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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崔妙竹艰难喘息:“你不发誓,我发誓,若崔宋林寻死,我崔妙竹堕无间地狱,永世不轮回……”
  崔宋林一脸惶恐震惊道:“阿姐……你恨我吗?你为什么非留下我在这世上受苦!!!阿姐!!”
  崔妙竹气若游丝:“你,快说!”
  “阿姐!你叫我随你去吧!这世上没了你,我活着就是受苦!阿姐!!!”他声嘶力竭。
  崔妙竹闭了闭眼不去看他。
  崔宋林怔愣,而后流着泪喃喃道:“我发誓,不寻死,否则与阿姐永生永世不复相见……”
  崔妙竹闭眼流泪,再睁眼时,她看向站在床尾的甄柳瓷。
  她张了张口:“我……悔。”
  崔妙竹是说了三个字的,可她声音细微,甄柳瓷没听真切,到底是我不悔,还是我后悔。
  甄柳瓷上前,想再问一问:“姐姐,你说什么?”
  崔妙竹看着她,笑了笑,视线扫过崔宋林,崔父崔母,还有急匆匆赶来的兄嫂,而后闭上了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自幼病痛缠身,她其实不留恋这人世,只惋惜这亲缘浅薄,没能和爱人长相厮守,没能在父母膝下尽孝。
  崔妙竹的一生,仅有十九年。
  杭州最显赫商贾之家的女儿,富有家财万贯,却因身体孱弱,至死没出过杭州城。
  白墙灰瓦圈起来四四方方的一块天,囚住她的一生。
  屋内哭声震天,甄柳瓷恍惚着走出去,她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只觉得脖颈冰凉,她抬起头,只见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她从未在杭州城见过这样大的雪。
  这雪像是下给崔妙竹的。
  甄柳瓷走出崔府,忽见鹅毛大雪中走来个手持竹杖之人。
  那人带着帷帽,一身青布衣衫,竹杖敲在石板路上,哒哒哒,声音荡响在空中。
  她定定看着那人走来,那人也在她面前停下脚步。
  “真是好大的雪。”他嗓音清朗:“这里可是崔府?”
  甄柳瓷应道:“是,请问您是?”
  那人声音停顿片刻,似在思索,而后问道:“你是甄柳瓷吧。”他又说:“崔妙竹怀的是个女孩。”
  他伸了伸手,一片雪花落入他的掌心。
  “她好倔的脾气。”
  甄柳瓷敛眸无言,心道她不是倔,只是不服气。
  雪花簌簌落下,那人轻轻叹气。
  “我是想来看看她,只是我眼盲,下山费了些功夫。”
  风吹起他的帷帽,露出他满头乌发,和一双空洞却清澈的眼睛。
  “她来问我,却又不听我的话。”他说:“我要回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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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想起一个之前在dy上看过的问题。
  假如你和你的爱人坐在一架飞机上,飞机下一秒就会失事,而此刻你的爱人睡着了,你会不会叫醒ta?反过来,你希不希望你的爱人叫醒你。
  “癞头和尚”的故事移步预收《破戒》
  第46章 雪地亲吻
  杭州城再一次被装扮起来。
  之前漫天红幕是因为甄柳瓷招赘,这一次遮天素白是崔妙竹的葬礼。
  白雪皑皑,纸钱漫天,漆黑棺椁稳稳前行。
  崔妙竹早就写好了文书,崔宋林签了字之后,他就和崔家再无关联了。
  崔妙竹之前留给他的财产崔宋林执意不要,崔家父母百般劝说他才答应收下,只是他不懂经商,这些东西还是交由崔妙竹的哥哥们打理。
  崔父并没有要崔宋林搬出府的意思,崔宋林却在崔府住不下去。
  处处是回忆,他没办法待在这样的地方。
  崔宋林说要搬去清平山的庙里,崔父便说找人送他去,崔宋林想了想,说想请甄柳瓷去送他。
  甄柳瓷自然答应下来。
  出城那日甄家派了三辆马车,出乎意料的是崔宋林却没什么行李。
  他只带走了些崔妙竹的衣裳首饰,还有一个木箱,里面装的是他给未出世孩子准备的小鞋、小衣裳、和小虎头帽。
  满满一箱,都是崔宋林亲手缝的。
  直到崔妙竹血崩之前,他都还天真的以为这个孩子真的会降生。
  他始终觉得崔妙竹还能再活三年。
  在崔府外,甄柳瓷见到崔宋林,他双眼依旧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儿,站在那仿若行尸走肉。
  甄柳瓷陪他上了马车,沈傲策马跟在后面。
  马车驶出杭州城,崔宋林问她:“你和阿姐,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红肿的眼睛盯着甄柳瓷,让她不忍欺骗这个可怜人,于是她点了点头。
  崔宋林叹气,打开马车上的小窗,呼啸的冷风灌进来,把他的面庞吹得毫无血色。
  “有什么可瞒我的呢,我又不是个担不住事的孩子。”
  甄柳瓷思虑再三,将那癞头和尚第二次给崔妙竹写的批语告诉了他。
  车内寂静无声,车外,车轮压过雪地,吱嘎作响。
  崔宋林皱眉看着甄柳瓷,震惊地无以复加,一时难以接受,本就红肿地眼睛汩汩流出眼泪,瞬间糊满了脸。
  崔宋林呜咽着:“我早就和你说,她给我的,都是,都是我不想要的,偏偏她什么都瞒着我不和我商量……”
  他用袖子蹭泪,瘪着嘴道:“我生她的气,我好生气……”他停顿一瞬,忽而仰起头,攥起拳头嚎啕大哭:“可我爱她!我真的不忍心生她的气太久……这个坏人!一辈子欺负我!”
  甄柳瓷侧过头去,也抹了抹眼泪。
  哭声伴着车轮声,就这么一路到了清平山。
  甄柳瓷看了眼崔宋林要住的小院,差人下山去买些生活用品添置进来,沈傲则和下人一起归置着崔宋林带来的东西。
  崔宋林就呆愣愣坐在屋里,一言不发。
  甄柳瓷坐在他对面:“我实在无法劝你什么,失去挚爱是切肤之痛,若我和你说会好起来的,那我就是在骗你。”
  崔宋林抿了抿嘴。
  甄柳瓷又道:“只是日子一天天过得比想象中快,一年接着一年,生活里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时间久了,回忆会变得不那么痛苦,换句话说,人会变得麻木……挺到那时就好了。”
  崔宋林点点头:“我知道了。”他看着在院子里忙前忙后的沈傲,对甄柳瓷说:“你和沈公子之间,本轮不到我说什么,只是我实在不忍谁再和我一样经受同样痛苦。”
  “甄小姐,死别是痛,生离也是痛,所以别再说傻话,别再做傻事,既然喜欢就要努力在一起,莫要像我这般。”
  从清平山上离开的时候,甄柳瓷坐在马车上回望,崔宋林扶阑而立,身形寂寥。
  车帘被掀开,沈傲上了马车:“我陪陪你。”
  甄柳瓷想了想,让出身边座位给他,沈傲眼睛微睁,然后坐了过去。
  他出言安慰:“她一生疾病缠身,现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甄柳瓷没说话,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垂眸坐着。
  沈傲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甄柳瓷忽然抬头看他:“你有办法说服你家里吗?”
  沈傲目光沉沉:“未必是说服,但我会让家里同意的。”
  甄柳瓷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沈傲,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也是你唯一一次机会了,不能,不能再留我一个人。”
  沈傲的心揪在一起,拥住她,声音颤抖道:“我知道,我知道。”
  甄柳瓷的脸贴在他胸口上,手攥着他的衣襟。
  这日之后沈傲细想了想,无论如何他得回京一趟,此事书信总归是说不清,还是得当面去说。
  至于具体怎么说……其实不重要,因为他家里绝对不会同意,而他此刻要想的,是家中不同意之后的对策。
  沈相是不会被说服的,沈傲能做的,唯有抗争。
  出发京城之前,沈傲和甄柳瓷约着在城中放纸鸢。
  虽不知她为何执意要在冬季做这些,但沈傲愿意陪着她。
  那日是个晴天,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点点亮光。
  只可惜晴天无风,沈傲像个傻小子似的举着纸鸢飞跑,甄柳瓷看着他,笑的弯了腰。
  雪地难行,更何况是跑,他累的满头汗,气喘吁吁对甄柳瓷道:“我跑的快不快。”
  “快。”她笑着:“比马都快。”她有些惋惜:“只可惜没风,放不起纸鸢。”
  远处长生和翡翠还试着放纸鸢呢,俩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能商量出个什么方法。
  沈傲和甄柳瓷并排站着,他低头瞧她:“你就想看纸鸢飞?”
  甄柳瓷黯然:“我很少有空,又是特意出来放纸鸢的,它若不飞,我总觉得少点什么。”
  沈傲挑唇:“我有办法。”他招招手,让长生拿着纸鸢过来。
  他把纸鸢递给甄柳瓷:“拿好,举起来。”
  甄柳瓷一头雾水,瞧着他,眸色被雪地映的晶莹闪亮,美的让沈傲呼吸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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