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傅意脸埋在枕头里,感觉腿间冰凉一片,有什么滴落下来,又被一只指骨修长的手覆上去,捂热了,烫着皮肉,滑腻腻的。
  方渐青低下头来吻他的耳尖,厮磨一阵,像在哄一只缩在壳里的螃蟹,“别绷得那么紧,放松一点,会把自己搞伤的。”
  傅意的声音闷闷地从枕头里传出来,“我都说了没关系,这种事情无所谓……你不用这么顾及我,快点完事就行了。”
  这样缓慢,这样磨人……反而会让他觉得惶恐,反而无法忽视身体上的变化。
  他……他不想无可奈何地意识到和男人做这种事情其实并不难受,甚至耳鬓厮磨、肌肤相贴间,还会有一种难以言喻、心惊肉跳的……舒服。
  不管是被亲吻,还是被抚慰,就好像躺进了温暖的水流中,恍惚间暖融融的滋味裹遍了全身。
  如果梦醒之后发觉这种感受其实,出乎意料地值得回味……那也太可怕太恐怖了。
  傅意脑子里已是一团乱麻,可方渐青仍不听他的。这人的体温似乎较常人偏低,覆上来像贴着一块温凉的玉石。湿淋淋的指尖也是凉的,刺激得他一激灵,猛地抖了一下,又被方渐青搂得更紧,“第一次,这么逞强做什么?”
  “……”傅意失神地趴着,他还从不知这种事能拉得这么漫长。他小时候有些没出息,打针抽血也会害怕,那时就紧闭着眼扭开头,等针头猝不及防地扎进来,痛也就痛那么一瞬间,等待时的忐忑不安才是折磨人的。现在就是,他宁愿扎针的时候痛一些,也不愿将忐忑的等待拉长,再拉长。
  傅意一动不动地装死了半晌,将嘴唇咬得发白,默不作声地体会着方渐青让人难捱的“体贴”,他的大腿间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副情状,反正像是失足摔进了泡泡池里,感觉滑溜溜的,估计等闲蚊子都站不住。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隐隐感觉,要是真这么准备万全地被搞上一回,也许自己有什么部分真的就要从此变得彻底不一样了……难言的惶恐,加上一点隐秘的忧虑,让傅意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地一翻身,反过来把方渐青扑倒在床上,正好骑在那人胯上。
  “……”
  “……”
  两两相顾无言。方渐青微蹙起眉,伸手扶住他的腰。傅意颤颤巍巍地,不止脸颊红,眼睛也红了。他是拿出了破釜沉舟、视死如归、壮士断腕的决心,直接搂住方渐青的脖子,吸着气,在下唇咬出一道深深的印迹——
  “……呃……都说了……让你不要那么磨叽,该死,真的很难受啊……”
  浑身乱窜的电流就没想放过他,如果没有这个监测手环从中作乱,傅意还能要皮要脸地维持矜持。甚至倒退回二人共浴的时候,也许接下来的限制级情节压根不会发生……可惜他自作聪明的手段狠狠绊了他一个跟头,至少此时此刻,他是真被电得没办法了,脑子一团浆糊,理性统统蒸发,只恶狠狠地想着快点把方渐青弄醒,他好脱离苦海——
  他太生硬,不懂章法,即使方渐青已经足够细致地弄了好大一会儿,两个人还是都不太好受。方渐青的眼尾洇出一抹绯红色,衬得他那张面庞越加得白。他的神色不见有愠意,大概是颇受冲击,反而是近似于面无表情,只是掐住傅意腰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留下明显的、泛红的指印。
  “都说了……你别乱来。”
  “……哈,怎么这么……”
  傅意浑身都在抖,感觉肌肉一阵阵得抽搐,何方电母又发力了。他忍不住很苦地笑了一下,发觉方渐青做事还真是有他的道理。他嫌方渐青有仪式感,有强迫症,非要把柑橘栀子各种香型统统用上一遍,甚至怀疑这厮很变态地在玩放置play,却没想过这人真的思虑周全的可能。
  他怎么忘了,这是耽美小说里的土著角色,各个都是天赋异禀啊,根本不是他这等凡人能轻易承受得来的。
  傅意含泪又含恨,恨那本小说的作者,小学文笔初中逻辑幼儿园的常识,大笔一挥尺寸设定随便填,根本不思考符不符合自然规律……也恨几分钟前的自己,怎么就如此草率随意地认为“不是什么大事”,脑子一热直接把自己钉在进退不得的处境。
  他……他是被鬼迷心窍了么?傅意真的在淌泪,生理性的,不自觉的。贞烈不绝对就是绝对不贞烈,他明明就该誓死抵抗方渐青的,或者讨巧一点,意志坚定一点,怎么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到了这一步呢?
  泪眼朦胧间,他依稀看到方渐青好像凑近了自己。这个姿势那人比自己要矮上一点,所以方渐青是仰起头来吻他的。
  那人像是要吻去他掉的眼泪,同时还轻轻地叹了口气,透出些无奈,“你啊……”
  “……”
  方渐青顿了顿,声音又低沉,又柔和,
  “别哭了,傅意。”
  “……”
  傅意猛地睁大了眼睛,一刹那,血液直冲大脑,又如过山车一般直直落下。他浑身都绷紧了,从头到脚尖都在发颤,绷得方渐青闷哼一声……他自己也受不住瘫软下来。
  被抽干力气的同时,那个名字却还在耳边一遍遍回响着,
  “……傅意……傅意……”
  第144章 现实
  ……
  “……”
  “……呃!”
  意识缓慢回笼,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纱窗穿过的柔和日光,而是手腕传来的过电的酥麻刺痛。傅意呻吟一声,翻了个身,第一反应是“啪”地把那个仍在不断放电的内鬼手环摘下,一下子丢出老远。
  整条手臂都麻了……又僵又疼的。他罩着一身低气压,扶着自己的额头坐起来,先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去扒自己的睡裤,格外复杂地往里瞄了一眼。
  嘶……也不知道是哪来的一点水迹,清亮透明的,洇出一小片深色。除此之外,他没闻到什么不太好的味道,也没觉得撕裂般的疼,青着脸尝试了几次,感觉收缩自如,实在不像是被使用过的样子。
  童贞仍在。
  他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暗骂自己,提心吊胆个什么劲,疑神疑鬼的。
  不是早就明白梦境中的一切痕迹都不会带出来么?可他偏偏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害怕哪一次一低头真看见了某人英文字母的纹身,或者是水光淋漓饱遭蹂躏的某个器官。
  这么一点隐秘的惧意,还是让他很怂地养成了醒来先脱裤子检查的陋习。
  既然平安无事,傅意也就稍稍放下心来。他很快地下床去厕所换过裤子,洗漱完,利索地脱了上面的睡衣,回到穿衣镜前去把伊登公学的制服穿戴齐整。
  他对着镜面,没急着套上衬衣,先侧了侧身子,去看胯骨到腰间的那一块皮肤。他这块地方鲜见天日,光滑白皙,没有疤痕,自然也不会有某人留下的泛红的指印。
  方渐青掐着他腰动作时罕见的沉默发狠模样还历历在目,傅意当时喊都喊不出来了,只含着泪想那块可怜皮肉绝对发青发紫。
  这人的手劲简直大得吓人,方渐青拉动琴弓时从来是轻盈优雅,没成想这双指骨修长,天生为艺术而生的手做起下流事来也能带来疾风骤雨湍流。
  哎。
  要是记忆也能跟皮肉上的印子一道被擦除就好了。
  傅意对着镜子呵呵笑了一声,笑得干巴巴的。他只好意思回忆这个,因为还稍微有一丝理智残存。至于别的……那男人的身子就是这么下贱,一爽起来就把廉耻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要不怎么说床上的胡话不算数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虽然哪儿哪儿都无事发生,但又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只好强制把那些暂时还忘不掉的咕啾咕啾啪唧啪唧的画面统统扫进大脑角落的垃圾桶里,佯装镇定地扣好制服扣子,走出卧房。
  早起床一刻钟的曲植在客厅等他,这周是轮到曲植准备早餐,那人一见他便微微扬起眉,走上前来,十分自然地上手去解他的扣子。
  “干干干、干什么……!”傅意一蹦三尺远,惊魂未定地死死捂住自己的胸,脸色涨得通红。曲植却只是凉凉地瞥他一眼,带点莫名其妙,言简意赅道,“你扣子扣错了。”
  “哦……”傅意低头,还真是,一边高一边低。他带着点出糗的微窘,想重新去扣,又心虚地看了一眼曲植,见那人神色如常,不禁懊恼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忸怩作态。
  明明前几天才刚刚和曲植重归于好,把话说开来了。之前自己钻牛角尖闹别扭,下意识地躲着曲植,曲植面上不显露,但总归是察觉到了,没准还因此有了情绪,不然也不会来问他“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傅意想到这一茬,心虚中就带了一点很轻微的愧疚。
  就算自己真的无可救药地变成男同了,也不能因为梦里那泡事对着曲植摆出这种姿态,实在是太扭捏,太不男子汉了。
  这让曲植怎么想他。
  他还是很珍视和曲植的友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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