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宋秋余则是无比生气,勒起缰绳逼停了烈风,气冲冲下马。
  “不坐了。”宋秋余朝章行聿走去:“有什么了不起的!”
  章行聿笑着将宋秋余拉了上来。
  刚坐到马背上,章行聿的手便从他臂下穿过,双手勒着缰绳。
  宋秋余顿时感觉不自在,章行聿呼吸似乎从他耳旁拂过,宋秋余有些痒地抓了抓,又抓了抓。
  这么待了半刻钟,宋秋余没话找话:“到南蜀还有多少时日?”
  章行聿答道:“约莫一个月左右。”
  宋秋余:“这么久!”
  章行聿:“你若每个城内都逗留三五日,那大概要半载。”
  宋秋余羞愧地低下了脑袋,随后想起这是探案世界,不探案做什么?
  他像烈风一样高昂起头颅,高声道:“没事,便是三年五载,你也不用担心。”
  章行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烈风,意味深长道:“难怪你能跟烈风吵起来,肖像之处颇多。”
  宋秋余:……
  -
  他们一路向南,赶了一天的路,终于在天黑之前,进了一个水乡之镇。
  镇子不算太大,但人却不少,街上熙熙攘攘都是人,还有穿着异族服饰的人。
  找了一间干净的客栈,章行聿照例要了一间客房。
  付银子时,宋秋余忍不住跟店伙计打听:“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后日是河神节。”店伙计笑着说:“若是您二位再晚来一天,怕是住不上客栈了,每年河神节人都多着咧。”
  章行聿道:“河神节不是六月初六?”
  店伙计说:“您说的那是水神杨四将军,我们镇子拜的是姑水娘娘。原先也是不过姑水节的,从五年前开始,河水一直暴涨,淹死了好多孩子。后来婆罗法师说,是姑水娘娘不满没有信徒,便派座下童子化身为拍花子,将小孩子诱进河中。”
  人在绝望的时候,就会容易相信神怪之力,试图通过神怪之力改变困境,找回自己的孩子。
  宋秋余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态,只是痛恨骗钱的神棍们。
  店伙计点了一盏灯,带宋秋余他们去客房:“您二位小心脚下。”
  宋秋余上楼时,两个面色凄楚的女人扶着一个鬓发凌乱,眼睛通红的女人进了客栈。
  一个插着素色簪花的女人安慰瘫软的女子:“七妹,你别急,子灵绝不会出事。”
  另一个身形高壮的女子出言道:“就是,子灵虽是孩子,但聪明伶俐,不会……”
  她像说不下去了,在眼泪掉下来前,将身子背了过去。
  宋秋余不自觉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那个叫做七妹的女子眸中没有焦距,嘴唇蠕动着:“她还那么小,我怎么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去买干粮,我怎么不陪着她一起过去?”
  她突然情绪激动,用力打着自己,眼泪滚滚而落:“我该死,我真该死。”
  高壮的女人心疼地拦住她,哽咽道:“七妹,你别这样。”
  一旁算账的掌柜问:“三位是丢了孩子么?”
  插着头簪的大娘子红着眼,悲痛道:“我家子灵去买炊饼,不一会儿的工夫突然就不见了。”
  掌柜问:“那可有带山鬼钱?”
  宋秋余好奇:“什么是山鬼?”
  章行聿解释道:“山鬼又称山鬼花钱,是道家的一种钱币,用来辟邪、镇煞,保平安。”
  大娘子信佛,不信道,因此摇摇头:“没有。”
  掌柜喃喃自语:“那是了。”
  丢孩子的三人没注意掌柜这话,耳尖的宋秋余听到了,开口问了一句:“掌柜这话是什么意思?”
  店伙计道:“几位有所不知,姑水娘娘生辰这几日,座下的童子为了讨姑水娘娘的欢心,会来人间抓男童女童做寿礼。”
  “不过,只要去姑水娘娘的庙宇求一枚山鬼钱戴在身上,座下童子见到山鬼钱,便知道这些男童女童是姑水娘娘的信徒,就不会动手了。”
  七娘子闻言双腿一软,哭道:“我的子灵。”
  掌柜见状赶忙道:“几位娘子莫急,今夜婆罗法师便会跳祝舞为孩子们祈福,你们去沾一沾喜气,或许座下童子会放人。”
  大娘子连声道谢:“多谢掌柜,多谢掌柜。”
  三娘子将七娘子扶起来:“七妹,你听见了么?子灵还能回来。”
  大娘子走过来,擦掉七娘子脸上的泪:“是啊,咱们的子灵那么乖巧可人,座下童子一定会放人的,别哭了。”
  七娘子勉强睁开眼皮,轻声念着“子灵”的名字。
  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店伙计还未娶妻生子,看到这幕也心生怜悯:“哎,盼望姑水奶娘生辰平平安安地过去,所有丢失的孩童都能回家。”
  掌柜嫌店伙计说话不吉利,催促了一声:“快带客人回房。”
  店伙计应了一声,用手护着蜡烛,提醒宋秋余他们小心楼梯。
  到了客房,宋秋余给了店伙计一些赏钱。
  店伙计受宠若惊:“您先休息,我这就去给您二位打热水。”
  宋秋余拦住他:“不着急,我还有几件事想问你。”
  店伙计将抹布搭在肩上:“您问。”
  宋秋余:“那些戴了山鬼钱的孩子,真的没有丢过么?”
  店伙计:“没听说有丢过的,即便便是有,婆罗法师也能请座下童子将孩子放回来。”
  宋秋余挑眉:“放回来?”
  古代不比现代,没有监控摄像头,警务系统也没有将失踪人口的数据整合共享,若是孩子丢了,基本没有再找回来的可能。
  除非是这位婆罗法师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店伙计言辞间对婆罗法师十分敬重:“要不说法师功德无量,请他来家中做一场法师,被座下童子收走的孩童,十之有八都能回来。”
  宋秋余啧了一声,那看来是这位婆罗法师在搞鬼了。
  似乎看出宋秋余怀疑法师的能力,店伙计忙道:“公子,可不敢对婆罗法师不敬,之前有一户人家,便是不信婆罗法师,曾当众出言辱骂婆罗法师,法师未曾与他计较,但庇佑法师的神灵却降下惩罚,收走那家人的孩子。”
  宋秋余一针见血:“那孩子有没有可能就是法师带走的?”
  店伙计吓坏了,慌张张望了一下,又摸着腕上的山鬼钱碎碎念了一番,之后才对宋秋余说:“那孩子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的。”
  宋秋余还想再问几句,店伙计将赏钱放到桌上,战战兢兢道:“公子,这钱我不收了。”
  说完一溜烟跑走了。
  “连银钱都不要了?”宋秋余吹了一声口哨:“看来这个法师很会洗脑。”
  章行聿眸光一沉,抽出长剑,拇指一顶,唰地清脆一声,露出雪白的剑刃。
  宋秋余吓一跳:“怎么了?”
  “有人。”章行聿撂下这句话,掀开窗户,跃身上了房檐。
  宋秋余想去窗口看看情况,又担心埋伏着弓箭手,躲在床旁等着章行聿回来。
  没多久,章行聿一人回来了。
  宋秋余探出脑袋:“谁呀?”
  章行聿收起剑:“没抓住。”
  宋秋余惊愕,章行聿功夫那么好,居然还有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章行聿解释:“那人在对面隔窗偷窥,我过去时已经没了踪迹。”
  “谁会盯着我们?”宋秋余猜测;“难道婆罗法师?看我们器宇轩昂,贵气不凡,便派人监视我们,打算捞一波大的?”
  章行聿关上格子窗:“未必是婆罗法师他们,也可能是郑国公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行踪。”
  宋秋余:“不可能吧,我们已经很小心了。”
  章行聿:“如同你所言,你器宇轩昂,贵气不凡,很轻易便能认出来。”
  宋秋余嘴角被钓的翘起来:“说什么呢?我也只是一般般的器宇轩昂、一般般的贵气不凡。”
  【嘿嘿嘿嘿嘿。】
  章行聿看了一眼宋秋余:“很不一般,一眼就能认出来。”
  【嘿嘿嘿嘿嘿嘿嘿。】
  章行聿提议:“为了掩人耳目,你日后不如女装示人。”
  宋秋余立刻不嘿嘿了,并且假装没有听到章行聿的话,顾左右而言他:“这个店小二怎么回事,不是说要端热水上来?”
  说着他拉开了房门,跟路过的大娘子打了一个照面。
  七娘子发起了高烧,大娘子出门为她请医,一间客房的门突然打开,她吓了一跳,但还是礼数周全地向对方点头致礼。
  宋秋余也回了一礼。
  大娘子正要走,宋秋余追出来:“是七娘子病了么?”
  大娘子一愣,随后点点头。
  方才还不情愿女装的宋秋余当下掐起嗓子,温声细语道:“大娘子别误会,我也是女子。”
  宋秋余刚说完,便听到了身后章行聿的轻笑声。
  宋秋余闭了闭眼,他这么说只是为了尽快取得对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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