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慈姑看见谢清匀也是惊了一跳,问了两句后,多在谢清匀和秦挽知两人身上瞟了两眼,随后退下。
寿安堂的人一走,秦挽知便想到事情还有很多,“我还没有告诉母亲。”
秦挽知不知道婆母王氏那边怎么解决,她大概会动怒,会让她离开谢府,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理由。
谢清匀默了须臾,认真地看着秦挽知:“四娘,我不在意真假,母亲、秦家我都可以解决。”
“这是,我对这件事的答案。四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他觉得自己又在发热了。
他知道自己不够理智,他忽视了秦挽知,他应该去想清楚之后再来谈这件事。
但他也想告知他的态度。
他迫不及待地想企求、挽留她的存在。
第35章 他是否有资格挽留
他克制地停下了言语,需要给予彼此冷静思考的空间,他亦不想失态。
未有对视,因谢清匀背过身,“我去慎思堂。”言落,迈脚而出。
秦挽知静静坐在四方桌前,不知何时,桌面已清理干净。
她想写字静心,悬笔许久,却写下了两个孩子的名字,她盯着纸上的字迹看了许久许久,谢清匀的最后一字迟迟未能落笔。
琼琚往炉子里添了新炭,哔啵一声,和着暖气送至屋内角落。
她看着秦挽知和谢灵徽含笑交谈,也听到了方才谢清匀说出的话,心里百感交集。
秦挽知已在这里坐了两刻钟,没有再写下一个字,纸上墨迹似在说着心事。琼琚走至跟前,那杯她倒的热茶一口未动,没了热气。
琼琚语气里挟着回忆的缥缈,轻声:“大奶奶。”
“去年这时候已经下了雪,那时候我们在窗边看雪片一点点覆盖住了土色的地面。我记得您还和我说,就这样接着再过下一个十五年,下下一个十五年您已十分满足。”
秦挽知睫羽轻颤,内心泛起星点的波动,她的手被轻轻握住,带着暖意,她看向蕴着泪意的眼睛。
“奴婢也记得,进来谢府第二年的五月份,那一天是满月,晚上您叫上我和唤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月亮,您说要带着我们好好在谢府生活下去,您要做个好媳妇,好妻子,您要让他们不再低眼看我们。”
琼琚哽咽:“可奴婢更记得,闺阁中时,您不喜那些喧闹的宴饮,倒情愿在园子里
悠悠地荡秋千。及笄的时候,老太太找来一众册子让姑娘该对婚嫁上心了,您说想和一个心意相通的人岁月相守,至亲康健俱在身旁能够常常看见,一家人过着自由平凡的生活就足矣。”
很多时候,秦挽知好似自己选择了遗忘。
只有忘记才能更好地生活下去。在谢府这么多年,她反而觉得琼琚的话有种恍若隔世的陌生,她有些想不起来十五岁之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又在期待着什么样的未来。
原来那么普通而平凡。
“我知道大奶奶现在心里不好受。我也在想,大爷不在意,不在乎真假,那么,一定要走到那一步吗?少爷和徽姐儿要怎么办?”
琼琚忍泪,她握紧了秦挽知的手:“但是,但是,奴婢又不甘心,一切和大奶奶有什么关系,这些年的牺牲还不够多么?凭什么不能走呢?”
无知无觉,无声无息,不知怎么的,有泪水轻轻滑落。轻飘飘的,让她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发觉,秦挽知微抬下颌,抬手拭去。她同时感到愧疚:“琼琚,这些年辛苦你了。”
琼琚连连摇头:“是我选择留下来陪着大奶奶,奴婢和唤雪都知道您一直护着我们,我们不争气,给大奶奶添了许多麻烦。”
“大奶奶,您想走,奴婢就和您一起走。您那么厉害,我们离开谢府一定也能过得很好。”
秦挽知看着没有写完的谢清匀的名字,眉眼间是难以化开的愁绪:“琼琚,我有些不能面对他了。”
“他很好,我们还有两个那么可爱伶俐的孩子,我真的很知足,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定要恩爱情深。”
十几年了,爱有那么重要么,成亲时也没有爱,没有爱可以走下去。
“但是,他的好让我贪恋,也让我感到痛苦。”
秦挽知不再说了。
感激于他,愧疚于他,甚至喜欢上了他,有些埋怨却不想怨他。
从前可以,现在开始难以继续。
那让她难过而痛苦。
慎思堂。
谢清匀打开了好几个檀木盒子,里面放着他们的回忆,他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
他一个个地看,却不敢去碰那个上锁的盒子——放得足够显眼,等待着被人拿下,打开。
谢清匀深知,这回必须要面对。
冲喜是秦挽知真正在意的么?
他不是当年十几岁的谢清匀,如今的他是一家之主,是当朝丞相,他有能力解决这件事。这事稍有棘手之处怕是母亲。但也并非毫无解决办法,不过要费一番功夫。当下万不是告诉母亲的时机,甚至于,不告诉母亲又有何妨?
他相信秦挽知无比清楚。但他能摆平这些事,她是否会因此选择留下来,谢清匀知晓,不是如此简单。
还是,她真正想要的只是离开。
周榷那句“你没有带给四娘幸福”反复在眼前重映。
谢清匀不得不直面始终逃避的问题。
离开了他,她是不是会过得更开心?
谢清匀又开始回溯适才的轻率之言,他说的那些话是否显得高高在上。
他不在意,他从中失去了什么?秦挽知在意,她从中失去了什么?
这一刻,谢清匀如此厌恶自己,从不敢想,从不愿想,而今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他迟来数年的叩问,他自己是否也是秦挽知的痛苦来源?
那他有什么资格让她留下?
半晌,谢清匀收拾好一切,锁住的匣盒放置在一众之中。
而铜锁的那把钥匙就在桌案的匣格子里。
匣格中还放着没有启用的墨锭,从前秦挽知在书房陪他时会经常打开。
十几年,他好像一直在等着被她发现开启,又一直担心乃至害怕于被她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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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知道儿子受了伤,自不能干坐着,慈姑特意来慎思堂请谢清匀过去。
王氏再是听慈姑陈述了一遍,待看到谢清匀伤处仍大惊地站起身,心疼道:“怎么伤成这样?看着可不是撞的,谁敢打你?”这才是狐疑的要点,他身居丞相之位,有几个人敢打他?
王氏转头吩咐:“慈姑,你去将大媳妇叫来。”
谢清匀叫住人:“不必去。”
“你这伤到底怎么伤的?”
谢清匀平淡道:“意外罢了,不过小伤,明日怕是就消了。”
打定了主意不与她道的架势,王氏也没了话。儿子当家做主,谢清匀的性子行事她从不担心,既这样说,她也只能作罢。
王氏语声软下几分,不赞同道:“又是受伤又是发热,你还去慎思堂作甚?一会儿让厨房做些补汤,好生回去歇着。”
谢清匀:“是,母亲。”
王氏停顿,坐回官帽椅:“还有件事,你坐下我们细说。”
“前阵子秦挽知舅公家来京,那位周榷,我记得也在国子监待过一年,他和秦挽知是不是有什么?”
这也是让人盯着秦家意外得知的消息,周母和秦母来往密切,但亲戚一层,谁也没有往那处想,毕竟当初记得也没有传言,但加以打听,却觉得有所不对。
“没有。”
谢清匀肃了声:“便是从前有,那也是过去的事,您这时候提又是做什么。”
王氏也想起往事,真要说,那他们谢家这边更是没得辩解的事实,王氏道:“我能做什么?而立的年纪尚未成家,也是稀罕事,问一问也不行了。也罢,我看前段时日周家再给周榷张罗婚事,这几日消停了下来,许是相中了哪户人家。”
见谢清匀不语,王氏切入正题:“你爹走得早,寿安堂就我一个,等明华回来了,我想让她住进来陪我两日,到底是我们对不起她。”
“这事我先与你说,过两天大媳妇来请安,我再和她说。我也不想扰你们烦,明华也不可能给你做妾,让她别多想。”
尾音尚且未落,谢清匀沉声否决:“不行。”
他神情沉凝,看着王氏:“母亲,绝不行。”
王氏眉头一颦,再要开口,眼前如山身影立起,她需得抬头看他,谢清匀不容分说:“您不用和她说,明华不可能住进来。我知您对明华怜惜,但这事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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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匀因病告假,下值的谢维胥回府后径直去了澄观院。
到时秦挽知并不在,谢维胥进去看见谢清匀在看书,等抬头看清了脸愣了一下,凑近了左看右看,好似窥破了真相。
“听小道消息说,周尚书周大人今日虽敷粉遮了遮,但也能看出受了点伤,不知如何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