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微严重怀疑这是犹格的报复。
  犹格却依旧瘪着嘴,似乎真的有好难闻的味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他难以忍受,返回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抱着几件衣服,放在沙发上。
  “换。”犹格说。
  “换下来你洗哦。”明微说。
  犹格点头。
  虽然不理解犹格的做法,不过明微还是换了衣服。换下来的衣服,被犹格以一种极为憎恶的表情,抱去了卫生间。
  换下来的衣服,犹格还特意跟其他脏衣服区分开,好像担心让其他衣服也沾染上什么可憎的味道。
  犹格一秒钟都忍不了,捋起袖子,嘿咻嘿咻地开始洗衣服。洗了好几遍,一件黑外套都快被洗成白外套了。在明微的再三阻拦下,他才十分不甘心地饶恕了这几件衣服,晾在了光线最充足的地方。
  明微写完作业,瞄了一眼犹格。他正在气鼓鼓地看着那件已经被衣架吊起来的衣服。
  她好想笑。于是埋头偷笑了一声。
  鼻尖抵住了外套,布料浸透了一股淡淡的甜味。像花蜜,又有深海冷冽的气味。
  明微忽然意识到,这几天,她的被窝里、枕头上,甚至她的发梢,都染上了类似的香味。
  她正在被半人章鱼的气息包围着。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甚至觉得……有点好闻。
  “你要盯多久呀?”明微出声提醒犹格。
  “哼。”犹格鼻子出气。
  “话说,你最近好像又长高了。”明微抬起手,远远地将犹格框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
  拇指之间的犹格越来越大,他走过来,紧贴着明微坐下。两人胳膊贴着胳膊。明微捏了捏他的触手,心下一动。
  如果他真的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
  “你长得和你的母亲像吗?”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没头没脑。
  她好奇,能诞生出像小章同学这种神奇生物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犹格茫然懵懂地眨眨眼,黑亮的眼睛里一片空白。明微早就料到了,她猜他听不懂“母亲”是什么意思。
  她正要解释,犹格却摇了摇头:“不记得。”
  不是“什么意思”,不是“听不懂”,不是“没有”,是“不记得”。
  这种东西也能不记得吗。明微想如是说,转念一想,其实她也一样。
  “没关系,我记得你,”她拍了拍犹格的脸蛋,“你也要记得我。”
  犹格用力地点头。
  他把装有橘子籽的玻璃罐拿过来,放到了明微的面前,指了指它。
  明微笑了:“好,也记得它。”
  明微以为林逢只是放学接她回家,但她第二天下楼之后,发现林逢就等在她家楼下。他还想送她去上学。
  看到她,林逢打了声招呼:“小明微,我送你去上学。”
  明微连连回绝:“不用了,林叔,我自己去就好了。”
  林逢一脸严肃和坚决:“这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林逢是典型的固执大人,再和他争执也没用,明微放弃了,只希望他能少问两句话,她也能少答两句。
  林逢上来就问:“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好像个小孩儿?”
  明微答:“嗯。”经验告诉她,对于不想多聊的话题,回答得越简洁越好。
  “哪里来的小孩儿?跟你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家?”
  林逢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明微瞄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答:“嗯嗯。”
  放学的时候,林逢又来接她。明微淡淡地绝望着,这样被盘问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林逢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明微等了他一会儿,他终于说出了目的:“我想见一见你家里那位成员。”
  为了避免犹格破门而出,明微按住门把手,看了林逢一眼:“不好意思,我弟弟怕生。我担心吓到他。他胆子很小,受到惊吓会哭的。”
  “你还有弟弟?”林逢问。
  明微迅速运转大脑,于是开口,面无表情地编造:“是的。妈妈的私生子,跟别、人的私生子。”
  “跟别人的?”林逢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浑浑噩噩,喃喃自语,黯然神伤。
  明微默默别开眼,暗自心想,谁叫你一直问东问西的,这下好了吧。
  林逢像鬼魂一样飘走了。
  明微这才松了门把手。门幽幽地敞开,犹格背着手站在门后。
  明微本来想摸摸他的脑袋,却看出了他表情不对。平日里明亮的眼睛,此时黑沉沉,两湾浓稠、深不见底的湖水,好像水面之下翻涌着不可见人的情绪。
  这种复杂的情绪,与他稚嫩漂亮的脸极为矛盾。他一边无辜乖巧着一张脸,一边娇纵、阴郁地看向门外。门已经关上了,他却像要把门盯出一个洞。
  “在看什么?”明微要去摸他的头,却被犹格冰凉的触手猛地捉住了手腕。
  力道有些大,明微一时愣怔。
  他从袖口往上慢慢看向明微的脸:“换衣服。洗澡。”
  “不要。”明微在茶几前坐下,掏出作业摆了一桌子。 “今天作业好多,我先写作业。”
  浓黑的一双眸子紧盯着明微。
  他缓缓走向明微,在明微身旁坐下,一脸幽怨,十分憎恶。那憎恶与明微本身无关,而是她周身萦绕的一股,属于第三者的味道。
  令鱼生厌的气味。
  足以勾起鱼的破坏欲。
  【作者有话说】
  吐泡泡。
  第43章
  鱼要沙人了! (注意时态)
  临睡觉前,不见犹格。明微仔细一听,卫生间传来洗衣服的声音。
  大晚上的,犹格在洗衣服。好勤劳的章鱼姑娘。可能河鲜/海鲜系人外自古以来都这么勤劳。
  犹格用力搓洗明微的外套,想将上面的不属于他的气味统统洗掉。也许是他的嗅觉过于灵敏,但他坚决认为是那个人的气味太过顽固,他无论洗多少遍,总能嗅到那股令鱼憎恶的气味。
  单单有那股气味就算了,偏偏还沾在明微的衣服上,甚至盖过了明微本身的气味。
  他不允许。
  “明天再洗吧。”明微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打了个呵欠。见犹格十分坚持,她由他去了。
  搓洗衣服的声音不停从卫生间传来,其实不吵,一下一下的,很规律,明微伴着白噪音沉沉入睡。
  半夜,明微感到身旁的位置塌下一块。她想往旁边让一让,留出空位,却被冰凉触手按住了肩膀。
  他将她翻了过来,按在了床上。
  明微半睁着眼,“嗯……?”
  犹格抬起腿,跨坐到她的腰胯上。八、九岁的小男孩身体,不算重,跨坐的姿态也像和她玩闹。
  他冷冷地眨了下眼,两条柔软的触手绕到她的背后,圈紧了,微微向上托起了她的腰。
  他俯身,湿润的鼻尖探进她的睡衣,像一只小狗,深深地吸嗅着。
  睡梦中的人习惯性地抬手揉他的后脑勺,一边迷迷糊糊又要再睡过去。
  却腰间一凉,冰凉潮湿的触感沿着衣摆钻了进来,顺着后腰往上攀爬。
  明微猛地清醒,揪住犹格的后衣领,将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拎了起来。
  “你做什么?”明微问。
  他黑亮的眼睛眨了下,迅速蒙上了一层泪光。他吸着气,揉着鼻子,软声软气地说:“坏味道。痛。吸姐姐。好。”
  “不行,”明微说,“你这样我睡不着。”
  明微将他从自己身上拎开,背对他侧身躺过去。
  犹格跪坐在一旁,盯着明微,眼珠子提溜着,眼角流出的两行幽怨早风干了。而罪魁祸首困得很,躺下没多久,就又进入了梦乡。
  他垂眼,仔细描摹她的侧脸,起伏的眉、鼻、唇的线,往下是一截被睡衣遮住的脖子。胸前平缓起伏着,和呼吸声同步。她睡熟了。
  犹格这才缓缓地,凑近她的颈侧,嗅了嗅。
  他闻到了。
  那令鱼憎恶的气味阴魂不散。
  他垂下了眼皮,光照不进眼睛的时候,眼珠子便是黑沉沉的,死水一样。他缓缓吐出舌头,在那片沾染了其他气味的皮肤上舔了舔,留下了自己的唾液。
  他来回舔舐了几遍,唾液散发出浓郁的甜味,再闻不到除了甜以外的气味。他满意至极,又一头扎进被窝里,找到了她的手腕和脚踝。
  这些地方白天里也裸露在外了。
  他仔细地,一处不落地全部舔了一遍。
  要不是明微会生气,他还想在她的肚皮、大腿、后背上,全部都留下他的唾液。只有她完全沾染上了自己的味道,才能把那个“坏人”的气味,全部掩盖掉。
  讨厌的坏人。
  要是能永远消失掉,那就好了。
  *
  大清早犹格就一直趴在窗前,对着窗外龇牙咧嘴,喉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呜。
  明微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林逢就站在楼下,看样子在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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