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这身衣裳给谁穿都不会好看,非得配上甄柳瓷这张瓷白的小脸,才叫人觉得有几分赏心悦目的意思。
沈傲也不遮掩,抱着臂站在门口看向主屋。
甄柳瓷和谢翀说话,细眉皱着,表情极为关切,隐约能听见说话声。
她关心谢翀的腿伤,字里行间询问着什么时候能上课,谢翀若是不能去甄府,她倒也可以来谢府上课。
谢翀闻言只笑,说想趁着腿伤的时候休息一阵,让甄柳瓷也好好思考这段时间所学。
甄柳瓷点头,算是应允下来,只是细眉仍旧不展。
沈傲挑唇轻笑,想着昨日才想着逗弄她,今日这人就送上门来了。
天意啊,得顺应。
甄柳瓷这边,谢翀嘱咐道:“我给你拿几本书,你带回去看吧。”说着就吩咐下人去拿书。
等了会,下人回到主屋,捧着一小摞书,而后躬身道:“老爷,那本《棋经十三篇》怎么也找不着。”
谢翀也不恼,起身道:“许是我乱放了,我亲自去找。”
甄柳瓷也跟着起身:“我随先生一道去吧,拿上了就出府。”
谢翀点头:“好。”
甄柳瓷让翡翠先把其他书拿到马车上去,她便跟着谢翀去了书房。
一路上甄柳瓷听着谢翀的教诲:“……我理解你,但你也不要心急,正所谓学海无涯,急是没用的。前些日子我瞧着甄老爷的病情似有些好转,指不定过些日子康健些,又能替你遮风挡雨了。”
说着说着他侧头看了看甄柳瓷,又不住叹气:“你那两个伯父叔叔倒也是……唉,你确实是难。听说你父亲再给你相看合适的赘婿人选,可有选定谁家公子?用不用先生也帮你留意着?”
甄柳瓷略略颔首,到底是年纪小,说起赘婿面颊上稍微泛红:“多谢先生挂心,此事全凭父亲安排。”
“嗯,你得找个懂事听话还会经商的,我这一时确实没什么合适人选,先生认识的都是些穷酸书生,张嘴闭嘴之乎者也的,哈哈。”
谢翀似是存了心要哄她笑,见甄柳瓷抿着嘴,嘴角略略弯起,他便稍微放心,迈步进了书房。
甄柳瓷就站在院里等着,方才走路的时候她便总感觉后面有人盯着她,此刻回过头去却空无一物。
回廊下不知哪儿跑来一只狸花小猫,甄柳瓷瞧着四下无人,谢先生在书房里翻找着一时间也出不来,她便蹲下身,取下自己腰上的坠子,用玉坠穗子逗弄小猫。
一束日光斜斜照下来,照的她那只拿坠子的手白的晃眼。
小猫顽皮,追着穗子撕咬,甄柳瓷轻轻笑着,眉眼弯弯,嘴角两个小小的梨涡,十分动人。
沈傲站在不远处,一时怔愣。
说来有趣,沈傲在京城混账从来只在男人堆里混账,姑娘小姐们哭唧唧的,他烦。
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沈傲想,自己来是干什么来的,哦,得逗她哭。
思量着便上前一步。
余光瞥见人来,甄柳瓷立刻敛起笑容起了身,手上的坠子来不及挂回腰上,只得捏在手上,藏进袖中。
“你是何人!”她皱着眉毛,声音脆生生的。
小猫在她脚边也炸了毛。
在沈傲眼里,这猫和人此刻一模一样。
他微笑着拱手,一步步上前:“敝人是谢先生的学生,来看望先生。”
甄柳瓷上下打量着他,片刻之后略点头道:“先生在书房。”
沈傲:“那我也在这等一会。”
甄柳瓷背过身去,离他远了几步不再说话了。
沈傲看着她雪白的颈子,捡起地上不知什么植物的小果子,便丢了过去。
“哎!”他故作惊讶:“方才好像有个小虫钻进姑娘后衣领了。”
沈傲料想着,自己说完这话,甄柳瓷该跳起来,叫一声,红着眼睛转过身,然后他就顺势说,看错了,只是个小果子。
惊吓的心情一平复下来,人就该哭了。
到时候谢先生正好能从书房出来就好了,他也一定没见过这甄小姐掉眼泪的模样。
甄柳瓷是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东西的。
本没多想,许是头发碰到了,抑或是落叶什么的。
可沈傲这么一说,她只觉得浑身发发痒,连着头皮、背上都跟着起了鸡皮疙瘩。
好像那小虫在她衣裳里爬着,咬着她的皮肉。
她不知是什么虫子,总之什么虫子她都怕。
惊呼出声是下意识的反应,可她生生克制住了。
菱形小嘴刚一张开便紧紧抿住,没叫一丝声音泄出来。
黑湛湛的眼珠颤抖着,眼眶子红得很,她狠眨着眼睛,才没叫眼泪流出来。
这是在谢先生府上,她不能丢人,不能像个小孩子似的大喊大叫,不能叫人看甄家笑话。
她双手本合拢这那玉坠子,此刻身上发紧手上用力,竟扯断了穗子,坠子腾楞掉了地。
她没回头,也跳也没哭,只是浑身打着抖儿。
沈傲没等来意料之中的反应,只上前两步,看着甄柳瓷的侧脸。
这行为有些许唐突,按理说,甄柳瓷该躲开两步的,可她有些迈不动步子。
沈傲见她原本瓷白的小脸上更白了几分,衬得眼眶愈发红彤彤的可怜。
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自己看错了,便听甄柳瓷道:“公子看错了,没什么虫子。”
听她说话时嗓子也抖着,沈傲挑了挑眉,哦了一声,声音淡淡的,心中有些烦躁。
书房的门打开,谢翀拿着书出来,见沈傲站在门口刚要发问,便见甄柳瓷僵硬上前接过书告辞了。
模样不太自然。
沈傲也弯腰从地上捡起个什么东西顺手塞进袖子里。
谢翀看着甄柳瓷的背影,又用狐疑地眼神看向沈傲:“你别招惹她,知道吗?”
沈傲轻笑:“先生当我是什么混世人魔?逮谁招惹谁?”
谢翀回身关书房门:“她家里事情多,年纪虽小,要忧心的事却不少……”他打量着沈傲,忽地笑了:“日后你在杭州鬼混的时候,若是听见谁欺负她,你帮帮她,算是我这个先生吩咐的。”
沈傲挑唇,没应允也没拒绝,心道先生说晚了,自己已经欺负过了。
想起方才二人的话,沈傲又问:“听闻杭州富庶之地多赘婿,可是真的?”语气颇有些不屑。
谢翀带着他往主屋走:“嗯,富庶人家舍不得女儿外嫁就招赘,赘婿一般都是家里贫苦的……这里面门道多,寻常人家不愿意儿子入赘,觉得丢人。”他顿了顿:“也有例外,富商崔家的赘婿是杭州另一富商家宋家的小公子,当初闹得那是鸡飞狗跳啊。”
沈傲:“先生细说说?”
谢翀挑了挑眉:“我听你这语气不屑,此时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理会,日后你自己碰见了再说吧。”
杭州六月,骄阳似火。
沈傲挑唇轻笑,俊美无俦,风流倜傥,手在袖中揉捏着那温润玉坠,指尖轻轻描摹坠子上图案,心倒也慢慢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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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不入赘
甄柳瓷生生挺到回府才叫了翡翠进屋帮她脱衣裳。
翡翠本还疑惑,等脱了衣裳就只剩心疼了。
披散的长发被甄柳瓷拢到身前,露出一片白璧无瑕的背,她瘦,背上微微透着骨感,纤腰楚楚细细一拢。
她背对着床屈腿坐着,背上本应只有水红色小衣的细绳,现如今自脖颈向下有一道刺目的红痕,红肿发痒。
甄柳瓷声音颤颤着:“可有小虫?回府路上我在马车上重重靠了靠了,应当压死了吧,快帮我拿下去。”
翡翠细细看了看,哪有什么小虫,她自她腰间捡起一颗小红果,这小红果上布满细密绒毛,此刻被碾碎了,露出里面黄白的瓤来。
她递到甄柳瓷面前:“是这小果子惹得,我去取药油来给小姐涂涂。”
翡翠边走边念叨,不知是哪来的小果子。
甄柳瓷也没多想,既不是小虫,她便放下心来,忍着痒趴在床头被服堆上,头枕在手臂上。
被子上绣着大朵海棠花,红艳艳的,衬得甄柳瓷像一捧雪一样白。
翡翠坐在她身后轻轻给她抹药油,甄柳瓷晃了晃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啊……痒……”
她是无心娇吟,没经事的姑娘,哪里懂床围子里的事。
翡翠在后院和一群小丫鬟们一起长大,什么不知道啊,此刻听自家小姐这么一哼唧,她脸一红,在小姐腰上摸了一把,轻声道:“小姐生的好看,白,腰也细,日后定叫姑爷喜爱的紧。”
一说这些,甄柳瓷脸上就热的难受,扭身道:“瞎说八道!再说打你的嘴。”
什么姑爷不姑爷的,甄柳瓷心里清楚,她招来的赘婿日后是要帮她打理家务和产业的,语气说是夫妻,不如说是掌柜和伙计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