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回到家中,曲衡亭跟父亲说了想随章行聿去南蜀。
  “你想去为父本不该拦着。”刑部尚书叹了一声:“但你祖母年事已高,这两年身体又不好,万一……”
  曲衡亭听出父亲的未尽之言,猛然惊醒。父母在,不远游,他确实不该去那么远的地方。
  “儿子想了想,还是不出去了,等章大人拓下铭文带回京看也是一样的。”曲衡亭既说服刑部尚书,更是在说服自己。
  只是多等一些时日,不要紧的。
  刑部尚书欣慰地拍了拍曲衡亭的肩:“去看看你祖母吧。”
  曲衡亭躬身行了一礼:“儿子告退。”
  等曲衡亭走后,刑部尚书脸上挂着的慈笑慢慢消失。
  他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去,因为章行聿此行怕是……
  第49章
  听到曲衡亭不能跟他们一块去南蜀,宋秋余虽然觉得遗憾,但又能理解曲衡亭一片孝子心。
  宋秋余拍拍曲衡亭的肩膀安慰:“等找到陵墓,到时我将墓中的铭文拓下来,寄信给你看。”
  对宋秋余这番心意,曲衡亭不胜感激,觉得能交到宋秋余这样的知己,他此生无憾。
  【我拓印技术不太好,如果缺字少字了,衡亭应当不会怪我吧?】
  曲衡亭:……
  算了,他还是等章行聿带着拓本回来。
  路上少了曲衡亭这个同好的小伙伴,宋秋余已经很遗憾了,更遗憾的是不能带烈风一块去。
  他虽然常跟烈风吵架,但心底还是认可烈风的头脑跟能力。
  宋秋余扛着大铲去将军府给烈风炒黑豆,每一次翻滚大锅内的黑豆,便有阵阵豆香飘出来,馋的烈风频频往他这边看。
  炒好之后,宋秋余将黑豆掺进草料之中喂给烈风吃。
  “我这几日就要离开京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宋秋余摸着烈风的脑袋:“你好好吃饭,别给新来的铲屎官甩脸子。”
  之前烈风闹绝食是因为章行聿曾在草料里下药,这段时日经过宋秋余仔细地喂养,彻底打消了烈风的戒备。
  在宋秋余无法来将军府喂它的日子,烈风也吃别人给的草料,不过还是不允许别人靠近。
  大概是知道宋秋余要走,烈风今日倒是难得好脾气,一度让宋秋余起了带烈风上路的心思。
  一想到烈风的年纪,宋秋余便打消了让它长途跋涉的念头,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你我终究是有缘无分。”
  不仅烈士怕暮年,神驹亦是如此。
  见宋秋余说它老了,烈风当即便拱开了宋秋余的手,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宋秋余脾气也上来了,叉着腰数落道:“之前还夸你比秦将军聪明,现在才发现人家秦将军比你大气!你心眼小的,就针屁股那么大。”
  烈风喷了两下响鼻,眼睛斜楞斜楞的,极为不屑。
  跟烈风吵了一架,宋秋余气呼呼地离开将军府,回到家中发现门口停着几辆车轮巨大的马车,马车十分之华美,纹饰着日月与荆棘,车前的铜铃也纹饰着这个图案
  宋秋余认出来了,这是章家的图腾。
  南陵来人了?
  宋秋余路过从车上搬搬抬抬的青衣小仆们,一脸疑惑地进了章府。
  府内多了不少生面孔,宋秋余揪住一个脸熟的人问:“谁来了?”
  那人恭敬回道:“章太傅从南陵来了。”
  章太傅是章行聿的祖父,亦是先帝的老师,闻名天下的大儒,提出了“有为而治,锐之长行”的儒家观点。
  当年高祖正在打天下,章太傅这一理论,完美契合了天下的局势,以及高祖的心境,因此高祖得了天下后,便十分推崇章太傅。
  仁宗病逝后,章太傅便请辞回了南陵,之后再也没离开过南陵。
  他此番进京,引来多番猜测。
  让数人夜不能寐的章太傅悠悠品了一口茶,章行聿垂首立于他面前。
  宋秋余在门口探头探脑,瞧见章行聿一直站着,忍不住想——
  【这么久都没见大孙子了,连座儿都不给人家坐么?】
  章太傅:……
  章行聿笑了笑。
  章太傅放下茶盏,开口道:“你这次南下办皇差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让小宝先跟我回南陵。”
  【不要啊啊啊啊啊!】
  【我不要跟着老爷子回南陵!】
  【他跟章行聿一样都喜欢让人读书,没事就发表“我考一考你”的言论,心里哇黑哇黑的。】
  宋秋余曾在南陵章府住过几日,章太傅简直是章行聿的plus版本,他誓死不回南陵。
  章太傅气笑了,喜欢发表“考一考你”的言论?
  “谁在外面?”章太傅明知故问。
  偷听的宋秋余跟被棒槌打中的地鼠一样,瞬间缩回脑袋,靠在门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房内的人传来威严的声音:“进来。”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宋秋余待了一会儿,屋内始终听不到声音,他心知躲不过,只好苦着一张脸走了进去。
  章太傅端坐在首位,峨冠博带,精神矍铄,儒史之通才也。
  饶是宋秋余清楚他的本性,也被当代大儒的气度所迷惑。
  胆战心惊地走过去,宋秋余恭恭敬敬作了一揖,随章行聿叫章太傅为祖父。
  “原来是小宝。”章太傅慈爱一笑:“听你兄长说,你近日课业很有长进,那我考一考你。”
  宋秋余脑袋炸开,苦哈哈朝章行聿看了一眼。
  【哥,你吹过了,我哪有什么长进!】
  【难道是抄衡亭的文章抄得太过了,让章行聿以为我最近在好好读书?】
  章太傅笑容不变:“那便考一考文章。”
  宋秋余小腿肚子抽了抽;【有没有人啊,救驾!】
  这时,章行聿站出来为宋秋余解围,对章太傅说道:“您一路上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文章还是改日再考吧。”
  章太傅瞥了一眼章行聿,目光落在鹌鹑一样的宋秋余:“那好,明日再考。”
  今日是逃过了死劫,但想到明日,宋秋余一个头两个大。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宋秋余乖巧跟章太傅告退,得到应允后,他赶忙回房看书。
  看着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宋秋余,章太傅失笑:“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可惜就是不读书。”
  章行聿眼眸微动,盈着柔光:“随他吧,识字就好。”
  章太傅看向章行聿:“你要带着他去南蜀?”
  章行聿唇角柔和:“他想去,便让他跟着我吧。”
  章太傅面色凝重:“此行凶险。”
  章行聿垂着眼睫,徐缓而道:“韩延召前几日派人来刺杀他,还是让他跟我走。”
  章太傅眸中一片清明,映着章行聿:“连我也不信?”
  章行聿说:“祖父言重了,您是知道我的性子。”
  章太傅在心中叹气,他这个长孙性子与他年轻时十分相像,骨子里都透着自负。自负的人都极为相信自己,哪怕置身险地,也觉得自己掌控全局。
  因此章行聿不会将宋秋余放在所谓安全的地方,在他心中,宋秋余待在他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见章行聿主意已定,章太傅没有再劝他。
  -
  从章太傅房中出来,章行聿去找了宋秋余。
  宋秋余正在疯狂摄入知识,还将曲衡亭给自己写的文章翻出来,准备来一个二次利用。
  章行聿进来时,宋秋余案桌上摆满了小抄。因为是飞鸽传书送过来的,文章都写在小纸条上。
  宋秋余将纸条一个个摊开,奋笔疾书抄写之际,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拿走他手边一个纸条。
  宋秋余半慢拍地抬头,看到章行聿那刻,心率骤然飙升:“兄……兄长?”
  章行聿读着纸条上写的文章,语气听不出喜怒:“这是曲衡亭代笔写的?”
  宋秋余额头开始冒汗:“我随便抄一抄,不是,我的意思是……这是衡亭随便写的,我见写的好拿来看一看,誊抄而已。”
  章行聿这才看过来:“你觉得写的好?”
  “我觉得写得非常好。”想到章行聿的性格,宋秋余拍了一句马屁:“当然没兄长您写得好。”
  章行聿温和一笑:“你既然觉得写的好,那便每张纸条誊抄二十遍。”
  宋秋余:……
  自从章太傅来京,黑心章行聿变成黑心祖孙俩,宋秋余每日要吸氧一百遍。
  白日章太傅考宋秋余学问,晚上章行聿来他房间,看他誊抄曲衡亭的文章。
  宋秋余誊抄完,章行聿还要问他觉得曲衡亭的文章好在哪里。他说上来了,章行聿也不夸,但他说不出来了,章行聿继续让他抄写。
  这几日宋秋余过的苦不堪言,无比盼望启程去南蜀。
  日子终于定了下来,宋秋余有种拨开云雾见曙光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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