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只是这沈微的表现确实很不对吧。
奚缘回忆起第二条注意事项,那是沈微写下的“在关键时刻给她创造机会”……可沈微明明没有做到。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沈微不是那种爱出头的性格,他更喜欢隐于人后,暗中使绊子,悄然无声地达成自己的目标。
君不见奚缘身边打得你死我活的,却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给沈微捅刀吗?
但眼下,他明晃晃的勾引,使劲浑身解数也不愿意奚缘去欣赏姓谢的小帅哥美貌……完全不是他的性格。
沈微是更隐忍的,默默付出的。
奚缘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他的手腕处,询问:“那你的医馆怎么办?”
“只能先关了,”沈微幽幽叹气,难免伤怀,“虽然我是修毒的,也万万没有拿普通人的性命开玩笑的想法……啊,可怜了我的租金。”
沈微几乎是恸哭:“为了和那群姓于的打好关系,我医馆租的是他们名下的房子,租金付了十倍呢……”
奚缘把手收回来,也收回了心底的那丝怀疑,外人是装不出沈微的贫穷,以及沈家之间的隐蔽联系的,她刚刚试探过了,眼前这个确实是沈家人。
是沈家人,又长得和沈微一模一样,可是连沈惜恒都做不到的啊,除了本人还有谁呢?
奚缘于是放下心来,起身道:“那你先休息着,我去给你的医馆关门。”
沈微说好:“师妹不要回来得太晚,”他顿了一下,面上有些红,似乎为自己编的蹩脚借口而羞惭,“菜会凉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奚缘心道就咱们这修为,只要有心,这菜一百年都凉不了,但面对自己人,总不能说些伤人的话。
奚缘就说好:“做好晚饭了,在玻璃纸叫我一声,保证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
奚缘是个坚持初心的人,说在谢家墙上蹲着就在谢家墙上蹲着,什么小公子让她下去喝口茶,那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邻居家的大黑狗疯狂地拱狗洞,奈何墙洞太小狗又太大只,只能挤进来个大嘴筒子,被小三花的爪子拍得啪啪作响。
打闹的动物之上,奚缘盘腿,几乎是凌空坐在墙上,支着下巴往下望,只见小公子赤着上半身,正在练武。
他大约十七八岁,还有些许未褪去的少年青涩,肌肉紧实却并不夸张,在阳光下几乎发着光。
好耀眼哦,奚缘擦了擦嘴角被闪出来的眼泪,还不忘鼓掌:“练得真好,再来一次!”
小公子被她这一声吓一大跳,红着脸走到墙根下,仰视着奚缘,声音也孺慕极了:“仙师又拿我取笑了。”
奚缘晃着腿,自上而下地俯视他,要么说年轻就是好呢,小公子出了点汗,衣服贴着身,就能看到鼓鼓囊囊的一团。
谢余顺着奚缘的视线往下一看,脸上爆红,几乎要炸了:“不是……仙师,我没有……”
奚缘就坏心眼地欣赏他无措的模样:“嗯嗯,我懂你的,年轻气盛压不住枪嘛!”
谢余小声嗫嚅着,不知道是为自己开脱还是真没辙了:“我没有……我哪里敢呢?”
他越说越慌乱,几乎要急哭了:“我不配的,我只是个普通人,仙师,不要拿我寻乐子了。”
奚缘当然知道他只是普通人,他要是有点修为,在这地方早就横着走了,那轮得到奚缘英雌救美啊。
却说那天,奚缘刚在花来镇租了屋子,正要出门采购些鲜花点缀家里,刚好就遇到了谢余在受欺负。
少年人体格清瘦而不病弱,谢家也有些资产,理论上是不应该被欺负的,奈何他的运气实在不好。
是那种不知道怎么就惹了地头蛇,被好几个人拿棍子堵在巷子深处揍的运气不好。
他不反击,也不求饶,就蜷缩在墙根下,用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往外望。
奚缘和谢余的视线对上时,惊讶地发现,他的眼中没有求生欲。
那种毫无波澜的眼神深深触动了奚缘的心,她迫不及待地想从他口中知道他的过去,他的苦痛。
主要也是被那张脸打动了。
于是奚缘出手了。
奚缘现在救人已经很有一套办法了,贸然用修为打退他们是不行的,容易让这些心理脆弱的施暴者怀恨在心,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把他们记忆修改了。
至于强行修改别人的记忆,会导致什么后遗症,那不是他们作恶多端的报应嘛,关奚缘什么事?
奚缘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一帮人,你说这天黑得这么快,多适合回家吃饭是吧,奚缘就打发他们回家吃饭了。
不过吃饭的时候会吃出什么奚缘可就不能保证了。
自觉又做了一件好事的奚缘蹲在这个被揍得很惨的少年面前,食指在他额头轻轻一点。
灵力流转,那浑身的伤口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凡人眼中几乎是神迹的一幕,落在谢余身上,也只是让他有些惊讶。
他张了张嘴,却好像忘了怎么说话般,过了许久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仙师……”
奚缘也愣了一下,倒没人这么叫她,在归一宗,她是师妹,师姐,老大,队长,剑首,在外面做任务,也有卫予安充当传话人。
到了太上宗地界呢,她用的又是李无心的身份,甭管人心里怎么想,见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叫她一声“少宗主”。
也就是来了花来镇,奚缘才又披了个马甲,整了个隐姓埋名。
“嗯,”奚缘应下了这个称呼,冲他伸手,“先起来吧,我姓沈,就住附近,你怎么称呼,又怎么混得这么惨?”
谢余踟蹰片刻,才把手搭上去,僵硬着身子被奚缘拉起来。
他道:“我叫谢余,”他苦涩一笑,“多余的余。”
要说怎么混成现在这模样,那真是说来话长了。
“以前,我父亲在外做小生意,很是挣了笔钱,花来镇赋税虽高,家里也攒下了几分薄产,”谢余还是在笑,“后来此地管理者越发贪婪,家里就不怎么支撑得住了……”
奚缘对这话的真实性保持一定怀疑,谢余这一身行头,放在修仙者眼里是不算什么,在凡间却很富贵了。
怎么能说“支撑不住”呢?
谢余好像也发现了奚缘的怀疑,他垂下眸,嘴角牵起:“谢家被连番打压,过得很清苦,而为了让家里还能保持富裕的生活,我父亲便去……”
他顿了顿,道:“便去给于家人做了外室。”
谢余声音动人,如山涧流水,奚缘听得正入迷,下意识回:“哦哦。”
奚缘:“不对。”
你说谁给于家人做了外室来着?
令尊真是好有办法,想来也颇有几分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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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奚缘:看来你爹风韵犹存
哇还有一章[垂耳兔头]
第92章 生性多疑2.0异议!
奚缘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她是该说“既然如此你就该好好活着,不要辜负你父亲的牺牲”,还是“你父亲是不是年老色衰干不了以色侍人的活,所以他们来折磨你了”?
“不是仙师想的那样,”谢余颓丧道,“是我父亲,他借于家的势,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
见得多,得到的多了,回到家,面对毫无助力的家人,年老色衰的妻子,自认成为人上人的谢父便越发厌烦。
他回家的次数日渐减少,久而久之,仿佛忘了还有妻子长辈的存在,一心一意扑在主人身上。
谢余的母亲呢,只是平凡的女人,对于家庭变故没有什么抵抗力,她深爱自己的丈夫,因此哀求过,咒骂过,上门闹过,都无济于事。
于家的旁支、谢父的主人是个看似年轻的女子,她只把他们一家当做解闷的小玩意,兴致来了就逗几下。
“我母亲越发崩溃,”谢余苦笑,“渐渐的,神智也不太清醒了,如同疯魔一般怪罪我,怪我没用,抓不住父亲的心。”
奚缘拍拍他的肩,认真道:“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奚缘的安慰居然出乎意料的有作用,谢余终于露出不那么苦涩的笑容了,如同一潭死水中掷入了枚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凝望着奚缘,强作笑颜:“谢谢仙师,本来我想着,今天过后,便投河算了……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奚缘深知他还有许多话没说,无论是作为一个故事,还是作为一段往事,谢余透露的都少了一大截,使得前后逻辑并不连贯。
她也不追根究底,大家还没那么熟呢,问得那么深入会让人觉得她不怀好意的。
至于为什么奚缘这么关心他,那不是因为这已经是花来镇最奇怪,也最接近于家的事情了吗?
这一定是关键!
……
“活着不好吗?”奚缘问他,“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不能修仙,也还有一副美貌皮囊,离开家也能找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