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秦挽知没有多想,她已被温泉行山吸引,疲惫的身心需要纾解,她想要短暂的离开。
  她答应了下来。
  “明早出发,一会儿收拾些行李。”
  “明早?”
  秦挽知又看了一遍帖子,方才遗漏的日期果真就是明日。
  谢清匀:“明天一早,我送你过去。”
  秦挽知夜晚有些失眠,她恍然发觉,自己竟然从没有独自一人去过这么远的地方。
  要么谢清匀在身边,要么跟着孩子,更没有像这次这样一走就是几日。
  次日,她还记得答应谢清匀的事
  情,给他颇为用心地遮住了伤。
  谢清匀瞧着她的面容,仿佛比前几日更有神采。他很想握住她的手,和她说别去了,等我们和孩子一起去吧。
  他克制着,看她与琼琚清点东西,与她坐在马车里,忍不住牵住了她的手。
  秦挽知不明所以,亦没有留意,她和他道:“我打算后日回来。”却是商量的口吻,在询问。
  “可以,想再多待两日也不要紧,母亲那边我来处理,府中事你不用担心。”
  秦挽知心里其实没有底,悬浮在半空中,踩不到实处,她看着窗外街道,决定不再想下去。
  忠勇伯府就在前面,马车停了下来。谢清匀随即要去早朝,并不多做停留,不与她去府中。
  谢清匀替秦挽知紧了紧披风,系带在手心划过,他虚握了握。
  谢清匀压了压心里的感受,他说要想一想,他理应要给她回复。他看着她:“四娘,冲喜之事我会去查明始末。不管是真是假,便是假的,我也不认为是一场错误。你救了我父亲,这些年同我一路走来,又有鹤言和灵徽两个孩子,哪一点我都不认为是错误。”
  清晨的冷风拂过,应是令人清醒的温度,秦挽知却怔忡,一时间难以反应。
  她只看着他。
  谢清匀松开手,面上带了笑,温声:“走吧,外面冷。”
  那边,忠勇伯夫人身边的丫鬟瞧见了人,向马车这边走来。
  秦挽知定定看了眼,心里隐隐有什么在浮现,她转身向前走。
  谢清匀看着她的背影,记得在家中时她难得的高兴。
  温泉之行,原是想给一家人过冬的惊喜。
  一家人前去,定然是极欢乐的。他们可以泡温泉,看月亮,围炉夜话。
  他不知道今年冬天还能不能实现。
  谢清匀只知道,走出这一步,他可能要失去她。
  但他不能再一次,失于她的信赖。
  第37章 若离开是她想要的
  马车沿着蜿蜒的山路缓缓而上,直至半山腰处,在不甚起眼的木门前停下。
  此处因地势起伏,院落皆依山而建,借茂密林木相隔,错落有致,彼此独立之时,又以曲折回廊相连。山庄中有专门白玉砌就的温池,此外各院也皆引温泉入室,备有汤池。
  仆役们正忙着将箱笼行李安置到各自院落,忠勇伯夫人携着秦挽知手臂沿回廊闲步。
  “一路上舟车劳顿,先安顿下来歇一歇,半个时辰后,我们一起用个膳。听闻这庄中有一处观景台,最宜赏夕。到时趁天色未晚,我们可以去看一看,你觉得如何?”
  “甚好,就听夫人的安排。”林木的气息和着恰到好处的清风鸟鸣,回廊的镂空窗格里望一眼,尽数都是令人流连的山色。
  秦挽知不禁道:“这庄子清幽雅致,夫人一双慧眼,竟能寻得这处好地方。”
  忠勇伯夫人闻言笑,拍了拍秦挽知的手:“也是巧合,你能喜欢就好。”
  秦挽知的院落稍远于忠勇伯夫人的居所,半道先与忠勇伯夫人暂别。
  院墙是低矮的篱笆,廊下摆着一把老藤躺椅。
  屋中陈设简朴,临窗设一张不大不小的书案,屋角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炭盆。
  秦挽知甚而几分恍惚,与琼琚道:“在这屋里坐着,好似回到了宣州时候。”
  琼琚倒了温热的茶水,也想到了往事:“这里更为幽静,宣州总归有邻里,有时候还挺热闹。”
  一句话勾起了遥远的回忆,也许山中环境无形中影响,这次心境却为轻松,秦挽知莞尔:“你说得不错。”
  到了约定的时间,两人更改了计划,恐赶不上天色,决定先前往观景台。
  几人沿着蜿蜒的石阶小径缓步而上,不过片刻,便抵达了一处以青石垒砌的宽敞平台,视野豁然开朗。
  秦挽知凭栏而立,任由山风拂动衣袂。此际,落日正缓缓沉入远山天际,云霞缭绕于山峦之间,恍若仙境。
  举目远眺,遥遥望见远处京城的轮廓,棋盘似的端正。看不见平日里车马喧闹的街市,也不看见朱门的繁华,整座京城在绚烂夺目的霞云之中,反若一幅褪了色的画,全貌呈现眼前,却在暮色下模模糊糊。
  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一时出了神。
  莫名难言,她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那个她日日生活,载着岁月痕迹的地方,现在远远地看着,倒似耳边拂动的发丝般风轻云淡。
  忠勇伯夫人与她感叹:“在此处看京城,竟是这般模样。平日里觉着坊道众多,大得找不到路,可现在看却也有尽头,只有那般大。”
  秦挽知循着她的目光再度望去:“远了,反是看得更清楚了。”
  在山庄里的日子,过得简单又安宁。
  住在半山腰的小院里,秦挽知推开窗就能看见远山林木。
  晌午日头正好时,她便窝在院中那把老藤躺椅里,整个人被晒得暖烘烘的,秦挽知舒适地闭上眼睛。
  看不见,却能听到山风穿过枝叶的细微窸窣声响。
  这般无所事事地躺着,什么都可以想,什么也都可以不想,顿觉日子变得悠然缓慢,躁乱的心亦一点点静了下来。
  至第二日傍晚,秦挽知正临窗作画。她执笔蘸墨,欲将这眼前的山景留于宣纸之上。
  琼琚轻手轻脚地添了炭火,到门外看了看煮着的新茶,提着茶壶回去时,倏然见有白色碎屑飘落,定睛一看,不由轻呼:“大奶奶,下雪了!”
  琼琚快步入内,放下茶壶,到桌案旁时,又惊喜地道了句:“大奶奶,下雪了!”
  她闻声抬首,推窗而望。但见细雪初降,如絮如羽,悄无声息地落在石阶树枝。
  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她望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思绪却不由飘回了京城,飘回了谢府。
  若是在府中,还有的要忙,检查炭火,房门前需铺上防滑的毡毯,西跨院里亦要多让人留心。
  而此刻在这山中,她像个隐居闲散的客。
  府中诸事无需她劳心费神,这雪于她,便只是雪,可以静静欣赏,不必思虑其他。
  炭盆里银丝炭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作响。她重新提笔,在未完的画作上添了几笔飘雪的意境。
  忠勇伯夫人的侍女来访:“主子道雪景正好,想请夫人一同品茗观雪。”
  出来房门才见,远山近树皆渐渐蒙上一层素白,天地间愈发静谧安宁。
  -
  谢府。
  秦挽知走的那天,谢灵徽在用早饭时得知了阿娘离开几日的消息,甚至几日都未能说明,归期不定。
  谢灵徽一整日怏怏不乐,晚上就在澄观院等谢清匀回府,板着脸质问,怎么能将她留下,不和她说一声就走。
  “爹爹,我们去找阿娘吧。”谢灵徽转念想到什么,格外体贴:“你要上值不能去,那我自己去找阿娘好了。”
  “你阿娘最近很累,你若跟去,她纵然疲惫,也必定要强打精神,分出心神看顾你,生怕你有半点不适。如此一来,如何能有真正的歇息?”
  谢清匀给女儿整理弄乱的鬓发,他的语气温柔:“灵徽难道不想娘亲开心吗?”
  谢灵徽瞬时没了脾气,仅余的一些挂念也藏在心里。
  “那好吧,阿娘能够开心就好。但是,爹爹你确定阿娘在那里一定会开心吗?”
  谢清匀揉了揉脑袋:“歇一歇总是好的。”
  谢灵徽这厢解决了问题,不曾预料,翌日下午国子监来了消息,谢鹤言生病了,提前回府休养两日。
  最近气温骤降,也是父子同心了,谢鹤言原只是头疼,回到谢府后,不过刻钟便发现发了热。
  这时候还是谢清匀官署上值的时间,王氏不放心,到凌云院照顾谢鹤言。但上了年纪,心有余力不足,等谢鹤言喝了药睡下,她也回去休息。
  不免说到秦挽知,“冷不丁地跑去泡温泉,不管不问家中大小事务就作罢,如今孩子生病了也不见人影。慈姑,你遣人给她递口信,让她回来。”
  慈姑想了一番,还是道:“这关头离开,莫不是因为明华郡主?大奶奶此行,大爷知晓默认,大奶奶也没个归期,难不成是要避开明华郡主回来的日子?”
  王氏皱眉,思索的功夫,道路另一端,谢清匀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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