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只是想让瞿青开心,而不是难过。
又怎么会走到现在针锋相对的一刻?
纪方驰将瞿青抱回客厅,把人放在地毯上,靠着沙发,又把沙发上的毯子扯下来,盖在瞿青身上,很生硬地说:“你别哭。”
alpha无措地盘腿坐在旁边,坐得极近,前倾身体,若不是体积太大就挤瞿青怀里了。
瞿青把他脑袋推开,用毯子裹住自己,说:“我为什么不能哭?”
怎么又说错话了。纪方驰板着脸答:“……可以哭。”
“重点是玩游戏吗?重点是捞金鱼吗?”瞿青问,“是我想和你重新在一起,你不明白吗?”
纪方驰:“……可是你说,捞不起来就算了。”
瞿青近乎是喊出来:“我一定会捞起来!一定会!”
现在再说,你那时候好像没有捞起来,会显得很蠢。
因为纪方驰忽然明白了瞿青真实的意愿,好像也没有那么随便。
“我不知道。”纪方驰声音很低,“我……我就是觉得……我这么普通,我……总觉得你会分手第一次,就会甩我第二次。”
“当时还可以不分手吗?”瞿青问,“你看着我的id卡,上来就很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我该说什么?对啊,我是杀千刀的骗子,还是个没有腺体的残疾人,害了你真不好意思。”
纪方驰没想到瞿青竟然会说得如此不留情面,怔住:“……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你就算不这么想,周围也会这么告诉你的。”毯子顺着瞿青的脑袋滑落下来,露出发红的眼睛。
他冲纪方驰淡淡笑了笑,很平和地说:“本来勉强一个alpha喜欢beta就很奇怪。如果匹配告知函给你匹配了一个30岁的beta,你会觉得疯了吧?”
“我从没有这么想过!”纪方驰再无法冷静,声音比平常高了八度,“明明是我喜欢你、在乎你,是你先不要我了。”
“是吗?可是说是保持联系,你从来没有主动给我发过一条消息。你要数一下分手以后拒绝了我多少次吗?”瞿青扭头看向别处,一一罗列,“发的短信,不回,去那个武术培训机构找你,你不在,和你说拿东西,你不要,做床伴,不要……”
纪方驰愣住,后面的全没听见:“你还来找过我?”
“对啊,因为你不回消息。”瞿青道,“问你什么都不回答,给你什么也都不想要。如果我没有来道场找你,我们早就不会有联系了吧。”
纪方驰认为他本该能据理力争,可现在却哑口无言,甚至满腹愧疚。
尽管他已经被推开一次、很多次,他却还是在这一刻紧紧抱住了瞿青:“你不是也让我去找别人吗?”
“什么都是你说了算,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会选中我?奖牌你不在乎,戒指你弄丢了……我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给你了。”
alpha的拥抱有些颤抖,瞿青忽而有些理解了纪方驰所忍受的不安。
纪方驰太可靠了,有时候也会让瞿青忘记他不过是一个今年要毕业的大学生。
纪方驰没有他想象地从容不迫和无坚不摧,第一次恋爱,当然也会不知道怎么做,也会踌躇和彷徨。
他自说自话说分开,对两人的关系选择遗弃和逃避,对纪方驰来说也是极为不公平和残忍的一件事。
因为不仅仅是他喜欢纪方驰,纪方驰也曾经坚定地选择了他。
而他的欺骗伪装、他的反复无常消磨了他们原本深厚的信任,因为靠近就有受伤的风险,所以即便喜欢是喜欢,爱是爱,但不敢相信了,也不敢靠近了。
瞿青靠在纪方驰怀里,说:“奖牌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不愿意保持联系,我也不敢留着啊。戒指上次没拿出来,因为送去修了,我一直戴着,掉了一颗钻。”
“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可是当时……怎么说呢?”瞿青笑了笑,“吵成那样,你都要把它要回去了。”
他视线下垂,无意识地重复捏着手里的毯子:“因为一直被拒绝,也忍不住想,你还会喜欢我吗?beta也会喜欢吗?其实呢,世界这么大,你还年轻,分手会有点痛苦,但你是个很好的人,以后……”
一件件事情如抽丝剥茧看见真相,也像终于摸到一些瞿青藏在背后、遮遮掩掩的真情。
纪方驰挨过打、跌过跤,刚练习空和道的几年更是淤青肿痛是家常便饭,可从没像此刻,是胸口心脏体会到如此压抑、细密的痛苦:“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omega,我本来也闻不到信息素!”
他说:“我介意的是,你为什么说的话总是真真假假的,一直在说谎和开玩笑?你骗了我这么久,连道歉都没有说过。”
“道歉有什么用,我……”
“你没道歉过怎么知道有没有用。”
一个好好说话都做不到的人,没资格要求别人的原谅。
所以瞿青扭过头,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纪方驰发现自己没法很宽宏大量说“没关系”。因为欺骗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他讨厌被骗、讨厌被抛弃,可瞿青把两件事都做了。
可也是因为瞿青,他开始愿意勉强地相信,一些谎言也痛苦地包藏着说谎者难以坦白的真心。
他说:“以后不能这样了。”
“那你原谅我没有?”瞿青抓住他的手,晃了晃说,“我错了嘛。”
纪方驰警告自己表现得成熟一点,于是只点点头。
“可以再抱一下吗?”瞿青问。
这一次,纪方驰很快紧紧箍住他。像找回世界上最重要的、失而复得的宝物。
手臂都被锁住了,一动不能动。瞿青忍了几秒,亲了下纪方驰的耳朵:“松开吧,勒死我了。”
纪方驰感觉耳朵像在烧,“蹭”一下站起来,去热了粥拿来:“再吃几口,然后把药吃了。”
瞿青一一照做,咽了药后说:“你吃饭吧,别管我了。”
“我已经气饱了。”纪方驰说。
瞿青笑了一下,一手拿着玻璃杯,一手伸过去,隔着t恤,摸了摸纪方驰的腹部,说:“真的气饱了吗?”
纪方驰如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然后瞿青撩起衣服下摆,玩笑地扇了那腹肌一巴掌:“干嘛,现在道过歉就可以随便碰了啊。前几天在躲什么?”
“不是……是怕自己关键时候易感期来。”纪方驰把碗收走,说,“所以保持距离。”
“你的易感期这么不稳定吗?”瞿青变得担心,“那要去医院看一看。”
纪方驰不想开展这个话题,所以没再接话。
经过这么狂轰滥炸似的辩论,两个人都很疲惫。
瞿青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感觉头很晕,说:“现在有点晚了,家里也没什么吃的,你饿的话只能吃速食面了。”
“什么都没有,你平时到底都吃什么?”
“随便混混啊,吃小绿吃剩下的。”
纪方驰决定不再计较瞿青这些信手拈来的胡说八道。
他摸了摸瞿青的额头,意识到对方刚才全程都在高烧,不由又开始自责:“你去房间休息吧。”
“不行。”瞿青说,“没换衣服,我要睡这里。你要走吗?”
“不走。”
“你去睡床吧。”瞿青慢慢歪下身子,眼睛半眯不眯,“我真的要睡觉了,我的头好晕。”
纪方驰从冰箱找出冰块,装在塑料袋里,又怕太冷,用湿毛巾裹好,蹲下来放在瞿青额头上,说:“你睡吧。”
瞿青的脸向他偏了偏,随后无声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纪方驰沉默了几秒,凑上去亲了一下。
瞿青明显很开心,睫毛弯了弯,然后闭上眼睛睡觉了。
纪方驰将自己的双耳碗热了,把那一缸粥喝完,感觉胃里是一片汪洋,更加饥饿。
虽然前面是气饱了,但现在不气了,自然就饿了。
好不容易从冰箱又找出几个鸡蛋,如获至宝,煮好吃完,勉强果腹。
回到客厅,纪方驰四处打量。他不可能放瞿青一个人在沙发睡觉,反正他睡在哪里都无所谓。
干脆打地铺睡在旁边,万一要找他也方便。
没有枕头被子,纪方驰搜罗半天,把小绿的窝和那条猫的法兰绒毯子拿了过来。只此一晚,凑合凑合。
临睡前,他将瞿青滑下大半的毯子捞起来,重新盖好,没忍住又亲了一下。
夜里三四点,瞿青翻了个身,忽然醒了。
身上出了些汗,嘴唇发麻,有高烧退了的阴冷感觉。
公寓太安静。他坐起来,下意识想确认纪方驰走了没。
什么都还没做,忽然听见点动静。
他视线下移确认声源,看到纪方驰就那么紧紧挨着沙发,微微蜷缩着,很潦草地睡在地毯上,真像条流浪犬。
可能是因为疲倦,呼吸声有点重。
瞿青静静看了会儿,心头又有点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