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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等虞哥回来,这些书也不至于受潮。
  .
  快递花了一周,虞择一入职也用了一周。
  他现在,是首都出版社编辑。
  网络上关于虞择一的赛场cut疯传,中外友人都在歌颂那张人神共愤的脸。
  叮。
  烤箱响了,将遴走到厨房,拉开烤箱门。
  甜香。
  拎出方方的蛋糕坯子,放到方方的托盘上。
  “遴哥~~!8号一杯大冰生椰拿铁2号一杯中热抹茶燕麦拿铁还有一个草莓瑞士卷!”
  “嗯。告诉2号桌瑞士卷要等10分钟。”
  “好!!”
  唐唐磨完咖啡跑走了。
  抹奶油,铺上酸草莓。
  最右边很久没特地放过甜草莓了,店里也没人买。
  将遴扭头望去,日光正好,厨房后窗外姹紫嫣红,影影绰绰。
  玫瑰花开了,盛放,鲜红微卷的花球绽开好大一捧,饱满得像要滴出水,就像月季……等等,这就是月季吧?
  “……”
  这就是月季,对吧?
  将遴摇头,笑得无奈。
  虞择一那个笨蛋。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偏认不得一朵花的笨蛋,此刻在干什么呢?
  嗡。
  手机震动的瞬间,心跳都漏了一拍。
  那可是他和虞择一之间唯一的联系。
  抓起手机,察看消息。
  -虞哥:宝贝,有空吗?
  -将遴:有空,你说。
  -虞哥:我在首都租房了,你能不能,找时间帮我和中介退个租?
  “……”
  将遴笑了,无奈至极地笑了,苦笑。
  他忘了,虞哥当初说的不是“会留下”,而是——“有喜欢的工作,就会留下。”
  他忘了。
  将遴啊,你在难过什么呢。
  虞哥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只是……在首都工作。
  他会回来看你的。
  平静字眼里,读不出敲键盘时的颤抖试探。
  -将遴:你留在这的东西怎么办?
  -虞哥:都扔了吧。
  “……”
  都扔了吧……
  -将遴:好。
  又是相顾无言。
  将遴不知道在等什么。
  屏幕对面,虞择一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过了好久好久。
  嗡。
  同样带着试探的一句。
  -虞哥:将遴,你会来首都找我吗?
  将遴沉默了。
  他知道,虞哥问的不止是一天。是一辈子。
  -将遴:虞哥,我没时间啊。
  -将遴:算了吧。
  又是良久。
  时间沉寂。
  生命暂停。
  -虞哥:将遴,你觉得我们分手好么?
  这一次等得更久。
  等到蛋糕早凉了,等到客人都催了。
  他清晰地回忆着,两人相识之时,虞择一是如何热烈,而天各一方后,虞择一又如何寡淡。他精确地感受着男人热情的消退,最后,没有反抗一句。
  因为他这一生……
  最擅长说“算了”。
  -将遴:好。
  .
  喵~喵~
  三只小猫挤进玻璃门,将遴拿了些蛋糕喂它们。蹲着,没力气站起身。
  外面春光正好,绿草如茵,是南省最美的季节。小家伙们吃饱喝足,又探起头,左看右看,不死心地找。
  “又来找虞哥了?”
  他摸着它们的头。
  “别找了。”
  “虞哥啊……不会回来了。”
  离城。离人之城。
  第63章 春晚其一
  “文件都准备齐了?证件也带了?”
  “嗯,都考过了。”
  首都出版社的自动门在虞择一身后闭合。
  日光晃眼,隔着玻璃,那人竟也西装革履,沉稳得要命。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而这个男人,准备了三十年。
  .
  “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心里有我。”
  ……
  将遴本来就觉浅,又一次次梦到虞择一,而后哭醒。
  他醒来总习惯性先检查手机,看有没有消息,看看到底是梦是醒。
  -虞哥:将遴,你觉得我们分手好么?
  -将遴:好。
  一周前的消息。反复确认,已成定局。
  那些话,虞择一确实说过。
  的确。果然。
  他什么都不要,他也什么都没带走。
  哈。
  对虞择一,将遴连一句“我恨你”都说不出来。
  毕竟他们之间,那算什么呢?
  几个月的意乱情迷罢了。
  他什么都没做,就得到了一个极好极好的人的喜欢。
  他应该感谢。
  他应该感谢……
  于是又泪眼模糊地把脸埋进枕头里睡去。
  .
  叮铃,叮铃。
  “遴哥你来啦~诶?这是什么?”
  窗外是初夏蝉鸣、生机勃勃,唐唐蹦过来,将遴便把一沓厚包裹递给唐唐,“新菜单,去换上。旧的扔了。”
  “噢……好!”
  他把咖啡的文案改了。
  他知道虞择一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
  那就让我忘了你。
  「仙雾凤鸣拿铁」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
  「武夷肉桂拿铁」
  「十年无梦得还家,独立青峰野水涯。」
  「西湖龙井拿铁」
  「群芳过后西湖好,狼籍残红。」
  唐唐把新菜单一个个拆开,撕掉塑料膜,和旧菜单一起丢进垃圾桶。
  路过厨房,看见后窗浇花的人,拎个小喷壶。
  恍惚了一下。
  不是虞哥,是遴哥。
  .
  新来的调酒师有些笨手笨脚。
  客人已经催两遍了,他又调坏了一杯,急得“啧”了一声。
  将遴回头看去:“怎么了?”
  调酒师很委屈:“「醉忘他乡」怎么这么难调啊……每次尝一下味道都不对。”
  虽然将遴不会调酒,但某人在余光里晃了半年,他却什么都记住了。
  走过去,指尖点点摇壶,淡淡说:“先摇伏特加酒体,摇完之后再兑苹果汁,过渡一下会好。”
  “哦!谢谢店长!”
  “唉……”
  将遴想了想,把那些特调也删了。
  把虞择一的痕迹删得干干净净。抹去,就像不曾存在。
  又新做了一套酒单。
  .
  “遴哥!今年诤言杯,你们还去吗?”姜琦来信。
  已是夏末。孤独至今。
  将遴回答:“不了。虞哥走了,我也算了。”
  四人组就这么散了。
  再不联系,恍若前尘旧梦。
  .
  2024年夏。
  “生日快乐~”
  以水代酒,三杯相碰。
  老旧小平房里,木桌一支起来人就坐满了,饭菜飘香,将秋已经老态龙钟,却满心欢喜:“阿逸啊,你都好几年没在家过生日了。”
  “姐,长寿面。”
  将逸笑着:“是啊,总算能在家过生日了。不过我八月份休了,年底就休不了了。下次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没事~咳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来,遴遴做了你爱吃的豌豆尖炒肉,尝尝是不是家里的味道。”
  “还是阿遴做的饭吃着香。”
  将遴又给姐姐夹了几筷子,说:“这瘦肉你吃。妈嚼不了硬的,滑蛋羹是妈的。”
  “遴遴是越来越懂事,”将秋说,“阿逸啊,眼看你37了,结婚的事,真就一点不考虑?”
  “妈……真的算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工作顺利,生活舒心。”将逸回答。
  “人还是找个伴,才温馨呢。妈担心你老了没人照顾啊……我还有你们俩,可你们呢?”
  “我有我的朋友,我们住一起就伴,就挺好的了。真有那一天,我就去养老院。”
  “也罢,你满意就好,我不逼你。”将秋又看向儿子,“那你呢,将遴?一晃,你也30了。该考虑考虑成家了。”
  男人垂眸,无奈抿出浅笑。
  憔悴的面容,落魄的神情,眸光不再有少年的明亮,嗓音磁性低沉。
  是啊。我也三十了。
  这么多年过去,一年又一年,到底是什么,让我觉得这么……“熬”得慌呢。
  人生失落。
  越熬,越不得不确信,结局就是如此了。
  多年前余光里的人影仿佛昙花一现,更像镜花水月,美好幻梦般一闪即逝。
  如雪消融,一干二净。
  好像每个人都忘记了,这里曾有一位来客。
  我也好想忘记。
  就当我已经忘记。
  “我也算了吧。”将遴说。
  将逸深深看了他一眼,吃着面,意味深长又若无其事道:“过去的都过去了。阿遴,我们都要为自己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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