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是什么歌?”我问。
  何佑民很高兴地说:“黄凯芹的,《好久不见》,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去香港吗?”
  《好久不见》和《焚情》给我的感觉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特别是唱到“人在每月每日每天,越来越来越怀念”,就好像真的是在唱很久没见的一对老相识再见面后互诉衷肠的场面,没有悲伤感,而是怀念。
  他很高兴,笑起来眼角都弯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黄凯芹的歌。
  “为什么?”我问,“别兜圈子!”
  “啧,年底我带你去看他演唱会,你还记得‘豪金’吧,他那个老板跑到香港住了,给我搞到了两张票。这可是黄凯芹的演唱会,我都没听过,也是第一次听,他好多年没出现了!”
  “原来如此!”
  这是我头一次见到不那么拘谨的何佑民,他一直跟着车里的cd 唱歌,cd里的歌好像放不完,何佑民一直唱,我一直听,到最后我也会唱了,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唱同一首他喜欢的歌,而不是《社会主义好》,我那时真的希望这条路永远开不到尽头。《好久不见》可以一直循环下去。
  第12章
  香港,对于那个时候的我来说,简直和天堂没有什么两样,九七年回归以来,它霸占了国内许多流行文化区,对我而言,香港就是所有流行的源头。
  我和何佑民是坐大巴去的,下大巴之前,何佑民千叮咛万嘱咐我千万别随便拿什么传单。
  “拿了会怎么样?”我听他讲的神乎其神,倒也被吓到了,放低声音问他。
  何佑民想了一下,说:“拿了被查出来就回不去了。”
  “那就不回去了!”我嘻嘻哈哈地笑。他敲了我脑袋一下,笑骂我:“小兔崽子!我到时可不会管你!”
  去的时候是十月份,黄凯芹演唱会的那段日子;我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也是何佑民给我开的医院假证明,证明我身体有病,得休息一周。他特别神通广大,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假证明都能开,有时候我倒敬佩他。
  十月份的香港还是很热,和广州差不多,空气里躁动着三十摄氏度的细菌和灰尘。
  我同何佑民便在那个“豪金”跑路老板的一个家里住,他们家在半山腰,比较凉快,晚上落潮时,还带着些许冷意。
  “为什么‘豪金’被包抄了,他们老板还这么潇洒有钱?”我忍不住问,因为我被这个半山腰的住宅吓到了,住宅三层高,在我们住的房间阳台可以看见海,远离了最拥挤的市井,下山得靠开车。
  “啧,这老头儿心眼多,‘豪金’倒闭以前,就已经迁了户口来香港了。”何佑民和我一起靠在栏杆看海,我虽然不是第一次看海,毕竟在沿海城市长大。但我是第一次看香港的海,那时候我总觉得香港的海更高级一些,心里有那么点激动。而海风湿湿咸咸的味道总勾起我心里对于旁边人的情欲。
  “做你们这些大老板的是不是都得给自己留后路?”我问着,却伸出手去抚摸何佑民的腹肌。
  何佑民最性感的部位是他的腹部,我很少见到同龄人身上会有结实的肌肉,我也没有,按照何佑民的话,我瘦得有点脱线儿。这个比喻我听不太懂。
  何佑民邪笑一下:“我留不留后路不知道,但你在想什么我倒是清楚。”
  他转身抱着我,不知道从第几次开始,我已经很清楚做什么会让何佑民兴奋,其实何佑民也很清楚我的身体。
  我和他就在阳台面朝大海耳鬓厮磨了小半天。
  头几天还不是黄凯芹的演唱会,何佑民带我去逛了香港最繁华的地段,去维多利亚港坐船。
  我们的世界便是灯红酒绿,哪怕是最不起眼的小店铺都会放陈奕迅的歌。零几年的时候陈奕迅或许是最风靡的新兴歌手,他一首《k歌之王》变成了许多人的ktv 必点曲目。说起来我也是去了香港才认识了不同的歌手,听遍了不同的歌。还知道了“四大天王”。
  在大学我都很少听同学讲“四大天王”,即使讲也是女孩子讲得多,我们男生基本不怎么了解。别人女孩子寝室里都放了各种音乐的碟,我那个寝室的同学全是放盗版日本碟,至于内容是什么大伙儿心里有数。
  我还向祁钢借过三四张碟,摸索过好一阵男女同房之事。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又不太一致,毕竟何佑民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没有女人身体那般柔软包容。但我不敢问祁钢有没有男人之间的碟,我和何佑民的事情,这两年以来只有当事人知道。
  等到演唱会那天,入场的时候,人特别多,何佑民比我高,体格也大,很容易就往里挤,走在前头。
  他不断回头叫我跟紧点,我小身子板的也实在是挤不动,旁边有几个女人的高跟鞋就绕在我鞋子旁边,我被她们踩了好几脚。
  见他带着我也走不快,我干脆说:“太多人了!各走各的吧,然后找到位置见就行了!”
  “你肯定会丢!”何佑民说着,直接拉起我,往里头挤,他牵住我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本能,我们是十指相扣的。说出来太矫情,但我心里的确洋溢着一种名为幸福的喜悦。和普通的幸福不一样,在刚刚认识小燕的时候,想着会和小燕结婚,我也曾小小地幸福过,后来这样的幸福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惭愧。
  走过没有安保的那一段路,人群就不再混乱,变得秩序井然起来。何佑民和我并肩排着队,很默契地同时松开了对方的手,进了会场,我跟着何佑民走,他看一会儿票看一会儿座位,最后找到我们的位置时,何佑民回过头冲我说:“这方老头子给我们买的是什么狗屁位置!坐吧。”
  “原来那个老板姓方!”我打着茬。
  “你这重点搞错了!”何佑民骂骂咧咧的,“这姓方的真不靠谱,也怪不得他倒闭!”
  何佑民嘴上这么说,脸上还是挂着藏不住的欣喜。
  我们的位置的确不是绝佳看台,何佑民为此还买了一副小的望远镜,攥在手上,在演唱会正式开始之前,他一直在给我讲黄凯芹的人生履历,讲他年轻时候为什么会喜欢黄凯芹的歌,腿还不自觉地抖,连带着我的座位也在抖。
  直到坐在他另一边的人对他说了一句:“别抖了,介系连排啊!”
  他才收敛一下,不好意思地扭过头朝我笑,凑近了低声道:“香港人普通话都介么不标准。”
  他故意把“介”字说得很重,我嗤嗤地笑起来。
  我笑的其实是何佑民,平日里他自己说普通话都不太标准,现在倒笑起别人了。
  虽然他讲话没有带着很重的口音,可他的普通话确实很普通,翘舌音卷不上去,半卷不卷的,好像很多广东本地人都有这个毛病。
  因为我家乡在湖南,我说话自然也有口音,各地人都半斤八两吧,也就北方人的普通话纯正些。
  我忽然想到之前在学校附近的东北饺子馆里的老板娘,她说话呜噜呜噜的,一股大渣子味儿。我笑得更猖狂了。
  何佑民拍拍我大腿:“你这是抽搐了?”
  “哈哈哈哈,不是,我只是想到北方人讲话,也是特好玩!”
  何佑民乐了:“你还认识北方人?同学?”
  “以前开我学校附近那个东北饺子馆啊!”我跟他讲了一下那个老板娘,何佑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说:“他们没在那儿了吧?”
  “对!”我答道,“你知道的挺多啊,这种小事,你和祁总关系不是不好吗?”
  “和他有什么关系!”他说,“你不会觉得那是祁兴海做的好事吧?”
  我听着这话,懵怔了半天,何佑民无奈一笑。
  “那你何必啊,挨揍的也不是我,我当然以为是祁钢他哥把他们赶走的。”
  “也不是赶走,只是给他们搬了个铺位,省的你再去又被他们唬了。”何佑民轻描淡写道,随后语气又欠揍起来,“再说了,没有什么何不何必的,保佑人民是我的天职。”
  “我可去你的。”我小声说,我当时真想抱着他亲一口,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何佑民会为我做这么小的事,这让我受宠若惊了好一阵子。
  黄凯芹的演唱会很成功,他还邀请了一些当时挺红的歌手,他唱的歌我没有太多印象,顺序也记不得了,只记得《焚情》和《好久不见》,因为我和何佑民可以一起唱,其余的歌都只是何佑民在我身边小声跟着唱,好像只是唱给我听的。
  何佑民唱粤语歌很性感,和他平日里用一些粤语同我讲话的性感不一样,后者让我兴奋,前者却让我内心格外平静,是一种纯洁的性感,无关欲望。
  何佑民听了一整场黄凯芹的演唱会,而对我来说,却是听了一场何佑民的演唱会,他的声音从此就是一张刻在我脑海里的黑胶唱片,只要我想,就可以放在留声机上随时聆听。
  第13章
  我和何佑民从香港返回大陆后,也就是02年十一二月的时候,依然保持着每周末的联系。不同的是,我和他不是每一次见面都会干到惊天地泣鬼神了,不是没有激情,而是时间不允许,那段时间临近期末考,为了不挂科,我得花更多心思在功课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