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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阿诺一寸寸摸过他的冷硬的皮肤,色块层叠,不难想象他死时是怎样的碎尸状态,想到他说过克里斯汀手腿比例不一:“克里斯汀也是吗?”
  “她被人轮/暴,内脏全搅烂了,死的时候,只有十二岁。”
  他们都是怪物,人类创造的怪物。
  阿诺摸了两把狗头:“我想克里斯汀了,你送我回家吧,悄咪咪地走。”
  “得了吧。”狗一下子拆穿她的谎言,“你只是不想被父亲骂。”
  阿诺:“你曲解我的意思。”
  “你那么想念克里斯汀,她长什么样子。”
  “……”阿诺狡辩,“我失忆了。”
  “但你没有忘记我。”狗说,“你不是在害怕,你在强行冷静。”
  “……就你懂。”
  “我见过你的不冷静。”
  “过去吗?”
  “一直。”
  ——我的朋友是镜中之神。
  阿诺真他妈服了自己,这日记的暗语也太精准了,她的连篇谎话,万千修饰,瞒不过镜子里的魔神。
  天色暗沉下来,雨还没停,偶尔几丝闪电亮过,隐隐有一丝暴风雨的痕迹。狗拿头拱了拱她:“去父亲那里吧,太晚了他可能要过来找你。”
  阿诺慌得一批,抱住他的狗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沉船期的小宝宝……”
  狗:“我叼你去?”
  雷雨天电压不稳,庄园里整排灯闪灭不定,狗潜行的道路墙壁素净没有一幅画,也没有碰到任何人,阿诺扒在他前腿的位置,狗走一步,把她往前推一步。
  “这是什么地方?”
  “第八总局。”
  尽头是一扇门,狗侧过头,项圈的磁条贴近门锁,轻微的“刺啦”声后,门缝里透出了青色的光。
  阿诺从钥匙孔里往里看,布局分外熟悉,恍然发现这就是卧室里那扇打不开的门。一个身影在台灯下处理公文,身着灰色高领羊绒衫,光打在他身上分外温柔平和,也许是花房里带进来的雨,她闻到了干净的橡苔和木香。
  阿诺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能再往前了。
  当她渴求被推开时,也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其中也隐晦包含了她罪恶的欲望。
  阿诺当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生理状况随着这种精神的兴奋而寸寸灼烧,衣料的摩擦已经不足以提供满足。
  这就是她,连感情都是非常人的恶劣。
  ——我想要被他羞辱。
  工作上,或是床上。
  第36章 补课
  ◎她想覆灭他,又想他永生不陨。◎
  红木桌上放着一杯牛奶,热气还未散尽。
  雨声遥远,阿诺双手搅在一起,脑子里是天外飞仙,没听狗在陈述什么,她坐在一张有扶臂的软椅上,腿上盖着灰色的薄毛毯,热牛奶是留给她的,已经结了奶皮。
  “我为了一个人。我见到了那座塔。”
  她忽然又回想起第一天到罗兰的日记,某一个誓言驱动着她,让她身无束缚又甘愿成为囚徒。
  从她的视角,可以清晰看见“父亲”的侧脸,狗正与他汇报相关事宜,用的是雅仑语,他神情认真,偶尔问话,嗓音低醇而温柔。
  年纪不算轻了,他英雄的时代被埋在废土里,明明被血污与阴谋浸染过,却仍然是超凡洁净的,她跨海追帆,也只愿他将人生的一角掀起,让风与月进来。
  曾经的白塔精神,人类之光。
  明摩西。
  那方和狗交谈完毕,明摩西稍微摆了两下手指,让狗回到坐垫上,然后转向阿诺,轻轻笑了一下,换成熟稔而简明的罗兰语,问出了长辈们都热衷的一个话题:“考得怎么样。”
  阿诺:“……”
  她一凛,大脑像被投入负200度液氮里,绮念一扫而光。
  等会,这么惨的吗!
  见大家长的第一天,问期末考试成绩!
  更惨的是,她全挂了。
  阿诺能说真话吗?她是那么老实的孩子吗?
  阿诺:“还好。”
  “都过了?”
  阿诺毫无羞愧之色:“嗯。”
  明摩西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安静地看向她,阿诺看不出来他信没信,只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的脚。过了一会,见她再没说话,明摩西从左侧书架上抽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火漆封缄还有一层新鲜的亮光,他从抽屉里拿出拆信刀,将启开的封口往手心磕了两下,倒出了两张七一学园的成绩单。
  阿诺:“……”
  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想杀第斯·金。
  七一学园的名册和成绩表用的都是格子花纸,备注同批次均分和高低分阈值,一目了然,非常直观,省掉了任何试图解释“这张卷子特别难,班上没人过”的口舌功夫。
  她参与了两次终考,第一次终考第斯使坏,均分没过二十;第二次她死猪不怕开水烫,忙着干坏事,心里哪存在“考试”这种东西,学习只是做样子,加上没有提前知道考题,纵然第斯没动手脚,分数也可想而知。
  阿诺此刻才幡然悔悟,明白了开信封之前那一段沉默等待是干什么了,是留给她“坦白从宽”的时间。她死性不改,抗拒从严,这才招致了公开处刑。
  阿诺心态崩了。
  ——你们拆谎为什么都那么熟练啊!
  狗走路无声地绕过去看了一眼成绩,又坐回她旁边,习以为常:“你嘴里有真话吗?”
  阿诺小声道:“还是有的吧。”
  狗:“个例。”
  明摩西端详了成绩单片刻,按原样折了回去,压在牛奶杯下,面容没有怒色,依旧是柔和而沉稳的,询问她:“需要解释的时间吗?”
  阿诺视死如归:“不需要。”
  狗这个时候冷不防帮她出头:“是有人打她了,头都快打掉了。”
  阿诺:“……”
  狗哥别说了,别说了,别让爸爸记起我腐烂的样子好吧。
  “那个金家族的年轻人?”
  “是他。”狗语气淡淡,“他看起来就是一副死期将近的样子。”
  阿诺:“……”
  她望着墙面的影子出神,雷雨夜,狰狞尸影,密室低语,死神将至,绝对可以吓哭任何一个成年人。
  这氛围棒呆了,如果不考虑谈话内容的话。
  “我真的要补考吗?”阿诺尾音发飘。
  当她以为考试这码事已经被狗带偏了的时候,话题在简略地谈完金家族后又奇迹般的绕了回来,由于她私自注射药物,目前处于“假性退化”时期,保守起见还是留在人类安全区。身份可以在洛珥尔君国运作,但不通雅仑语很容易露馅。
  狗:“反正你也没事做,多一门语言多条路。”
  阿诺消极地挣扎:“我不想回去上课……那边床特别硬……土豆也少。”
  大概是看她太颓废,狗悄悄撞了一下她的脚,示意她找正主哭。但真要让阿诺哭,一时间憋不出眼泪,过了半天,她可怜巴巴叫了声:“爸爸。”
  怕意思传达不够,末了加了句,“我不想上学。”
  明摩西很通情达理:“那就留下来。”
  这和任何一个听孩子发表厌学言论的家长态度都不同,没等阿诺高兴,又听他说,“我给你补课。”
  阿诺:“……”
  这下好了,上课都没法睡觉了……
  夜深,狗打了个哈欠,从坐垫上站起来识趣地告退了,阿诺突然打了个激灵,伸手一把拽住他后腿。
  狗回头看她,面目表情组成了一个大写的疑问。
  阿诺又不好意思问明摩西,只能对他做口型:今晚我睡哪儿。
  狗打量了她一会,探头瞅了瞅明摩西,然后甩甩尾巴坐下了,态度平静:“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阿诺。黑暗哨兵对气流的流动非常敏感,你背对着他做口型,他也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诺:“……”
  还敢回头吗?阿诺扪心自问:不敢。
  狗却丝毫不体谅地火上浇油:“你睡哪我说了又不算,你不是一贯想睡哪睡哪儿吗。”
  阿诺第一想法就是睡这张天鹅绒的床,但同床共枕,黑灯瞎火,被窝壮人胆,她觉得自己真的会忍不住骑到他腰上。
  她有种失控的恐惧,她从不担心自己失控,也从未掩饰过渴望罪恶、痛楚、虐待、死亡。但对明摩西,她给自己上了一副枷。
  她想覆灭他,又想他永生不陨。
  阿诺打死不回头,把膝盖上的毯子往上蒙住脑袋,开启自闭模式。
  没一会,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她头上被轻轻按了一下,一触即分,然后是开关门的锁扣声,她顿时掀开薄毯,卧室里已经没有了人影,牛奶的余温也散了。
  “他被我气走啦?”阿诺突然心下空空。
  狗:“他不会生你气的。”
  阿诺怔忡地抱着毯子没说话,狗去桌上拿来了一张纸,在阿诺面前翻开,铺开一张庄园立体地图,标注空房的笔迹用的是红色墨水,备注了光照与各项事宜,连笔的笔触柔美得像是天鹅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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