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怎么就知道没有意义呢?”芙洛丝反唇相讥,“他可是很善于利用细节的,一个小小的细节,也许就能让你空手而归。”
同时,她忍不住在心里反复确认,“安德留斯,告诉我,你还在思考,你没有放弃。”
……
安德留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微弱,但是仍带着笑意,“……当然。”
“向你们负隅顽抗的勇气表示尊敬,”【商人】,与安德留斯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愿希望之光永远照拂你们。”
他们两人唇边都带着笑,好像都笃定自己将会赢下一切。
但芙洛丝眼里只有安德留斯苍白的脸,耳朵里只有安德留斯的声音。他没有放弃,她知道她没有放弃,这就足够了。
“拿出你阴我的本事来,好好地阴他一把,听到了吗?”她低低地、咬牙切齿地说着,并拍了一下安德留斯的额头。
现在,该去做她该做的事了。
杀掉【商人】。
她看向高高地坐立在天幕之中的那道白色身影。
这个狗东西,还飞得挺高的,该想个什么办法把他打下来呢?
怀中传来一阵特殊的、冰冷无声的能量波动,同时,金光大盛。 【商人】天平的能力,开始起作用了,很快,安德留斯就会回到他觉醒时的那一刻,准备答题。
“亲爱的,”安德留斯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指,轻轻地,一触即分,然后,她的无名指指根一凉,一圈冰雪簇拥着手指,生成了一个光华璀璨的戒指,“等我赢回一切,我们,回来……喝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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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哇哦,写了50章了!真了不起啊我,也终于在18万字的时候有了100个收藏,感谢——大家的溺爱~记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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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商人】提出的谜题:我们本质为何?
我们, 指的当然是【身份者】。
这个问题刚提出来的时候,芙洛丝愣了足足好几秒。
她觉醒了【公主】的【身份】之后,便一直在想方设法调查关于【身份者】的事, 可惜这个世界通讯手段并不发达,科技水平也很落后, 能观测到的【身份者】少之又少, 获得的信息就更少了。
安德留斯虽然有着五百年的寿命,接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也默然了好一会儿。
这个问题牵涉到所有【身份者】的力量来源与规则来历, 难怪能力压所有筹码。
要回答这个问题,至少要研究过很多【身份者】才行,而大多数【身份者】,也只是被那个声音牵动着,浑浑噩噩地过完一生。
这是他们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安德留斯的双眼之下开始散发出金光,金色的光芒让他的眼睫毛显得毛茸茸的,脸上未干涸的血迹也闪烁着神圣的光芒。
“我会赢下这一局的。”他说道。
怎么赢?
这时, 她发现手上的那枚戒指在往外散发寒气。
一缕微不可察的寒气飞向夜空,飞向【商人】手边那个沙漏,然后缠绕上了里面的金粉。
金粉结了霜,下漏的速度微微地慢下了一点儿。
【商人】身后的天平没有发亮,【商人】本人也没有察觉。芙洛丝眼前一亮, 难道说,安德留斯的作弊之举同时躲过了两者的监察?
这个举动,至少给他们都多争取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会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吗?
安德留斯已经不再言语,他的精神沉入了天平设置的答题空间之内,但他留下的那枚戒指仍在固执地发出波动,戴着这枚戒指,安德留斯所感受到的、所思想到的,毫无保留地闯入了芙洛丝的脑海。
安德留斯置身于一片雪域之中。
天空高远,猎隼在铅灰色的云块下面低飞。
极目远眺,空无一物,只有很远的地方才显示出一点披雪的山尖。毫无疑问,安德留斯所站的地方很高。安德留斯似乎也在观察这方空间,他的视线下移,脚下是绵延千里的白色雪地,呈斜坡状向下。
他在一座雪山上,山巅。
“亲爱的,你想进来看看吗?”他捏碎了自己手指上戴着的冰雪戒指,芙洛丝的精神便离开了安德留斯,独立出来。
这里和真实的世界很不一样,时间仿佛是停止的,事物又处于流动的状态,这是芙洛丝的第一感受。她向四下张望。
一个光着脚的黑发男孩跌跌撞撞从山下走了过来。
他的出现毫无预兆,芙洛丝甚至没有听到他靠近的脚步声和呼吸。他是五百年前的一个幻影。这个空间里的时间被拉到了这个男孩出现的那一刻。
男孩看起来只有十岁的样子,脸颊红润,还带着孩子气,一双黑晶石一样的大眼睛闪着清亮的光。他穿的衣服样式明显与现在不同,袖子、领口都收得很紧,肩上用一粒黄铜别针,扣住披散着的羊毛斗篷,衬得他可爱而富有朝气。
虽然是雪山上长大的孩子,与世隔绝,但从擦得发亮的靴子、做工讲究的斗篷、帽子上插着的绚丽鹰羽来看,他的家人很宠爱他,竭尽全力给了他最好的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张着嘴,微微地喘着气,向山巅走来。
他很快就走到了山巅上,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小领主,转动着脑袋,将四周风景冷静地打量了一圈。
毫无疑问,这个男孩就是小时候的安德留斯了。
忽然,男孩从山巅上直直地掉了下去。
没有一丝惊呼,就这么无声地、直直地掉了下去。
表情甚至还是冷静的。
芙洛丝心头一跳,这才发现,男孩走过来的时候,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脚印染血,在晶莹的雪地上格外刺目!
仅这一眼,就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没想明白那些血迹意味着什么,她的身躯忽然也跟着往下坠!
手脚不受控制,头转动不了。失重的感觉仿佛一张阴森森的大嘴,要将她的全部灵魂从身体里吸出来。身体在战栗,眼前只能看到那轮惨淡的、惶惶的太阳。
风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很快便发展成刺耳的尖啸。
完了。
掉下去了!
砰!
一切消失在浓烈的红与黑之中。
“看来我们的视角强制转换成了这孩子的视角。”安德留斯道。
芙洛丝还惊魂未定,不过安德留斯的话提醒她了,下坠、触地的感觉虽然真实,却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她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摔死在了坚硬的山地上。
“什么这孩子,那不就是你吗?”她忍不住说了出来。
男孩与安德留斯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因为五官没有长开,那眼睛显得更大了。如果他们不是同一个人,就一定有着父子关系。
“瞒不过你。”安德留斯似乎笑了。
完全没有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要从山下跳下去的意思。
他的【身份】,是自杀之后觉醒的吗?芙洛丝想离开这孩子的身体,四处走动,但意识好像被固定在了上面一样,动弹不得。她现在大概明白了,这个空间充斥着以安德留斯的思想与记忆,只要他想,他可以变成任何一个物体或生命,获取视角,进行思考。
下一秒,她来到了山脚下。前来啄食腐肉的秃鹫、绿了又枯的树梢、昼夜交替的天空、只有在晴天才闪闪发亮的冰挂,还有,一只爬过眼眶的黑色甲壳虫……许许多多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安德留斯的思想一瞬之间跨越了很长的岁月,这应该就是他自杀后发生的事情了。
安德留斯虽然摔在了山地上,却还能看见眼前的景象。
不,不对。
芙洛丝忽然反应过来,死人是看不见东西的,他根本没死。
在这个时刻,他已经觉醒成了【身份者】。他从山巅上掉下来,摔成了重伤,却没有死。他把自己放在那儿,任由自己腐烂而已。
怎么回事?
【商人】不是许诺过,会重现觉醒之初的画面吗?时间怎么来到了他觉醒之后?
“亲爱的,”安德留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的记忆从这个时候才开始。觉醒之时的事,我想,我大概记不清楚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平静的生活忽然发生了变化,一个孩子竟然获得了意想不到的超能力,对每一个【身份者】来说,这体验都是独一无二的吧?
而且,不必说每个【身份者】都会得到的肉.体强化,五感强化,安德留斯被赐予的能力很多,读取回忆、操纵冰雪、分身、不死的寿命……得到这些能力的时候,他难道就不激动、不欣喜吗?
“我只记得一阵难以忍受的饥饿。”
因为都被固定在了一具身体里面,安德留斯的声音就像从她身体里响起来的一样,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