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原来这位就是与章行聿同科的状元郎啊!】
  周淮裴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只觉得宋秋余骂得好脏,又好大声。
  原本状元及第是光耀门楣之事,奈何众人都说他这个状元郎是章行聿“让”出来的。
  若不是圣上觉得章行聿样貌与探花郎更相配,状元郎绝不会被周淮裴摘得。
  这话周淮裴不服,论才情,论头脑,他绝不输章行聿……
  袖口被人扯了扯,周淮裴转过头,摊主粗大的声音透着些许委屈:“仙人,我被窃的钱财,您不能不管。”
  被怀疑是窃贼的书生也嚷道:“若是再不让我走,我可要报官了!”
  另一个男人也说:“就是!平白冤枉我们三人,还将我们扣在这里,我就不信天子脚下没有王法。”
  怕被人怀疑,灰衣少年也吵了两句。
  摊主不依不饶:“报官就报官,反正是你们三人之中的其中一个,就算告到皇上面前我也不怕。”
  几人吵了起来,围观的百姓也是你一嘴我一嘴,乱哄哄吵作一团。
  “大家安静。”宋秋余拔高声量:“我兄长是探花郎,天下最聪明的人,他会抓住盗贼!”
  周淮裴在心里冷呵一声,天下最聪明的人?哪个人封的?又有谁承认!
  百姓们承认,一听探花郎在这里,各个都很激动。
  人群中一人高声道:“有探花郎在,定能抓住贼人!”
  听着百姓的应和声,周淮裴冷冷地想,哗众取宠,惯爱卖弄!
  章行聿低头问宋秋余:“怎么回事?”
  宋秋余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章行聿听过后,视线的一一掠过摊主、被扣押的那三人,开口道:“据大庸律第二十三条,初犯窃刑刺面,丈二十。”
  周淮裴不屑一顾:就这?
  章行聿继续道:“所谓刺面,是用刀划开皮肉,刻下一个‘’窃’字。行刑的人若是手重,刀下可见白骨,腐肉还会生蛆,夜间也会有鼠虫舔咬。”
  宋秋余被章行聿说的有些不适。
  周淮裴也有些犯呕,但还是投给章行聿一个“就这”的眼神。
  惧意不会让行窃者出来认罪,只会更想躲避刑罚。
  如周淮裴所料,灰衣少年闻言面色虽白了白,却不愿伏法。
  他在心中安慰自己,铜板上的油渍他方才已经偷偷擦干净,放进清水不会飘油花,只要咬定铜板是自己的,这些人也没办法。
  只是在章行聿讲丈刑过后,皮肉绽开的惨状时,他的嘴唇还是抖了一下。
  正歪嘴在心里阴阳怪气的周淮裴,越听越不知道章行聿打算做什么。
  难道真想用恐吓逼贼人认罪?
  不能吧,这法子比他的还不如。
  啊呸,他就是比章行聿强上数百倍!
  什么天下第一聪明人,不过尔尔。
  一道夸张的哇声灌进周淮裴耳中:【不愧是章行聿,超好,超聪明!】
  周淮裴:?
  哪里聪明了?
  周淮裴幽怨地盯着宋秋余,对方毫无察觉,咬一口栗子糕,又喝一口甜米浆。
  章行聿没买卤梅水,怕宋秋余贪凉太多会闹肚子,因此买的是热甜浆。
  不挑食的宋秋余感到满足:【栗子糕好香,米浆真甜,章行聿是真好。】
  周淮裴:……所以你是为了一口吃的才夸他的是吗!
  宋秋余确实暂时没看出章行聿的打算。
  直到章行聿对摊主说:“你丢的钱其实就在钱匣里。”
  “没有没有。”摊主打开钱匣让章行聿看里面空空如也:“我今夜收的钱,一半被我夫人拿走了,剩下一半原本放在里面,我低头捡东西的工夫,剩下十几文钱都没了。”
  章行聿拿过钱匣,盖上一块绸布,又对摊主说:“眼见不一定为实,你摸一摸,里面有没有铜钱。”
  摊主一头雾水地伸出手,往钱匣里摸了一把,急道:“没有,我什么都没摸到。”
  他越说越委屈,眼眶都红了:“这钱要是丢了,我家婆娘以为我藏私房钱,她会煽我的!”
  章行聿看向那个被冤枉的书生:“你来摸,看能不能摸到铜板。”
  书生怀疑探花郎疯了,但又本能对才高八斗的章行聿心生向往,犹犹豫豫走了过去。
  宋秋余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片刻后他笑了。
  【难怪他之前要吓唬盗窃贼,原来是想给那人一个机会。】
  周淮裴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用布把钱匣盖住,这样盗贼偷偷将窃来的铜板放进去,就没人会发现了。】
  【这跟状元郎第二个法子有点像,只不过状元郎是利用盗贼的心虚来抓住他,而章行聿则是给了盗贼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灰衣少年听见后,抓了抓衣角。
  等书生跟另一个被怀疑的男人都摸过钱匣后,章行聿缓步走到了少年眼前。
  他抬起眼,对视上一双清冷的眼眸。章行聿的瞳仁异常幽深,倒映着少年的面容,好似能看穿人心。
  第16章
  少年飞快避开那双眼,心口像是有鼓槌在击打似的,喉口发干。
  “该你了。”章行聿的嗓音平静而冷淡。
  少年颤巍巍抬起手臂,在章行聿的注视下,将手放进钱匣。
  章行聿问:“摸到铜板了么?”
  “没。”少年抽出手,低着脑袋说:“没有。”
  【当然不能说有了,说了别人不就知道是他偷的?】
  少年掐住自己的手心,将头垂得更低了。
  周淮裴看到这幕若有所思。
  章行聿最后一个问少年,那盗贼应该就是他。
  见章行聿将钱匣交给摊主,宋秋余立刻把脑袋伸过去。
  【钱应该放回去了吧?】
  已经不抱任何期望的摊主一脸愁苦地接过钱匣,打开后里面果然空空。
  宋秋余挑眉:【咦?】
  里面竟真的什么都没有。
  周淮裴一时说不上心中的滋味,他自是不希望章行聿出风头,但又盼望那盗贼能弃暗投明。
  文人嘛,都有一颗劝人从良从善的心。
  灰衣少年似乎也很惊愕,朝章行聿的方向看了一眼。
  摊主一副要哭不哭的凄凉模样:“探花郎,我丢失的钱财到底在哪里?是不是……是不是找不回来了?”
  “别急。”章行聿重新将绸布盖在钱匣上,然后对摊主说:“这下可以了。”
  “这……这就可以了?”摊主半信半疑地拉开钱匣,面色骤然一喜,洪亮的声音透着激动,“铜板回来了!”
  摊主抱着钱匣让围观的百姓看:“我的铜板真的回来了。”
  百姓们同样感到惊奇。
  “奇了,真是奇了!铜板怎么回来的?”
  “探花郎莫不是文曲星转世?不然怎么会凭空变出铜板?”
  “一定是了!听说文昌诞那日,轩辕大帝踏着彩云来见探花郎。”
  【哈哈哈哈,古人的想象力比现代人还要抽象。】
  【轩辕大帝踏着彩云来见探花郎,哈哈哈哈,章行聿成紫霞仙子了!以后就叫他章紫霞,哈哈哈哈哈。】
  【他干什么看我?妈耶,笑得好渗人。】
  章行聿面带微笑地看向宋秋余,把宋秋余看的心中发毛。
  失而复得的摊主千恩万谢,非要送章行聿自己摊上的吃食。
  章行聿婉拒了:“不必了,日后多行善事,自然财源广进。”
  这话虽是对摊主说,目光却掠了一眼少年。
  少年心中一颤,低头飞快钻进了人群。
  -
  摊主过分热情,非要让章行聿尝尝自家的孛娄,拉扯间,一样物什砸到了章行聿身上。
  宋秋余惊道:【有暗器!】
  【哦哦,原来是芍药花。】
  一个秀美的年轻女子往章行聿身上投掷了一支盛放的芍药。
  今日是花朝节,路边不少当街卖花的货郎,年轻的女子几乎人手一支,还有将花在耳边、发髻的。
  古有掷果盈车,今有掷花盈怀。
  无论男女老少,只要手中有花的都往章行聿身上投掷。还有人见宋秋余长得俊秀,红着脸将花砸向他。
  【啊,我也有小花花。】
  【发财啦,发财啦!】
  宋秋余抱着满怀的鲜花正高兴时,隐约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谁在磨牙。
  见章行聿大出风头,周淮裴银牙都咬碎了。
  听说大庸最富才情的探花郎在此,越来越多人涌过来,都想一睹章行聿的风采。
  周淮裴被硬生生挤了出去,更可气的还是宋秋余那句明知故问。
  【咦,状元郎去哪儿了?】
  周淮裴被挤上了桥,腰间的香囊钱袋都被挤掉了。
  不愿与这帮无知愚民争执,周淮裴甩袖离去。走了几百步越想越气,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又折了回来。
  原本围作一团的百姓不知什么时候散去了,宋秋余、章行聿也不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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