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奥菲修斯是安德留斯漫长寿命当中倾注心血最多的一个分身,几乎具有完全独立的人格,可以担任安德留斯的管家、厨子、朋友、聊天对象。
但是为了修复安德留斯身上那些难看的烧伤痕迹,安德留斯暂时借用了他的生命气息,他的躯体也因此被吸收了。
奥菲修斯很可怜地问了一句:“家,真的不要了吗?”
又黯然地垂下脑袋说:“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她会是个大麻烦,果然如此。”
安德留用手指点了点小雪人的头,以示安慰,“我们还会有的。而且——”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他的视力同样很优秀,可以看清千米之外的一粒细雪。
“就是这么大的火,我们的朋友才找得到她的位置。”
浓黑的夜,泛白的雪。
两者的交界处,是一团肆意呼啸的深红的火。
行于长夜的某个人,望着那样的火焰,按着手中的剑,抬起了头。
像是意识到什么,芙洛丝皱了下眉头。
是错觉吗?
她忽然转过身去。
不,不是错觉。
那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芙洛丝凝望着雪白的地平线。她能感受到,那是同类的气息。
是安德留斯的真身?
他终于舍得放出真身来了?
果然,说什么山是分身收不回来也是他的谎言。
地平线上,广袤的雪原边缘,一个黑色的小点在向这边走来。芙洛丝看着那里,对侍女们说:“注意警戒。”
沙沙。沙沙。靴子踩入雪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随着脚步声的走进,那股【身份者】的气息也越来越浓烈。
那人穿着一身黑,脸庞隐藏在宽大的帽檐下,看不清楚。他身形高大,即使披着厚厚的披风,也可以看出他身强体健,绝不是泛泛之辈。他的腰间配着长剑。
那不是安德留斯。安德留斯走路的姿态和他不一样,芙洛丝立刻认了出来。
那么,他是谁?
耳朵微动,芙洛丝又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声响,像什么东西碎了一样。城堡燃烧时发出种种杂音,本来将这细微的声音盖了过去,但芙洛丝凭借【身份者】敏锐的听力听出来,两者来源方向不一。
她向细响的声音望去,在重重枝杈的掩盖之下,她在一颗高大如巨人的雪松上发现了安德留斯。
这个混蛋居然在这里!芙洛丝瞳孔骤缩。
安德留斯的视线也恰好撞了过去,两人四目相对。安德留斯马上反应过来,是他捏碎冰雪望远镜的时候,碎冰从高处落下砸到地面的声音引起了芙洛丝的注意。
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他还有胆量笑!
“拿弓箭来。”芙洛丝低声道。
她们在安德留斯的城堡里搜过,一些有用的东西,譬如弓箭、刀剑、蜡烛都搬了出来。离她最近的安妮将弓箭悄无声息地递了过去。
“你——”
一声粗粝而沙哑的男声响起。是除她和安德留斯之外的第三个【身份者】,那个刚爬上来的陌生人在说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他外表的样子要苍老得多,就好像他徒步走过了世界上最大的沙漠,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一样。
“你就是【公主】。”
果然,他是接到了【系统】签发的追杀令才追过来的。他的速度可真快。
芙洛丝挑了挑眉头,昂着下巴望他,爽快地说了声“是”。
“但是小心了,这里还有第三个有【身份】的人,【山神】。你的视力还正常吧?抬头,他就在那儿。”
那个男人顺从地抬头,朝那方向望了一眼。他按着剑,沉声道:“可他身上没有气息。”
“因为他的姓氏是安德留斯,传说中的山神。他的【身份】将他和这座山绑在了一起,所以气息被分散了。在这座山上,他的把戏可多着呐,比如操控雪山上的路径和空间,让人迷路;又或者入侵你的精神,读取你的记忆;还有分身,他可以捏造出十多个和他一样能说会笑、有主动意识的分身,缺点是每个分身胸口都会留下一个雪花图案。哦对了,他还会召唤风雪。”
对【身份者】来说,能力一旦被揭穿,便无异于赤手空拳走上战场,并且将自己最脆弱的位置圈出来,用大红字写上“快来打我”。
“觉得他很难对付吧?”芙洛丝“哼”了一声,笑道,“不过,他的本体很脆弱,可以说武力值完全为零,只要你有一点点力气,就能近身按着他打。”
“嘿!”安德留斯大叫一声。
他摇摇身旁的树枝,将积雪摇落,发出足以吸引所有人的声响。
“你身边那个女人呢,是近身肉搏派,她和她的侍女都是,”他用好大、好大的声音说道,“要打败她呢,就千万别跟她近身,那是浪费时间。她们手里有弓箭,看见了吧?抢过来,从远处射死她。相信我,远攻是最好的手段。”
他们两人像报菜名一样,报出了对方的弱点。
第16章 复仇者
仇敌相见分外眼红,看到安德留斯嬉皮笑脸的样子,芙洛丝已经够火大的了,别说这时候还说这些话来挑衅她。她用更大的声音喊道:
“你要是跟他合作的话,一定会后悔得掐死自己!这个人的能力是个谜,又是我们身处的战场,这座雪山的主人,如果你不想稀里糊涂被拉入幻境杀掉,就和我联手,先干掉他!”
安德留斯拍拍手掌,“太棒了!我还真不知道,一个会把自己恩师兼保姆的人炼成活死人的小怪物比我还具有合作价值。我们现在聚集在这里,每个人手上都或多或少地沾过人命,但要论狠毒和残忍,啧啧,老兄,恐怕我们加一起也比不上这女人万分之一。”
这个混蛋乱叫什么呢!芙洛丝气死了,抬手就给了安德留斯一箭。
谁料,陌生的男人谁的橄榄枝也不接,他用自己苍老而干涩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你们,不是夫妻吗?”
芙洛丝心头一动。
陌生男人的脸隐藏在帽子下,又道:“你,你是芙洛丝·费尔奇尔德。他,则是你的丈夫,你一出生就指定的未婚夫,安德留斯家族的家主,对吗?你们明明是夫妻,为什么还要大打出手,难道你们在骗我——”
“是的,我们是夫妻。”安德留斯跳到另一棵树上,躲过了箭矢,“那还是我们的婚房呢!你也不看看,都快烧成灰了!”
他指的当然就是被芙洛丝放了把大火的安德留斯城堡。
火光是那么耀眼,恐怕从很远的地方都看得清。
芙洛丝背对着火光和硝烟,透过层层的风雪打量陌生男人,也学着安德留斯的语调说:“我们要是夫妻,凤凰和野狗都能在一起下崽子!选一边站队吧,我和他都斗了快一天了。”
她的心里却在犯嘀咕,这个闯入者究竟是谁?
他抵达雪山的速度已经够蹊跷的了,如果也是接到【系统】下发的追杀令和其余【身份者】去了王都,再从那里出发来到雪山,也就是说,他几乎只用一天就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并付诸行动。
她的行程高度保密,只有自己和侍女们知道,一路上又避开了很多城市和村庄,这个人在半路上和自己偶然相遇的可能性极低。
也就是说,这个人极有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是谁?
——她不知道的是,事实比她预估的更为悲观,这个男人实际上是在她抵达雪山两个小时后出现的。
如果不是山脚下有安德留斯留下的迷宫,他早上来了。
夜风吹拂起陌生男人隐藏在帽檐下的一缕发丝,芙洛丝看清了,棕色的。
棕色头发并不罕见,王都的哪一条大街都能看到棕发的行人,但芙洛丝觉得这个人有点熟悉。
心理作用?
不过,不管他是谁,眼下三个【身份者】齐聚一堂,如果不想看到安德留斯和他联手来对付自己,自己就得努力和他联手。
虽然她也不怕出现那种糟糕的状况就是了。
只见那人身形微动,将头转过来,似乎是望向了芙洛丝……的身侧。
芙洛丝的侍女,碧。
碧的眼睛没什么神采,但身体姿势是极度警惕的,只等芙洛丝一声令下,就将【公主】的敌人撕成碎片。
男人又看向她身边的安妮,说:“安妮。安妮·道尔顿,你的身体现在还能长高吗?”
安妮困惑地张了张嘴,男人又看向碧拉,道:“碧拉·加西亚,你还记得阿尔伯特·安德鲁森吗,那个在天鹅湖边为你画像的年轻画家?在你取消婚约后的第二年,他就郁郁寡欢自杀了。”
阿尔伯特·安德鲁森。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碧拉的眼瞳中光芒一亮,就像有人擦亮了一块苍蓝色的玻璃一样。
然后,她的眼珠又恢复成了无神的样子。
不是做不出回应,而是不知道如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