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或许是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太蛊惑,即便季柳多次偷偷提醒路岳平,说外人的话信不得,还是路又的钱安全,路岳平还是迫不及待地跟着钟启年去了他描述的地方。
  那地方很难找,但路岳平只记得拐了不少弯,全然没看窗外的景色变化,整个人眼睛快掉到宾利的方向盘上。
  如果他也能像钟启年一样的话……
  路岳平想想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沸腾了。
  不知过了多久,钟启年终于在一片欢闹的街区停下车,这里的建筑物不如市中心繁华,建筑物低矮,街上欢闹声直往路岳平耳朵里钻。
  钟启年带着他俩,来到超市中隐匿的地下入口,路岳平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多久才重新听到人声。
  骰子的摇晃声和麻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桌上筹码堆砌,路岳平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你就在这地方发的财?”
  路岳平活了一辈子,不聪明但也没傻到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就觉得能摇身一变成为富豪,尤其是这种风险大于机遇的地方。
  只是钟启年的话滴水不漏。
  “发财谈不上,这里只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钟启年笑着拿起桌上的筹码,“在这里赚的钱不足以让我走到今天,但是资源和人脉可以——不过对于二位而言,这些钱也够了,没关系,我可以带二位试几次。”
  路岳平的理智是几十年积攒下的经验,欲望确实从出生就刻在基因里的。
  赢了几局后,路岳平的警惕早不知道被他扔哪去了,钟启年目光扫向一直没吭声的季柳。
  她不参与,也不出声阻止。
  路岳平起初赢得很多,最开始的怀疑逐渐变成自信,筹码越加越多,输了也能赢回来,他觉得气运终于眷顾自己,中途不是没担心过后果,只是立刻被贪念压制。
  大不了就让路又还,讨债的真追上来他也跑不掉。
  直到他越输越多,几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踹开他和季柳的房门,棍棒险些招呼到他本就不再健康的身体上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
  “我没有钱!你们去找我儿子,我儿子有,他能还!”路岳平自以为抓住救命稻草,却被一棍子招呼到膝弯。
  “你欠钱还是我欠钱?你儿子能拿出来就自己去找你儿子!我只认钱,你让我找谁我就找谁?等你半死不活了你儿子也跑不掉!”为首的大汉下一棍又猝不及防地招呼下来,打了好几棍子才被赶回来的季柳拦住。
  季柳和他们谈了期限,面对路岳平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他上药。
  说是自己去找路又,但路又早就把路岳平和季柳全平台拉黑了,人总不能通过银行卡联系。
  路岳平被人打得根本起不来,只能季柳去,只是她每次都无功而返,说路又大概是请假了,蹲不到。
  无奈之下,路岳平只能找到钟启年。
  好容易腿上的伤好点了,路岳平在皮质椅子上怎么坐怎么不对劲,嘴里一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季柳来。
  正卖着惨,对面本来得体笑着的钟启年却忽然望向窗外,整个人凝固住。
  路岳平顺着往过去,看到的是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路又。
  路又从小就不会刻意打扮自己,多数时间穿校服,放了假也只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就连他和季柳去研究所的那两次,他也只是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
  今天不一样。
  这样的衣服从来不是路又的风格,路岳平没什么审美,却也能看出区别。
  但这念头转瞬即逝,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钟启年为什么看到路又会是这样的反应,站起来就想要去找路又要钱,却被季柳制止。
  路岳平难得明白他的意思,钟启年刚刚其实已经松动了,路又那边不好搞定,不能因小失大。
  “二位的运气是差了一点,”钟启年回过神,手指无疑是捻了一下桌布,重新进入表演状态,“数额太大,我也不是慈善家,只能尽力帮二位摆平谈拢,但还是建议两位避避风头,先离开凇江,甚至保险一点的话——以后都不要再来。”
  钟启年强行让自己的大脑正常运转,眼前却不断浮现路又刚刚直视他的眼睛。
  钟启年宁愿那双眼睛中带着审视,可惜偏偏什么都没有。
  这两个人再来的话,他可不好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路岳平被打怕了,神智早就不清醒,最后是季柳谢过钟启年,带着路岳平买票离开。
  钟启年看着这两个人上了火车,直到绿皮车在轨道上跑起来,钟启年才轻叹一口气,掏出手机给何云起打电话。
  “人走了,场地收了吧,花费多少报价给我。”
  “哟,”何云起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这盘棋下得够迂回啊,我都要被你感动了,还没问你呢,我上次的表演效果怎么样?你俩后来干什么去了?”
  “我不用他买我的账。”钟启年没心情闲聊,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知道什么心理,钟启年知道自己没做什么对不起路又的事,打开家门的手却迟迟放不下去。
  他没敢给路又打电话,一个眼神他就受不了,声音更是在凌迟。
  可是如果路又不在呢?他凭什么觉得路又一定回家了?
  室外寒风刺骨,钟启年站了太久。
  路又当时在窗外,也有这么冷吗?
  终于,在钟启年的手第七次想要按上指纹解锁时,大门开了。
  钟启年的手还没按上去,他甚至不敢抬眼看路又。
  可惜有一只手温暖地攀上他的脖颈,挑起他的下巴,让他不得不直视。
  路又还穿着那身衣服,在家里也没脱下。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眼底压着什么,钟启年看不分明,不敢确认,只能听到确切的、清晰的言语,梵钟一样敲在钟启年的脑海中,余韵经久难散。
  “钟启年,说话。”
  作者有话说:
  终于能说了——何云起你小子早就知道这些事还要把另外两位不知情的吓个半死。
  小路小路好a——小钟也好a——
  大家可以点点收藏呀,补药把我们小钟小路放在最近阅读里呀
  第21章 打破
  路又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敏锐的听觉,但钟启年踏着松软的雪走到门口时,他就是听见了。
  钟启年在门外站了多久,路又就在屋子里对着站了多久。
  他本来不想回来的。
  强行提起自己的腿从那家店外离开后,路又不知道去哪,本能不想回明镜月,理智不想回自己家。
  总觉得回了云麓很奇怪,像被人抛弃了。
  路又太爱面子,哪怕撕破脸,他也不愿意做出这样的动作。
  钟启年开门的动作耗时太久,久到路又失去所有耐心,甚至连莫名其妙的慌乱也失去了,可能因为有人比他更慌乱。
  钟启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路又放开下巴,拽着衣领强行进入,大门被重重摔上,变成他背后的禁锢。
  路又把钟启年按在门上,沉着脸盯着他的眼睛,看到钟启年垂下的眼皮后忽然笑了一下,松开手,转身走向屋内。
  钟启年闪躲的眼睛这才重新聚焦,咬了下牙跟上去。
  路又坐下,背靠皮质沙发的靠背,一条腿懒散地翘起,脑袋歪在支起的胳膊上。
  “很巧,又见面了。”
  不知道为什么,钟启年觉得路又身前忽然竖起一道透明但又坚硬的墙。
  他不喜欢这样,所以决定走过去打破它。
  路又身旁的沙发陷下,钟启年按下路又支着的胳膊,路又的脑袋没了支点,转头不悦地看着他。
  下一瞬,凉意未散的手轻轻扣住路又的后脑,将他往钟启年的方向带,另一道气息喷洒到路又脸上时,他才反应过来钟启年想要做什么。
  游刃有余尽数消失,路又慌不择路地拽下钟启年的手,站起来的速度太快,差点被自己绊倒,哪怕这样也没忘了后退两步,和钟启年拉开距离。
  路又看着沙发上笑着看他的始作俑者,早就压在心底的那团火终于按耐不住,转瞬间侵袭正片森林。
  “你觉得你没必要向我解释是吗?钟启年。”
  路又不敢上前了,怕钟启年再做出什么他意料之外的动作,只隔着几步的距离,近黑色的瞳孔不再被眼皮懒懒地盖着,完全暴露出来。
  钟启年长腿一屈,站起来走向路又。
  路又整个人一顿,动作极不流畅地后退。
  钟启年进一步,路又就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钟启年终于得以凑近,能看到那道透明的墙逐渐松动,出现裂痕。
  他还想再近一点,小腹却猝不及防地传来剧烈的疼痛,钟启年强撑着稳住身形,睁眼时才看到路又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膝盖刚好怼在自己的小腹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