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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然而,荣龄没算准那粒香丸的变故。
  正在她兀自懊悔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长箭如虹,须臾间钉入高四娘的后心,她如歇落翅膀的翠凤蝶,凋零冬雪之中。
  荣龄再次一怔。
  “妇人之仁。”荣宗阙将弓箭扔给赫哲,冷嘲道。
  荣龄被他气得再呕出一口鲜血。
  她一直未下杀手,自有她的用意——高四娘将独孤氏带入花间司,这是否意味着她在花间司中的职份比四大花神更高?她究竟是谁,是花间司的司主,还是另有身份?
  还未等她找到答案,一切便随荣宗阙的一箭再次沉寂。
  “二殿下就这般等不及?”荣龄恨恨问道,“可是做贼心虚?”
  荣宗阙并不受激,他阴冷又平静地回望她。
  “荣龄,你我的合作已在双佛口了结,今日叫你见她已是破例。我不管你为何带她来观音山,也不管你问出的于我是损是益,但她们如今都死了,”他缓步走近,伸手欲拉她,“你问出的那些,便不再作数。”
  这当口,荣龄不想理他。
  她狠狠甩开,强自撑起身体。
  然而,随着她一用力,腹中热意猛涨。叫这蛮不讲理的力道一冲,她几站不住。
  荣宗阙忙扶住她。
  他正要教训荣龄莫逞强争勇,却意外感受到真紫曳撒透出的绝不寻常的高热。
  “阿木尔,你又起烧了?”他问道。
  荣龄回答不了他——她的思绪正因体内霸道的热意变得混乱不堪。
  光怪陆离的幻想中,她咬破舌尖换来细微的清明,“独孤氏…”她挣开荣宗阙,扑向生死未明的独孤氏,“那桃花香究竟是何物?!”
  雪已将独孤氏半埋。
  弥留之际,她瞧见荣龄的模样,心满意足地叹下最后一口气,“郡主金枝玉叶,生来便什么都有。可我也想叫你尝尝我的苦。可惜我手里只剩这桃花香…”她胸前的伤口冻住,粉媚如一朵上好的茶花麻,“不过,叫郡主尝尝被不相干的人辱了清白的滋味,那也是极好的…”
  她的话音逾轻,伴随着冷漠又凄苦的笑,最终湮没于遮天避地的大雪。
  荣龄的视线变得模糊,只漫无边际的白幻化出奇诡的色彩与形状
  失去意识前,她忽地落入一个比云絮更温柔的怀抱,她掀起眼睫,看见一双满载江南水意的眼。
  水意沁凉漫过,短暂抚慰她滚烫的身体与思绪。
  荣龄不由自主地贴近,可伴随二人面颊相贴,一股更为猛烈的热意似溃堤一般喷涌而出。
  热,极度的、无尽的热。
  这份热不像客行瀚海,是日头炙烤出的干脆利落的热。它如没入江南不尽的梅雨,似独行于南漳彻夜的潮润,它缠绵悱恻,又百转千回。
  荣龄在高热中意识浮沉。
  一时间,她变得很小,变得很轻。她回到幼时的南漳王府,由父王架上一株开得正当正好的合欢,她摘下一把,插在母妃的发间,又夹在自个襟前。
  合欢花轻轻扑动粉色的瓣,又将她送去一处她早忘了名字的江南小城。在那里,她支起父王整日垂下的眉头,不停歇地与他说今日的阿蒙哥哥带她去了何处,说他做了一整条包公鱼,却只看着她吃,自个一点没用。
  江南三月的风拂过,画面又变作千里之外的南漳。暗夜的扶风岭正在经历血腥的屠杀,父王死也不能瞑目,只盯着一个暗影,惊怒道:“为何是你?”。
  荣龄挣扎着向前,欲看清暗影确切的面目,可下一瞬,她只见战马悲鸣,王旗旁落。
  至此,漫天热意变作深入骨髓的疼。
  疼痛扭曲记忆,将她又带回几日前的双佛口。
  这一回,她没能从福船逃出,独孤氏剥了她的衣裳,将她赤身扔在甲板。
  “郡主金枝玉叶,生来
  便什么都有。可我也想叫你尝尝我的苦。“独孤氏如恶魔低语,不停鼓动随她出逃的匠人与船工,“郡主的滋味,谁想尝尝?不!是谁不想尝?”
  一时间,数不清的男人狞笑着涌来。
  “不要!”
  “我不要!”
  无边的恐惧终于使荣龄自淹没她许久的热与疼中清醒片刻。
  可甫一睁眼,她只见一间昏暗的卧室与仅着中衣的男子。
  因意识昏昧,她记不起这一场景的因由,也认不出眼前这人,她只以为噩梦变作现实,因而一味推挡男子的胸膛,“放肆,不许碰我。”
  只是她当下经脉虚浮,使不出半分内力。
  因而,男子很快阻止她的双手,“郡主,是我,别怕。”
  荣龄努力睁开眼,眼前之人的面容模糊一团。
  “我不认识你。”她再次挣扎,却仍旧无果,“放开我。”
  “不,你仔细听,你听,”那人耐心哄劝,“你认得出的,是我,阿木尔不怕。”
  慢慢的,荣龄耳中汩汩涌入清越的嗓音。
  “王序川?”不知是否错觉,昏暗的视野因她认出这道嗓音变得略为光亮,“你怎的在这里?你要做什么?”
  那人未答,只问:“郡主可知那桃花香是何物?”他拨开荣龄的额发,用微冷的手为她帖凉额头。
  荣龄虽直觉不妥,可那只手如寒玉一般暂时驱走高热迎回清明,她不想叫它离开,“是春香,如你那日中的一般?”她早在无尽的热意中想明。
  王序川却道:“一样,也不一样。”
  一会功夫,他的手心已叫荣龄的额头贴得滚烫,于是,他又翻过手背,“那日,我先嗅入桃花香烧出的烟气,又饮下混有茶花麻的黄山云雾,二者杂混,方起了效用。”
  他再换另一只手,“可今日,郡主既饮了茶,又在茶花麻旁打斗许久。最不好的是,”他低低一叹,“郡主并非嗅了烟气,而是直接吸入桃花香粉末。如此一来,春香的药效便霸道百倍,绝非寻常草药可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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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大家明天早点来…
  第27章 歃血为盟
  荣龄强撑精神听他解释,可没一会,高热再次夺去意识。
  恍惚中,她只觉那张模糊的面容如最沁凉的玉盘,若能抱着它,贴着它,她定会舒坦许多。
  事实上,她也这样去做——
  她将眼窝、面孔,将唇与颈一一贴上,她如藤蔓绕树,似鸯鸟交颈。
  可身体叫嚣着不够,远远不够。
  荣龄停下,茫然且无助,可她又不知要怎样才能得到更多。
  很快,那人告知她答案。
  荣龄唇上一湿,另一道唇吻住她。他耐心地含咬、吮吸,既攫取她的呼吸,也将热意撕开口子,使之随二人的意乱情迷泻出。
  荣龄觉得舒服,于是攀上他的颈,吻得更深。
  可她不得要领,慢慢吸不上气,待到微弱轻吟,那人松开她,低喘着笑道:“郡主要憋死自个,憋死臣吗?”他轻拍荣龄后心,“吸气。”
  一时间,帐中布满急促的喘息。
  荣龄失神地看向伏在上方的男人。
  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二人的目光很快相接又交缠。
  那人又吻下来,可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唇齿的追逐,而是沿着下巴、细颈,一路往下。
  他的吻至何处,何处的热意便有了出口,因而荣龄未曾阻止,只由他拂开衣领,到处作乱,直至——
  那人的唇重又落到耳后,他下颌处刚冒头的胡茬触及此间软肉…
  荣龄细细惊呼,又在下一瞬难忍地笑开,“不要!好痒…”
  可那人难得寻见她的短处,他不但未停下,更用力地揿下下颌,叫粗硬的胡茬刺得更深,摩擦得更密。
  荣龄再受不住,讨饶道:“王大人,我不要了,你停下!”
  这一句“王大人”音量不大,却如一滴凉水落入油镬,“毕剥”溅了满墙。
  其中一滴油水溅入荣龄的灵台。
  王大人…
  王序川…
  等等,她与王序川!
  荣龄的身子仍在渴求,心智却在一瞬间堕入冰窟。
  冰火两重夹击中,她用尽最后一份力推开王序川,艰难道:“我虽心悦你,可我当先回大都,与张大人说分明后再与你相好,而非这般折辱他。”
  一句话如最锋利的钢刀齐齐斩断二人间因缠绵而连结的藤蔓。恍惚间,荣龄似看到断落的残枝,亲见那狰狞的切口流下淋漓的血。
  她又看推开王序川的那只手,口中忽地再次涌上血腥味。
  谁知,今时的王序川未因荣龄字字句句的“张大人”而不忿。
  与之相反,他甚至轻叹气,语中带有笑意道:“我本与郡主说,待此间事了,有话与你说。”他替荣龄掩起凌乱的中衣,“你可知,我要说的是何事?”
  荣龄迎着那道缱绻至极的目光,心尖一颤,“何事?”
  王序川俯下身,凑到她耳旁问:“郡主的脸盲还未好吗?今日仍未认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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