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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她一激灵,想起些青天白日里不当想的画面,一时臊得不知回答什么。
  更远些传来一道童稚的打趣——“嘻嘻,阿姊害羞了。”
  那记童音打破荣龄奇怪的联想。
  片刻,她狠狠阖眼,待收好心神才往那头望去。
  正是端坐萧綦怀中、团了两手瞧热闹的荣毓。
  电光火石间,荣龄想通其中关要。
  “那小丫头告诉你的?”她面上仍红着,嗓音却已强行稳下。
  “嗯,”张廷瑜也不否认,“公主让我好好哄郡主。”
  他拉过荣龄的手,“可不生气些了?”
  荣龄白他一眼,“我懒得理你。”
  张廷瑜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此时快至冬狩鸣鼓,参与的儿郎与女眷们已陆续来到起点,荣龄不想叫他们白瞧了西洋戏,便推他,“我晓得了,晓得了,你快回去。这马是西山围场随手找的,且不熟,当心疯起来踹了你。”
  张廷瑜顺着力道退开一些,再侧首,有意再望了旁边一眼。
  没了这人的掣肘,荣龄终于顺当地也跟着瞧去——二人目之所及正是那位同样奇奇怪怪的京北卫主将荀天擎。
  但此时,他只余一道背影。
  也不知荀天擎是觉得张廷瑜闹的一出闹剧不便观瞻,还是眼下人多了,不可再寻衅。
  总归他不再理人是好事。
  很快,起点扬起悠扬又沉浑的战鼓与号角声,荣龄一马当先,将恼人的张廷瑜与荀天擎都甩在身后。
  她眼中只余白山黑水,与积雪下伺机而动的各样猎物。
  又过两个时辰,荣龄的马前已挂了些战果。
  至于只“一些”,倒也并非她技艺退步,猎不着东西。只是她自小手刁,非稀罕猎物不肯轻易搭弓。
  也正因如此,她才在更小一些时,宁愿摔断一条腿也要猎下那头云豹。
  荣龄侧耳细听周遭动静——此地正是西山围场中离行宫不远不近的一座山头,因而虽较最前头的几座清净许多,也仍有不少好手摸到这里。
  她团团瞧了雪地上偶现的马蹄痕迹与叫骑手穿行折断的新鲜树枝,略想了想,便将张廷瑜叮嘱的“莫与旁人争先斗勇”忘个干净。
  荣龄勒马掉头,去了更远处的深山。
  再行半个时辰,一人一马抵近半山腰的密林,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她在
  林前空地往里头瞧。
  林中遍生几丈高的红松,松枝遮天蔽日,将其间空隙罩得同黄昏一般。
  更有风行松间,在经冬未凋的枝叶中吹出旋涡,那旋涡先是卷了薄薄的雪,在半空熹微的阳光下舞作一只只晶莹的漏斗。
  而待风力弱下,飞雪倏地散开,落下一阵又一阵的雪雾,本就昏暗的松林变得愈发迷蒙。
  荣龄瞧着松林,莫名有些不安。但转念一想,此地位于西山围场,早叫四方四卫围了个水泄不通,当不会有害人的隐祸。
  只是她也不忙着进入,只驻马暂停,将呼吸也慢下。
  待气息合上松涛的起伏,融入这白茫茫的世界。荣龄便觉自个像是随风升入半空,瞧见脚下的一整片松林覆雪。
  这时,一竿松枝忽地抖动,枝上积雪落下,带来轻微翕响。
  荣龄凝神分辨——
  不对,那不是风,风比它更激烈。也不是雪,雪较它柔三分。
  瞬息间,荣龄认出来。
  而几在同时,她控马侧身,在厚雪覆盖的林中瞧见一道几乎融入其中的身——她的猜测不错,那动静非风非雪,而是鹿,是一头通体雪白的鹿。
  荣龄眼中一喜,搭弓便往更深的林中射出几箭。
  自然不是她不想径直射中那头白鹿以落袋为安,只是它站得不巧,正有一株高大的松树挡住视线。
  荣龄怕射在旁的地方惊了它,叫它蹿入更深处——这深山老林雪厚难行,又有雾气弥漫,白鹿若钻入其间,定踪迹难觅。
  因而,她只能往更远处射出几箭,将鹿逼往外头。
  几箭连发,白鹿如她所料,掉头往外跑。
  荣龄紧紧盯着,纵马前追。
  白鹿乃山间精灵,虽遭追赶,却仍轻巧、矫健地在密林与峭壁间腾挪。
  而坐下的汗血马倒也生在西山围场,只它血统纯正,又自小长得俊俏,因而出生起便叫马卒们精贵地养大。于是,这马虽肖荣龄养的白山,却未吃过白山征战时一半的苦头。
  这不,连几个时辰崎岖的山路都快坚持不了。
  因其拖累,荣龄追了白鹿快一刻钟的时间,竟一直未能射中。
  于是,一人一马都有了脾气。
  一个怨这白毛畜生中看不中用,自个眼瞎才觉得它有几分白山的风采。
  一个怨背上的小娘子不懂怜香惜玉,冰天雪地中竟要它奔波在这坎坷林间,磨疼四只马蹄。
  但荣龄尚未怎样,坐下的汗血马却已喷出长长的鼻息,开始不受控。
  很快,她便再顾不上稀罕的白鹿。
  汗血马半立起嘶鸣的瞬间,荣龄忙伏身抱紧马脖。
  可还未等她勒绳控马,那汗血马又重重落地,在山林中暴烈乱奔起来。
  十分紧急之中,荣龄仍分出一丝心神惊疑——这马脾气再坏,可终归经御马监调养,不当这般乖戾。
  但因狂奔的速度过快,如同迎面砸来的树林与乱石景象掩过这一瞬的惊疑。荣龄不敢再分神,只聚起十二分精力控马。
  “你再不停下,我真不管你了?”她的两腿夹紧马腹,另一只手拼命拉缰绳,“若不是瞧你有几分像白山,才懒得救你。”
  可汗血马仍四蹄奋扬、横冲直撞。它不懂人话,只晓得有了脾气必要耍个尽兴才好。
  于是背上之人愈喝止,它便愈快速地往前跑。
  冷风如刀割过一人一马。
  荣龄竭力拉动缰绳,险险避过一株巨树——若非她骑术高超、危急中仍能控马,那小畜生早已撞树落崖,殒命不知几回。
  只是汗血马并不领情,迎风长嘶一记,自半山往下冲。
  其时已至另一座山头,山腰处松林稀疏,山脚却密起来。
  荣龄匆匆打量下方那密密匝匝的树干与林子深处不停晃动的枝叶——自个的骑术再高明,也不能确保这已疯了的汗血马能安然行过密林。何况这林子离行宫近,动静也不小,怕是有许多人在此搜寻猎物,叫这畜生冲撞了可不好…
  于是,在尚未完全进入密林,树与树间稍宽阔的地带,荣龄心一横,两脚离了马镫。她弓腰立上马鞍,再用尽浑身力气拉紧缰绳,直到将那汗血马生生勒起前蹄。
  一时间,林中响彻骏马长嘶。
  而在嘶鸣震落的雪雾中,一道真紫的身影轻盈飘入空中,与雪白的马身几同时落地。
  只是落地再瞧横卧雪地中的汗血马时,荣龄诧异地发现那马翻过几道,唇边正吐出白沫。
  她心中一凛,忙在指间蘸了些凑到鼻下细嗅。
  是…合合草的味道,这马如此暴戾,莫非遭了药?
  但未等荣龄想出个结果,她的正后方忽传来一道啸响。
  那声音极为熟悉,是尖锐的金属高速钻透半空方有的动静——那不是旁的,而是…
  是箭,一支极快的箭。
  荣龄几如本能地横滚至一旁。
  躲避的间隙中,她用余光扫过空中,只见一截三羽长箭正径直射向前方。
  三羽长箭,南漳三卫最惯用的制式,也是当下荣龄的箭壶中装填的。
  而下一瞬,金属相击,像有人用刀挡下长箭。
  荣龄心中猛地一沉——
  一隙静默过去,林中若忽地涌入几百只鸭子,聒噪着打破这一冬的沉寂。
  而那聒噪中,一记尖细的高嚷最惹人心惊,那人道——
  “有刺客,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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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二哥:我恨她是个傻子!
  荀天擎:+1!
  张大人:还好我家的是个傻子!
  (嘿嘿,修改了一下下)
  第76章 阿蒙哥哥
  荣龄思忖一息,便将长弓与腰间的沉水剑弃置于地,接着小心拨开挡在面前重叠的卫矛,露出自个的身影。
  露面的一瞬间,无数弩机、刀剑均已对准她的要害。
  荣龄不敢稍动,只摊开两手以示自个的无害,随之单膝落地,告罪道:“臣的羽箭失了准头,惊扰陛下实当万死。”
  此时再纠结那一箭实乃有心人嫁祸已无意义。
  一则那人有备而来,用箭的方位、时机都恰恰好,用的羽箭也与荣龄箭壶中一般制式。二则,此地无人可作证,她若强辩另有祸首更像抵赖,不肯也不敢认下自个做的孽。
  若再生事端,荣龄怕引起建平帝过盛的疑心。
  因而,倒不如先认下失手,回头再慢慢查证。
  只是荣龄未料到,建平帝未立时理会她的告罪,而是一径唤道:“白龙子,快醒醒。太医院正何在?快来瞧瞧白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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