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这也叫下雪?”虞择一仰头看了看,“要买把伞吗?”
“不用。就这么走回去吧。我也想淋淋雪。”
“还行,雪不是很湿。我刚想起来,南省不下雪吗?”
“至少从我出生以来,还没下过。”
“那就这样走一会儿吧。”
他牵住他的手。
路过一家花店,虞择一脚步微顿,看向橱窗里的暖黄光影。
“你想买花?”将遴顺着看过去。
“这里居然有卖槲寄生的。难道是因为圣诞节?”
一株株白色果实被插在高处的木瓶里,一簇簇绿叶里是一簇簇小白球,浆果。
虞择一想到什么,眉尖微挑,推门进去买了一株来。
将遴站在飞雪里,笑着等他。
“怎么?想到什么好玩的了?”
并肩走到一起,行至无人处,路灯,你,我,流风回雪。
“你知道,在纳维亚神话里,站在槲寄生下,必须要做什么吗?——就算是末日,就算是死敌,也必须要做的那种。”虞择一噙着笑,晃着手里的绿叶枝子,白色果实跟着摇晃磕碰。
“做什么?”
“接吻。”
说完,他将将遴双手举过头顶,掐着手腕,连带着那丛槲寄生也高举在上。
将遴偏头轻笑,而后宠溺地吻在他唇角。
“不够。”
他压着他深吻,直到忍不住向下摸过他的背和腰,搂紧,花叶也掉落在地,沾染细雪。
“现在我们可不在槲寄生下了。”将遴挑眉。
“所以呢?”
“没有所以。”他拇指抹去男人黑眉上些微冰雪,再次亲在他唇上,“我还是会吻你。因为我爱你。”
虞择一笑了。
他的笑容总是那么明艳动人。
他也在看着将遴。
真是好看。微光温柔了年轻的侧脸,眼角一点小痣像黑夜里一点星子。
“纳维亚的人说什么语?”将遴问。
虞择一想了想,答:“瑞典语和挪威语居多。最古早的母语应该是萨米语,不过我不会。”
“那……瑞典语的‘我爱你’,你会说么?”
“jag ?lskar dig. ”
“jag ?lskar dig. ”将遴复读。
“挪威语呢?你会不会。”
“jeg elsker deg. 差不多。”
“jeg elsker deg. ”将遴再次复读。
“那德语的‘我爱你’怎么说?”
“ich liebe dich. ”
“ich liebe dich. ”
“法语的呢?”
“je t'aime bien. ”
“je t'aime bien. ”
“英语的。”将遴说。
虞择一笑了笑,还是回答:“i love you. ”
“i love you. ”他依旧复读。
“你还会什么语?”
“rлю6люte6r. ”
“rлю6люte6r. ”
“愛してる. ”
“愛してる. ”
“我爱你。”虞择一最后用中文说。
“我爱你。”将遴说,“如果隔墙有耳,现在大半个地球都知道你爱我了。”
“他们也你知道你爱我了。不过你只说中文就够了。”
“为什么?”
“因为我会把你爱我这件事,告诉大半个地球。”
将遴弯起眉眼,俯身捡起那丛槲寄生,抖了抖雪,高举过虞择一头顶。
虞择一轻轻笑着,乖顺地低头轻吻一下,又伸手把槲寄生拨到一边,重新吻他。
要比在槲寄生下更加郑重。
因为我也是自愿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有的语种晋江竟然识别不出来。
第55章 岁暮其三
明天就要坐长途火车回去了。
凌晨三点,虞择一行李收拾一半,忽然说:“我想去长安街,看天安门。”
灯只开了一盏,将遴已经在床上快昏睡了,闻言撑起发酸的身子,懵懵的:“现在?”
虞哥是典型的万事皆计划,突然来这一下子,八百年没见过。
“现在。”虞择一答。
“行。”
将遴二话不说,下地换衣服,路过窗边,撩开窗帘看了一眼,“雪停了。”
“好。那不用拿伞了。”
9.7公里,打车过去,这个时间,20分钟就到。
曾经相隔千里,此刻近在眼前。
严丝合缝的齐整地砖,漆金的栏杆,明亮的路灯,宽阔的马路。放眼望去,极尽庄严。每隔一百多米,还有身穿军装的卫戍兵站岗,配着枪。
长安街不能停车,剩下的八百米要步行过去。
他们并肩走着,背上是首都的冬夜,被城市灯火映得微微泛红,脚下是首都的土地,一尘不染,不容冒犯。
“这个时间,居然车还很多。”
“人也不少。”
虞择一看向路边,顺手一指:“丁香花。”
虽然还没开花,只有冷风里坚守的枝桠,但虞择一认得。“丁香花很好闻,我老家有很多。”
将遴:“有毒。”
虞择一:“……”
他被逗笑,却轻声慨叹:“‘浓烈的事物,都有小剂量的毒。’”
将遴也轻声接道:“‘和你在一起,这毒又多了一个刻度。’”
“《举起酒杯来》……可惜晚宴上喝的酒现在已经醒了。”
“要是没醒,谁敢来长安街。”
“也是……醉汉哪敢来。真好。”
正说着,就看见前面百步开外,三个高挑的少年醉醺醺靠近老人,猛然开始推搡叫骂。
瞳孔骤缩!
“杀了他……杀了他们!”
虞择一像一头狂暴的狮子,就要冲上去把人撕碎。将遴紧急反应过来,一把搂紧他,捂紧他的嘴,呵止:“这是长安街!虞哥!!”
回神。
只是三个孩子,笑着跑到老奶奶身边玩而已。
哪有醉醺醺。哪有推搡。哪有叫骂。
岁月静好。
将遴注意到,他身上除了暴怒,似乎还透着丝毫的应激。是应激吗?
“虞哥?”
松开手,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虞哥?”
虞择一平复呼吸,轻声说:“没事。”他笑了笑,“是我酒没醒,看错了。”
将遴轻拍着他的背,意识到……自己从不过问过他的过去,他自己也就真的从不提起。他就记得他说……他小时候爱打架。
虞择一身上真的有很多疤。
这一刻他忽然忍不住想问了。
“虞哥,你在老家经常打架吗?”
“是啊,经常,天生暴力没办法。”虞择一笑道,“怎么了,怕我家暴?”
“睡觉翻身碰到我都要问疼不疼、磕到没有,你要是家暴,世界上还有好人吗?”
虞择一轻笑起来。
将遴看着他的笑,后知后觉——话题又被这人岔开了。
算了。
你真的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广场上这么多人?”
到了天安门,远远地,将遴看着宏伟建筑,和红墙下的人群。
“等着看升旗的?”虞择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思索片刻,将遴也拿出手机,简单查询后,“要预约。我们进不去。”
“啧,忘了这茬。”
“那就简单走走吧。现在是冬天,日出怎么也要七点了。咱们晚上的火车,早点回去补个觉。”
“也好。”
我们就这样把脚印留在这里。
“困不困?……你会觉得我任性么?”虞择一忽然问。
“不会。我第一次见你这样。我喜欢你这样。”
“为什么?”
“生动。”
“把不成熟说得这么高级。”
“成熟的人才会在爱人面前任性,一味闭塞才是‘不成熟’。你可以多这样一点。”
“唔,那我还是想‘不成熟’,要怎么办呢?”
“不要怎么办。我还是爱你。我喜欢。”
我们就这样把身影融进人群,身子路过路人的余光,影子留在这片土地。
.
“姐姐!!”
一早火车抵达南省,晨雾未散,将遴马不停蹄直奔家里,不顾自己风尘仆仆,小孩子似地冲进院门,行李箱差点儿颠飞。
推门进屋。
“姐姐!姐姐?”
探头探脑转了一圈,小平房一览无遗,只有母亲靠坐在床头看报,和蔼地笑着招招手,“过来坐。挺好,一个月没见,胖了点。”
将遴凑过去坐到床边,由着母亲摸了摸他的脸,问:“我姐呢?”
“你姐前天就出国了,说怕你舍不得,影响比赛,就没跟你说。”
目光黯淡下来,将遴垂下眼,想了想:“好吧。”再抬眼,“妈,您最近怎么样?还咳得厉害吗?”
“还是老样子。没事,都挺好的,你放心吧。”
“嗯。”将遴从怀里拿出两个纸叠的信封,分量不轻,明显是两份,分别打开之后,再把两沓红票合成一沓,都塞到母亲手里,“妈,这次比赛的奖金都在这儿了,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