摄像功能,按下红色的开始键。
画面不算特别清楚,因为她正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两分钟过去,杜德利先生远远没有结束的迹象。
欧芹却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像阴沟里的老鼠般,仓皇地躲回光影深处。
大约半小时过去,二人才总算结束了这场荒唐。
看到他们出门后,欧芹才白着脸、蹑手蹑脚地离开杜德利家。
她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脑子里想了多少应该和不应该的事情,才终于收到潘妮说要回来的短信。
二人按照约定,在邻居后院的门外先见面,再一同回家。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却忍不住回想起安德雷斯把球赛奖杯递到他妈妈普西莉娅手里的场景。
普西莉娅......到底看上了汤姆什么?
后者虽然面容硬朗,身材也在中年人中算保持得不错,但她不仅有安德雷斯那么优秀夺目的儿子,家中还住着镇上最大最好的庄园别墅,出入有司机接送,怎么看都是富豪家庭的贵妇太太。
汤姆·杜德利不过是个普通的房屋中介。
欧芹不知道安德雷斯家里到底多有钱,只知道康州本来就是纽约富豪的后花园,他们所在的小镇更是住了许多名流政要。
当初因为要送她出国,两家老人觉得颇为愧疚,仔细咨询中介后才选择了这个富家子弟众多的弗莱明高中。
在美国,金钱很多时候等同于安全。
居民有钱的地方,意味着税收高,也能养得起更多、更好的警察。
以她的条件,本来怎么都够不上弗莱明的入学门槛。
巧的是当年恰逢**上台,强力推行少数族裔的平权运动。所有企业、学校和政府部门都需要招满一定比例的弱势群体,才能在税收或其它政策上获得倾斜。
欧芹家里远谈不上贫困,但跟弗莱明高中的学生相比却天差地别。
然而弗莱明高中也招不到真正贫困的少数族裔学生,毕竟上学除了学费,要花销的费用数不胜数,哪怕可以减免学费,他们也承担不起在这儿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