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和你的分身拥有在一瞬间夺走生物生命的能力。而在我们在雪地里搏斗的时候,你注意到我把一只鸟儿变成了【仆从】,在那一瞬之间,你就想好了要如何利用这只鸟儿,让它幻化成碧的样子,成为你的眼线、你的仆人。就那么一会儿,你却能想到之后的整个计划!作为一个合作同伴,你好像心思深沉得有些可怕啊!”
  你是在为我欺骗了你生气,还是在为碧的死亡而生气?安德留斯想着,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碧的记忆,你为什么知道?”芙洛丝问。
  “我在你的记忆里读到的。如果不是有一段要刻意封存、刻意回避的记忆,我可以在一瞬间读完一个人的一生。”
  “我低估了你的危险程度……”芙洛丝咬着牙,好像要气疯了,“是我太容易轻信别人,不过,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在见到碧的第一眼就要对她出手?还有约伯,你明明才见过他一面,为什么非要杀了他不可?还做到那种程度!难道你天生就喜欢杀人吗,安德留斯?这个爱好可真是适合你啊!”
  “嗯……”他不得不低下头,去掩盖住漠然无动于衷的神情。同时,他努力调整自己的声音,装出一副被逼问到难以招架、只好老老实实招供一切的姿态,“约伯的死亡是必须的,所有的【身份者】都必须死,我是在帮他解脱。至于碧,那是因为我能感知到,你的【仆从】和其他的生命不一样。”
  “什么?”
  “如你推测的那样,”安德留斯慢吞吞地说着,“雪山上的人、动物都是我的分身所化。雪山是死山,早在很多年前就是这样了。我能幻化出各种各样的人、动物,对他们的生命体征自然了如指掌,在见到你的侍女们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们不是正常人。所以,趁你不在的时候,我小小试探了一下。”
  雪山上的所有生灵,都是他的分身所化!那山脚下的村民呢?
  他还管杀戮叫做试探。还是小小试探!
  芙洛丝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她笑了,冷笑。
  “是啊。差点忘了,我一出生,你就向我的父亲提出联姻,你当然不是想要一个妻子,你想要的是一份能够充当口粮的小甜点。如果我不是【身份者】,早就被你吃到肚子里去了。约伯呢,你为什么要杀约伯,为什么他的死亡是必须的?”
  “这么问下去的话,恐怕没完没了了,亲爱的,你不如全都问出来吧。'【商人】呢,你为什么要杀【商人】?'”
  “因为你天性冷漠又残忍!”芙洛丝用力地戳着他的胸膛,心脏的那块位置,嘶吼,“而且缺乏管教,不守规矩!”
  安德留斯捉住她的指尖,向她靠近了一点儿,“因为我想帮你。”
  “帮我?”芙洛丝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
  “你说过,要杀光所有的【身份者】,所以,我是在帮你。他们本来就是要死的人,我只不过是送他们上路——”
  芙洛丝打了他一巴掌。
  他很快就听到了耳鸣的声音,眼冒金星,有一瞬间,整张脸都麻木没有知觉。
  “帮我?你忘了我是怎么交代的吗……呵……说得真好听……”芙洛丝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流到他的耳朵里来,她凑近了些,死死地按着他的肩膀,“我该拿你怎么办,狗东西,我该拿你怎么办?”
  “你不会放弃一个【身份】为【山神】的【仆从】的,”安德留斯笑了一下,仿佛胜券在握,“如果你觉得你的手痛到了,亲爱的,那是因为你握着一把刀。”
  他没有半点改悔的意思。
  他觉得自己是一把锋利的刀,一把杀伐果断的刀,如果你对他做的事不满,那是你不配做执刀人。
  杀了他也没用,他不害怕死亡,而且他本来就是要迎接第二次死亡的。
  芙洛丝用手蒙住了他眼睛,气得全身发抖。
  她看着他脸的下半部分,压抑着愤怒的喘息,思索着。
  “这会让你长记性吗?嗯?”她问。
  安德留斯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眼珠隔着一层薄薄的眼皮,贴着她的手,很不安地转了一下。
  “……你会吗,芙洛丝?”
  “你曾经有过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芙洛丝的表情沉了下去。
  “你喜欢吗?”
  芙洛丝顿了一下,正要开口,安德留斯忽然侧过头,从嘴里吐出几颗带着血水的碎牙。
  血水将他的嘴唇染得十分妖艳,脸色却雪白如纸。冷汗顺着下巴淌到青筋鼓起的脖颈上,再一滴滴地落下来。
  “你!”芙洛丝震惊了。
  安德留斯竟然咬着牙,硬是将自己的右臂撕了下来!毫无预兆!
  血点子混着冰屑,溅了芙洛丝一脸一身!
  “那就留着你喜欢的东西好了。”他将右臂扔在地上,毫无留恋,然后颤抖着擦了擦唇边血水,垂眸轻轻地道,“这条手臂,便作为我冒犯你的代价。按你的想法管教我吧。”
  手臂的切面很快便被冰霜凝结,即使如此,断裂的血管处,鲜血还在奔涌,一下就将冰面染成了黑红。
  芙洛丝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了什么,脸上星星点点的温热仿佛在尖叫,尖叫着提醒她,这不是在做梦,这个男人刚刚将自己的手臂撕了下来!这是真的!
  他在做什么? !
  芙洛丝猛地推开安德留斯,握紧拳头,挥向安德留斯。
  安德留斯踩着那条断臂,闭上眼睛,急促地呼吸了好几下,随机冰霜才在脚底蔓延,那条手臂一下被冻成了坚冰,然后,在安德留斯的脚下“砰”地轻声炸裂开来,化作点点冰屑!
  芙洛丝的呼吸再次窒了一下。
  “这下,没有痕迹了,你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安德留斯被打得摔倒在地上,“瞧啊,亲爱的,我可以按照你的想法行事。”
  这明明……是在挑衅我!
  “够了,安德留斯!”芙洛丝小声地吼了出来,手覆在安德留斯的脸上,如果她想,她现在可以让安德留斯永远说不出话来。
  她的手慢慢地收紧,最后握成拳,用力锤了一下安德留斯颈侧的空地!
  “你在逼我原谅你吗?你以为我做不出残忍的事吗?!”她吼着,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被怒火冲毁理智,“你这个疯子!”
  碧的教导犹在耳边,只有一线之隔,如果跨过去,就回不来了。只有一线之隔。
  安德留斯嘴里“嗬嗬”地喘着气,连话都说不利索:“你当然可以……亲爱的,不够吗?你还想要什么,我的另一条手臂,还是……我的头颅?”
  她俯下身子。
  最后还是将安德留斯抱了起来,“你疯了,真是疯了!你有病!”
  “那……够了吗?”安德留斯睁着那双原来乌黑明亮、现在朦朦胧胧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她。
  他冰冷的呼吸直喷到芙洛丝脸上、唇边,声音带着哽咽时才有的那种沙哑,“够你原谅我了吗,亲爱的主人?原谅我吧。我不敢再冒犯你了,无论如何,请让我留在你的身边,我会向你献出我全部的生命、全部的忠诚。”
  就在此时,一股独属于【身份者】的强大气息,毫无保留地从西边的街区散发出来!
  这个感觉……是【商人】!
  芙洛丝看向空空如也的手掌,对了,那个击杀【身份者】之后会出现的奇异小瓶还没有出现,【商人】没有死。
  按那个受伤的程度,他怎么会还没死呢?他没死,安德留斯都快死了。芙洛丝心乱如麻。那股气息漫过她,漫过安德留斯,如海洋卷起浪花一样,一寸寸地呼啸着铺展开来——
  他似乎比刚刚更强了,这怎么可能? !
  等等。一个想法如电一般在心里闪过。按照一般逻辑来说,【商人】现在肯定已经死了,但,如果这座城市中还有一个治愈能力逆天的【身份者】呢?
  约伯。
  不对,约伯能感受到人身上“黑暗”的气息,他能循着那股气息,直接找到商人暂住的府邸,怎么会认不出【商人】来?
  可如果不是这样,那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商人】的笑声远远地传了过来,他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像在向全城宣战!
  “芙洛丝,芙洛丝·费尔奇尔德!来和我做个交易吧,我开出的筹码,你无法拒绝!”
  “这个混蛋,嫌被揍得不够么……”
  她能杀【商人】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他的能力不过就是蛊惑对手和他交易,只要不接受他开出的任何条件,不和他交流就行了。
  她握着拳头,正要站起身来去迎战,其实她的心脏跳得完全没有章法,拳头也在颤抖。安德留斯忽然拉住了她。
  “还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吗?”安德留斯气息奄奄,眼中却有某种温柔的神采在闪动,“我说过,我会帮你夺回你的美貌。”
  “原谅我吧。”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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