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随着那串音节从莉莉丝樱粉色的唇中缓缓传出,夏绵敏锐地感觉到周遭的月光元素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准地引动、汇聚。
  当最后一个音节从莉莉丝口中轻吐而出,一个如假包换、完美无瑕的初级净化术,在莉莉丝掌心绽放。
  夏绵与瑞秋,此刻都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破解出来了!?
  “这……这是?”瑞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这是古语。”莉莉丝的娃娃脸上带着一种窥见奥秘的满足。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金色眼镜,解释道:“前半段的意思是‘以月亮之名’,后半段则是引导魔力的咒语,你可以姑且理解成法术的‘名字’。”
  莉莉丝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唇角勾勒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当夏绵正眼巴巴地期盼着那句“今天就到这里”时,莉莉丝将手中的笔记本翻过一页,再抬起头时,那双粉色的眼眸中精光闪闪。
  她兴奋地宣布:“好了,下一个!”
  夏绵:放我走!!!!
  果然,学霸的词典里,从来就没有“休息”这两个字。
  .
  在莉莉丝惨无人道的逼迫下,夏绵对月华宫法术的掌握突飞猛进,与她过去那种散漫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学习速度判若云泥。
  每当清晨第一缕阳光刚穿透云层,莉莉丝便抱着笔记本如恶鬼索命般敲响夏绵的房门,立志要把所有月华宫的法术全部学会、记录成书。
  大公府内不时上演着夏绵狼狈逃窜、莉莉丝紧追不舍——她逃她追她插翅难飞——的戏码。
  夏绵在这段时间里使用的潜行,恐怕比她过去当杀手时的总和还要多。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月华宫的高深法术需以浩瀚能量为基。在元素贫瘠的奥斯尼亚大陆,只有体内积存巨量月光元素的夏绵得以施展。
  最终,她们只成功复现出了净化效率低下的初级净化术与只能治疗轻伤的初级治疗术。
  但即便如此,当那本凝聚了无数次“再来一遍”的笔记终于合上时,它所代表的,已是足以点亮整个兰彻斯特未来的、最珍贵的火种。
  第40章 你喜欢她
  凯恩改造了炽阳神殿惯用的测试水晶球,这枚原本只会对日光元素做出反应的晶球,如今在他手中焕发出清冷的银辉。
  它能够精准捕捉到月光元素那细微而隐秘的脉动,测试人们对月光元素的亲和力。
  当第一个忐忑的居民将手放上去时,晶球内部竟真的漾开了一圈如雾似纱的白色光晕。
  很快,一批被“月光”选中的人聚集起来。
  这些人来自各行各业,多数是现居于里斯曼的普通居民,以及在战乱中失去家园的无助难民。他们迫不及待地想为自己的家园贡献一份力量。
  当夏绵与莉莉丝埋首于重现那些晦涩难懂的法咒时,教学的重任就落在了瑞秋肩上。
  或许是因为与学生们相似的出身——她没有夏绵的天赋,更没有莉莉丝的魔法知识——瑞秋反而能以更直白、更易懂的方式引导这些初学者。
  她会一遍遍示范,将拗口的咒语拆解成生活的音节,直到第一缕微弱的银光终于从某个紧张的学徒指尖颤巍巍地亮起。
  两个月后,兰彻斯特的训练场上,刀剑的破风声中开始夹杂着轻柔而统一的吟唱。
  近百道身影在场中站立,他们掌心腾起的不再是斗气或是金光,而是温润的银辉。
  当一位士兵在演练中不慎被木剑划破手臂,鲜血还未浸透布料,一缕银色光晕便已悄然笼罩伤口,皮肉随之缓缓愈合。
  那一刻,围观的士兵们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战场的规则,被改写了。
  曾经,一道微不足道的划伤就是死神的低语,让最勇敢的战士在挥剑时也心存顾忌。
  但现在,一缕缕月光如同最坚韧的生命线,将战友从死亡的边缘一次次拉回。
  这份新生的希望之光,极大地解放了战士们的枷锁,让他们能够放手一搏。
  尽管这百名净化者对于总数近万的兰彻斯特军团来说仍是杯水车薪,兰彻斯特军团的整体战力仍因此获得了飞跃式的提升,胜利的天平似乎逐渐向他们倾斜。
  .
  似乎自凯恩与死神擦身而过后,兰彻斯特就转了运。
  先是净化与治疗术在军队中生根发芽,极大地减轻了前线的压力。
  紧接着,炼金大师普利莫,或许是受到学生差点因他而丧命的刺激,这位老人将所有后怕与懊悔都焚烧成了研究的动力。
  终于,一座座结构更为精巧、符文流转不息的大型净化装置拔地而起。不但净化效率倍增,核心材料的消耗更是骤降了七成。
  与此同时,在夏绵那“令人难以拒绝”的邀请下,维克多终究还是来了,带着他与生俱来的商业天赋与奥斯尼亚大陆最大商行——黄金枭眼——的人脉。
  困扰已久的转换水晶产能瓶颈,在他接任商会会长后也都迎刃而解。
  维克多不负众望,雷厉风行地协同其他商人,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落地了一条大型净化装置的生产线,净化装置源源不断地涌入前线。
  奇迹在边境真实上演。
  仅仅两个月,灰雾的边界便向后退缩了整整一百里。
  按照这个速度,或许明年开春,就能收复半数失土,让曾经被灰雾笼罩的兰彻斯特大平原,重新沐浴在阳光之下,再现那如诗如画般的雪晶麦海。
  希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照进了现实。
  里斯曼城的街头,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声开始从家家户户的窗棂间溢出,与铁匠铺铿锵的敲击声、集市热闹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生机勃勃的、属于黎明的交响乐。
  然而,兰彻斯特大公的内心却没有众人以为的那般阳光普照。
  他隐约感觉到,自他险些因亡灵而丧命那天开始,夏绵便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他,那种刻意的疏远让他有些……难受。
  最初,这变化并不明显,毕竟莉莉丝几乎是形影不离地黏着夏绵。但过了一两个礼拜,所有人都察觉了不对——当然,伊文除外。
  夏绵像是与亡灵有着血海深仇一般,每日都在天光未亮之时便匆匆离去,一头扎进前线。
  不是干脆在前线据点留宿,便是直到皎洁的月色高挂,才拖着满身的疲惫归来。
  她甚至重拾旧习,开始从窗户进出,只为避开与对门的他,在走廊上任何可能的偶遇。
  这天,谈完正事,克莱儿忍不住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她的目光像两束探照灯,直直射向凯恩。
  “我……不知道。”凯恩抿紧了唇,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绷紧,“她似乎,不想看见我。”
  他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失落与茫然。
  “那你就什么都不做吗?”
  凯恩沉默了一会儿,转头望向窗外。清晨的阳光温柔地勾勒出他雕塑般的侧脸。
  “我有什么资格呢?”他轻声反问,与其说是问克莱儿,不如说是在审判自己。
  “你喜欢她。”克莱儿平静地陈述。
  “我想是的。”他阖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与夏绵经历的点点滴滴,那些画面不断回放。
  他再怎么样,也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对于感情,他也许生疏,但怎么说也不像夏绵那般连旁观的经验都没有。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夏绵的情感。那份爱意如藤蔓般在他心底疯长,不知何时已盘根错节。
  他低头,牵了牵嘴角。英挺眉骨投下的阴影让湛蓝的眼眸显得深邃而幽暗,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但我配不上她。”
  话已至此,凯恩像是自暴自弃般地走向窗边。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窗台上,仰起头,感受着阳光温暖的触感,然后闭上了眼睛,好似这样可以稍稍减少吐露内心时那种赤裸的、无所遁形的感觉。
  他也许太需要倾诉了,一向将自己的感受都锁在心底的他,此刻却像解开了某种禁锢般,尽管声音低得像是耳语:“我的生活就像漏水的船,拼命舀水却不断有新的裂缝。责任如荆棘缠身,麻烦永无休止。我亏欠她的如此之多,而我……总是让她伤心——最可悲的是,”他顿了顿,“我甚至不敢承诺这会是最后一次。”
  “所以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吧。”他感受着心中那细密的疼痛,语气却是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他希望她能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前行,就像那随风飞舞的雪绵草絮,轻盈地飘向属于她的远方。
  而他会默默地守护她,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克莱儿只能看见他被晨光勾勒出金边的孤寂背影,心里忽然有点替他难过。
  有些人的爱肆意奔放,他的爱却隐忍克制,他不仅兰彻斯特大公当得无私,就连爱都爱得这么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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