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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盛玲珑被捂得“唔唔”挣扎,好容易拉下丫鬟的手,“死丫头,手劲这般大,要捂死你家小姐不成?”
  丫鬟仍横眉竖眼的,盛玲珑“诶呀”一句,“这白望江边除了咱们,可还有第三人?你那胆子只米粒儿大,一点风吹草动便吓死…啊——”
  江中忽然冒出几个黑黢黢的人影,仿佛一盏浓郁的宋制点茶中撒入了一把黑山椒。
  其中一人无暇抹去一头一脸的水,急急问道:“我这没有,你们那头呢?”
  江对岸的黑山椒粒儿扯了嗓子回答:“万将军,咱这里也未找见。”
  “将军…他们唤这人将军。”丫鬟在盛玲珑耳边嘀咕,“瞧着像在寻人,莫不是…”
  盛玲珑一手微抬,示意丫鬟闭嘴。她平日里虽没架子,可一旦沉下脸,也很有气势,小丫鬟审时度势,不再多言。
  但水中那位将军已见到汀地中的凉棚与凉棚中的人。
  他凫水而来,停在近水处问道:“姑娘今日可都在此处?正午时分,你可曾见一人自上游的断崖处落水?那人落水后去了哪里?可曾受伤,可有漂流而下?”
  盛玲珑懒懒地直起身,掩下一个已冲到口边的哈欠,“抱歉,妾什么都未瞧见。”
  一旁的丫鬟瞪了眼,明明…
  可在盛玲珑严厉的一瞥下,小丫鬟忙含回有些憋不住的语句。
  但再望向水面,那位将军倏忽间红了眼眶,他虽全身湿透,可小丫鬟便是觉得,自己能分出他脸上那些是凉沁沁的白望江水,那些是滚烫的眼泪。
  “郡主,属下无能,找不到你…”
  “郡主!”小丫鬟听清关键二字,再度凑到盛玲珑耳边,“他找的是郡主,若我们帮了他,是不是能帮琳琅小姐报仇,能为盛家洗净骂名?”
  盛玲珑权衡道:“可郡主…又比不上公主…”
  小丫鬟眼珠一轮,“也不见得,若是…那位郡主哩?”
  那位郡主?
  盛玲珑拉开凉棚外罩的苎麻布,“敢问将军,寻的是哪位郡主,又是为何要寻?”
  脆生生的一句话截断万文林已难遏止的悲痛,他狠狠一擦双眼,回神问道:“姑娘可是知道什么内情?”
  盛玲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万文林有求于人,只能小心答道:“是南漳郡主,我是她的亲卫。”
  盛玲珑与丫鬟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意外的惊喜——还真是那位郡主!
  盛玲珑忙道:“是有一人坠崖,但你来晚了,一水刻前已有人带走郡主,往大都去了。只是我瞧郡主伏在那人背上,不甚有气息,想来是不大好。”
  已有人带走郡主?
  万文林心中乍喜乍忧。喜的自然是郡主并未身陨,已有人比他更早寻见。忧的却是不知究竟何人、何方势力带走了郡主。
  是郡主事先安排了其他人手?可南漳三卫中并无人接到这指令…
  又或者,是花间司怕斩草未除根,因而追下山来?也不对,花间司要的是郡主的命,大可不必背她回大都…
  到底会是谁带走了郡主?
  万文林思考半晌也没个结果,但想到那人许是带了郡主回大都疗伤,于是决定先回大都,借助荣宗柟的势力捞人。
  正要招呼其余北直隶大营士兵上岸,身后忽传来呼唤,“将军且慢。”
  万文林回头,是那位告知郡主去向的姑娘。
  他心中虽急,但因承了对方的情,只能耐下性子问:“姑娘还有事?”
  盛玲珑行一个端正的万福礼,“将军,妾出自宛平盛氏,要向郡主状告建平十年状元、今吏部郎中刘昶行凶诬陷一事。”
  “你是宛平盛家米行的人…”万文林眼神微凝,顷刻想起那位与外男通·奸,落个香消玉殒的盛琳琅。
  “是,妾闺名玲珑,正是琳琅的二姐。”
  万文林颔首,“盛家二姑娘,眼下我有要事,你明日至崇釉胡同南漳府,直通我名姓即可。我姓万,名唤文林。”
  盛玲珑记下,不再相扰,“多谢万将军。”
  第105章 奈何
  建平十四年春留给史书的只一句“帝病甚笃,太子亲赴隆福寺祭,始安。二子阙、三子祁叛乱,一诛一囚。”
  可只有亲历过那个春天的人才知道,史书中的寥寥字句,写不尽惊心动魄的万一。那个春天,让他们恍惚间想起暌违十余年,日无安居、夜无酣眠的动荡末年。
  一忽儿是大梁的开国皇帝建平帝病了,一忽儿是那几年异军突起的长春道行大费周章的罗天大醮。一忽儿又是玉皇楼遭雷击,使主祭的太子荣宗柟身陨,一忽儿身陨的又从太子荣宗柟变为二皇子荣宗阙…
  而二皇子的母家赵氏遭不住这打击,联合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三皇子荣宗祈起兵反了。
  但没几日,太子荣宗柟又率大军回都,自赵氏与荣宗祈手中夺回大宝。
  这梁初的天下便像舟行水中,忽遇上道不大不小的波澜,可打个旋、转个弯,又稳稳当当朝原本的航线继续前行。
  一觉醒来、风雨散去,日头依旧高挂中天。
  只是眼下,在几个浪头翻腾几遭、落个身心俱疲的荣龄暂不清楚后半程的故事。
  她陷入昏迷已久,甚至一度垂危难醒。
  意识最恍惚时,她来到一处火红的花海,花海无风自动,齐齐指向幽黑的前方。荣龄不作多想,撑一叶小舟便往前行。舟行花海,愈向前,蜷曲、绚烂的花朵愈鲜红。
  与此同时,荣龄的视线也更模糊,最终,除去一片无穷无尽的红,她再看不到其他。
  正当小舟径直向黑渊驶去、再无回首迹象时,火红的花海中凭空出现一架约五丈来宽的青石桥。
  小舟靠近青石桥,桥上忽落下一白色的物事。
  荣龄本能地一退,于是那物事擦着眼睫落下,并未切实地砸中她。
  意识混沌得厉害,荣龄费了一番功夫才认出,那是一只包子,一只刚咬一口,豁口处还腾着热气的肉包子。
  而因费这一番功夫,她便也没有抬头,未瞧见青色的桥上是否有人正往下张望。
  转眼间,小舟驶入拱洞,再远处是凝固一片的黑暗,四周阒无人声,静得荣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的意识愈加混乱,混乱得几乎分不清自己是谁,如今又是何年。
  忽然,小舟一顿。
  荣龄抬头,光怪陆离的视野里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几乎是福至心灵,她莫
  名就认出那个人,不管不顾地扑去,仿佛自己还是垂髫年纪,事事要向父王讨要。
  可当暌违多年,再度埋首于这个宽厚的怀抱,荣龄又只管一个劲地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
  荣信抚着她的背,自后心传来一阵又一阵和煦的暖意。
  “父王的阿木尔受苦了。”
  荣龄便哭得更厉害。
  一时间,这汪洋一片的花海尽是声嘶力竭的哭声,一记记抽泣,像是要将这些年的委屈、煎熬细细道来。
  “父王,父王你带我走,阿木尔不要一个人。”她抽噎着哀求。
  **信只是安慰她,并未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他扶起荣龄,“父王的阿木尔是祁连山中最神俊的鹰,现下父王不能带你走,你还有未尽的责任、情缘…”
  荣龄拼命摇头,“我不要,我都不要了,父王别丢下我,你带我走…”
  荣信轻轻推开,顺着那力道,小舟往来时方向驶去,徒留荣信留在拱洞下的花海中,目送她远去。
  荣龄扑在船头声声凄厉,可不论是那座凭空浮现的桥,还是荣信,仍不断离她而去。
  泪眼迷蒙中,她忽然意识到,这遍地红花唤作彼岸,而那凭空浮现的青石桥又名奈何。
  原来,她竟在鬼门关晃了一圈。
  小舟不断加速,回到来时的地方。
  荣龄在船中怅然若失。
  便在那一刻,本漆黑一片的天空豁开一个缺口,缺口处投入一道明亮至极的光柱。伴随光柱照射周身,荣龄的几处大穴剧疼,剧烈的疼痛惊醒混沌已久的灵台…
  她猛地睁开眼。
  “醒了,郡主醒了!”
  “终于醒了!快快去禀报陛下!”
  一阵嘈杂与忙乱中,荣龄费力地动了动眼睫,只看到一张…一张陌生的脸。
  那人见她凝眸望去,忙双手拱起自报家门,“微臣太医院陈芳继,郡主吉人天相,终于醒了。”
  荣龄沉思片刻,陈芳继,太医院正,出自杏林世家,为人本分、医术精湛,平日里专为建平帝看病的。
  本想坐起来,可全身撕裂般的痛让她又跌回去,一起一落间,冷汗如瀑而下。
  陈芳继忙阻拦,“郡主使不得,郡主刀伤在胸口,只三寸便要侵入心脉,又自高崖坠落,肋上、腿上多处断骨,切不可再动,不然骨节错乱,再不能使得动刀剑…”
  “嗤——”不远处传来一记冷嗤,“她如今已是阶下囚,性命都难保,陈院正竟还妄言再上战场、再动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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