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在得到顾南萧的首肯后,苏明演决定参与进来,共同在京都东南西北四方,先开四间药铺试试。
计划定妥后,云溪在三天之内,写出了近四百张方子。而后由苏明演过目,做一些简单的调整,就准备投入量产了。
云溪对这些方子,只有两个要求:一是这些方子,要以她义姐的名义公布于世。二是这些方子,不可外传。
苏明演和顾南萧都表示没有问题,能拿出这么多方子的女子,理应受世人敬仰。而第二点,所谓卖药不卖方,更是常理。
其实云溪不是怕药方流传给百姓,或者有一天她会公开所有秘方,但现在还不行,她单纯只是不想让时家占到便宜。
三人最终敲定,成药铺会在一个月内开业。第一批中成药,先做出五十几种,价格便宜,百姓又常用的。其余的方子,等工厂落成之后,再扩大生产。
一个月后,京都有两人突然名声大噪,还有一件奇事,成为所有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其中一位扬名的人,便是自幼不敬父母,不怜幼弟,当上金吾卫统领后,变得更残暴狠辣的顾南萧。
但这次他出名,却不再是恶名。反之,他在这一个月期间,先后向朝廷献上了冶炼精铁的方子,设计精巧的弓弩图纸,根据简陋舆图改版的沙盘。
顾南萧所拿出的这三样东西,每次都让满朝文武举座皆惊。
而他最近不光在朝堂上有建树,还在坊间开设了一件低价成药铺,以及平价冰铺。
顾南萧献上的精铁冶炼方子,使皇帝龙心大悦。试想大燕国的士兵,都能装备上如此精良的武器。在战场上,岂不要所向披靡,以一敌十。
皇上因顾南萧立下此旷世奇功,立刻驳回了庸王请封世子的折子,单独赐予世袭罔替的侯爵,以及侯府宅邸一座。
并赏下两座百亩田庄,将他的品级也提拔为正二品,就连金吾卫的权限,也放宽至可以纠察百官。
而顾南萧售出的平价冰,则博得一众官绅豪富们的好感,毕竟按照这个价钱买冰,会比往年省下一半的银子。
但让顾南萧获得无数赞誉的,却是新开的低价成药铺。他的药品价钱便宜,使得很多看不起病的百姓,都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令很多得了慢性疾病,需要长期服药的人,也不会因病致贫,更不会再导致家里一贫如洗。
顾南萧的形象,立刻从罗刹鬼,变成了活菩萨。短短数日,不仅是京都百姓,就连整个大燕国,都在传送他的功德。
而第二位名声大噪的人,竟然是一个名为云溪的姑娘,她之所以出名,是因为顾南萧对外公布的,冶炼精铁的方子,成药铺中的所有药方,和中成药的制作方法,都是云溪姑娘奉献出来的。
也是因为这两个人名声大噪后,才引起的后面一段奇事。
这顾南萧新开张的铺中,所售卖的低价中成药,竟然与时家药铺中,所售卖的高价不传秘方的汤药,不仅名字相似,就连功效都一模一样。
这就是矛盾所在了,顾南萧对外宣称,这些中药方子,全部属于云溪姑娘所有。
而时家当初开药铺和冰铺的时候,却是自称,这些方子都是时家少家主,时清臣研发的。
如此左右矛盾的事,引得众人纷纷猜测,这些方子,到底是出于时清臣,还是出于那个神秘女子云溪。
到底是谁在说谎?是谁在贪天之功,愚弄大众?
第20章
京中最近热议的这样奇事,对于时家的影响,却远不止损失些钱财,招来些非议这么简单。
当初时清臣,拿出这些治病救人的旷世奇方时,众人虽然苦于药费昂贵,仍然很感激他的恩德。
但现在,那位云溪姑娘却拿出了同样的方子,并且以超低的价格卖给百姓后,众人对时清臣的感激,立刻变成了憎恨和鄙夷,毕竟价钱差了有十倍之多。
现在整个京都城,不管是茶楼、饭馆儿、街头、巷尾,都在谩骂和鄙夷时清臣,骂他盗窃云溪姑娘的方子,骂他为人无耻至极。
当然,这些舆论肯定是云溪的人,在帮着引导。毕竟,这样的名声,才是伪君子应得的。
关于谁偷盗谁方子的事,在京都中已经闹了十天有余,但目前为止,两家都没拿出什么有力证据,来证明药方是自己的。
只不过,得到真实受益的百姓,却早已将心中的天平,倾向了云溪姑娘。
他们都认为,能创造出如此多救命良方的人,一定是慈悲众生,怜悯疾苦的高洁之人。
绝不会像时家那样,一直在利用这些方子,贪婪地索取暴利。
而顾南萧冰铺的降价,却使京城中的官绅豪富们,对时家产生很大的不满。
本以为在时家买的冰,算是便宜划算的,没想到制冰的成本,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低,以至于售卖价砍去一半,冰铺还有利润可赚。
他们本就对时家冰铺的生意,眼红得要命,现在心里更不平衡了,总是觉得这几年里,被时家无端的坑去了很多冤枉钱,平白做了许久的冤大头。
官绅与百姓们的不满与怨念,还不是最致命的。更让时家上下坐立难安的,是皇上在朝堂上那明里暗里的敲打。
皇上觉得时清臣有欺君罔上的嫌疑,并且将他献出的治国策论、官吏任免制度、律法修补条例,统统怀疑上了。皇上觉得,那些治国良策,也有可能不是出自他之手。
而且在顾南萧以云溪姑娘之名,献出精铁冶炼方子之后,更是怀疑时家,手中还有什么惊世奇方,并没拿出来献给朝廷。
退潮之后,时首辅将时清臣单独叫到书房,屏退了所有下人,让并且让护卫将院子把守起来。
时首辅双目赤红的怒瞪着时清臣,抬手就给了时清臣狠狠一记耳光。并厉声怒骂道:
“你这个不成器的庶子,竟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实话,什么你发明的方子,若真是从你脑中出去的东西,又如何会流传到外面去?
还有那被火烧死的云溪,若真有旷世奇才,你为何不与为父早说,如此奇女子,我们应该好好保护才是,何至于让她葬身火海呀?”
时清臣闻言,神色意外地抬头望着,是父亲的神情。胸中一阵铺天盖地的悔意,仿佛要将他溺毙了。
原来他自以为的保护,自以为给云溪谋得最好出路,竟然是害死她的主要原因。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父亲原来也不是对门第出身,那般执着。反而是他自己,一直认为云溪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一定不会被家族所承认。
早知如此,他又怎么会舍得让林云溪,经历写认罪书、签卖身契等侮辱。
以至于云溪临死前,看自己最后那一眼时,都是充满了恨意。
若在听到父亲说的那句话之前,时清臣还一直觉得,他是对云溪最好的人,只不过是用错了方法。
而阶级分化,门第观念,以及父亲的古板,才是杀死云溪的真凶。
但现在,一切刚好反过来了,父亲的古板没那么坚固,门第观念也可以打破,阶级分化也可以用才华来弥补。
最后害死云溪的人,竟是以爱之名,为计深远的他。
时清臣此刻已经听不清,父亲又说了什么,只是神色麻木地,听着那些训诫的话。
最后在时首辅骂累了,终于停下粗喘时。他才回过神来,缓缓的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的忏悔道:
“是儿子一时贪慕虚荣,将别人的功绩冠上自己的名字,但儿子却不是存心欺骗父亲,只是太想得到父亲的认可和关爱了。”
时首辅尽管已经心中已有结论,但听他亲口承认之后,仍然气得胸中如同堵了一块巨石。
此刻再看跪在面前的时清臣,只觉得他唯唯诺诺,一无是处。但又不想承认自己看错了人,故此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些方子以及策论,真的没有一样是出自你手吗?”
时清臣神色闪烁了下,明白自己一旦说了实话,将彻底被父亲厌弃。于是他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撒谎道:
“回父亲,其实准确说,很多东西都是我与云姑娘一同商讨的。尤其是那些策论、律法等,岂是她一介女流,能够懂得的?”
这些话,让时首辅的面色终于缓和下来,他对时清臣说出的理由深以为然。一个不知哪来的野丫头,如果能弄出点偏门秘方,还算说得过去。
但如果说她对朝政大事,也有如此高瞻远瞩的见识,他觉得完全没这个可能。
如此看来,他这个儿子,还是有资格做少家主的,毕竟那几篇策论,随便拿出一份,都是能碾压当朝一众青年才俊的。
想到这,时首辅长舒一口闷气,亲手将地上跪着的时清臣扶起,带着点警告意味地说道:
“今后切莫再耍那些小心思,关系到家族发展的大事,必须与为父坦言,绝对不可再存心隐瞒。
老夫为官数十载,光论经验,也不是你这初出茅庐的小儿能比的,官场上更是风云诡谲,再庞大的家族,也会在帝王一怒间,顷刻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