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可是,如果那道声音是真的,只不过,自己眼前的风景已经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又会是如何?
真的有可能这么巧吗,隗溯前往冰原,只是因为顺路,而没有一丝一毫与自己相关的缘故。
那片冰原裂缝下,是遗迹本体真正的埋藏之处。
几乎没有人知道,在靠近遗迹本体的位置,有着一重特殊的屏障场,未经某些准备的人类或变异人,是不可能接近的。
落入其中,九死无生,这也是那些人能够如此放心地认为,这件事不会露出马脚的缘故。
包含这件事在内,隗溯知晓多少,在那时候,究竟在想着什么。
霍衔月听着耳边呼啸的风雪声,用力抓住这枚记忆碎片的身形,想要继续看下去,想要确认那个人究竟遇到了什么——
才会令上辈子近乎迷雾重重的记忆,被镶嵌在如今这一团漆黑虚无的精神图景之中。
可是在他的四周,空间开始摇晃和动荡。
从这片精神图景之外,传来了强烈的能量波动,这份波动却并不令他感到危险与戒备,反而柔和如同温暖的水流。
这是,隗溯精神体的反应?
霍衔月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这片精神图景,他只修复了一小半的光芒碎片。
其余的部分,并非是由于他的精神力耗尽,而是仿佛从最开始,哨兵的精神图景就有所残缺,被黑暗吞噬了一大半。
可此时此刻,对方精神体的反应,说明了哨兵的身体正在恢复,而外部环境的危险,也令霍衔月没有时间再继续修复了。
他和缓地抽离了一部分主要的精神力触手,在尽量不刺激到对方伤势的情况下,退出那片漆黑的精神图景。
而伴随着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中,霍衔月听到了树叶的沙沙声,感受到一抹温暖落在自己的颈侧。
迷朦的阳光,透过一点点的枝干与树叶间的缝隙,落在两人相拥的身上。
明明在那一击炮轰过后,周边任何的自然植被,都早已被毁得灰飞烟灭,不可能再留下半棵绿树。
可包裹着两人的四周,宽敞空旷的坑洞之上,粗如圆柱的畸变巨树,却互相缠绕交织着,似是一枚茧那般将他们所在的位置保护着。
坑洞下新鲜的泥土被翻开,根系仍还在向着更深处扎。
就宛如,伴随着隗溯身体的修复,对方本该仅仅限于精神体的畸变能力,竟然影响到了现实中的绿叶树木,而形成了如此情形。
霍衔月听见自己的肩头,传来一声闷哼声,带着睡梦中的迷茫与微哑。
他抬起手,指尖是怀中人如漆黑绸缎般的长发,直拖至腰窝以下。
而黑发哨兵的身体之上,残留着零星的破碎布条,其下的皮肤,是人类才有的坚实与柔软。
只有左手的上臂以下,仍还覆盖着狰狞的外骨骼,表明着先前的一切,都不止是梦境而已。
霍衔月看见低垂着脑袋的黑发哨兵,仿佛从梦中刚刚苏醒,轻轻挣动了一下脖颈,抬头,朦胧地望向自己的双眸。
第48章
黑发哨兵漆黑的眼瞳之中,十分的宁静,充满着让人放松舒缓的情绪。
他望着眼前,从朦胧渐渐清晰的人影,就像是认出了什么一般,忽而弯了弯眼眸。
霍衔月能通过掌心的触碰感知到,黑发哨兵的身体仍然十分虚弱,新生的组织消耗掉了他太多的精神力,必须要得到充足的休息。
他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就在这时,胸口的衣服似是被轻轻拉扯了一下。
霍衔月低下头,才发现意识模糊的哨兵正启唇、轻抿着自己胸前的衣服,稍稍有些迷茫般地拧起了眉心。
隗溯的嗓音轻哑,没有任何的攻击性,只是用唇咬着那个位置的布料,含糊不清地委屈道:
“……看来,今天……你也不许我吃了,是吗?”
霍衔月浑身微微颤了下,对这句莫名熟悉的话语,产生了些许反应。
这个人,在说什么?
刚刚苏醒的哨兵,将现在的他们,认作了什么关系?
这分明不该是自己现在做出的举动,可鬼使神差地,霍衔月却轻轻拢住了这个人的肩膀,低声咬着唇,答道:
“没有不许你动,都可以的,你——”
可是,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怀中新生出血肉的黑发哨兵,便轻轻阖上了双眼,昏迷在了他的身前。
霍衔月惶然收紧手臂,从方才的恍惚中骤乎惊醒,似乎终于意识到,现在他们的处境还十分险峻。
就算在自己修复了哨兵部分的精神图景后,对方的恢复能力得以发挥,治好了胸口的致命伤。
可现在他们所处的位置,原本是被炸毁的电网能源装置,白塔一定还从某处在监控着这里的状况,随时可能被人发现。
霍衔月抬起头,被冲击过后大部分收起的精神力丝线,向着这片坑洞之外探索着,寻找着安全的地带。
这片树洞般的畸变树木形成的茧,只能一时遮住外人的视线,肯定无法抵挡任何的攻击。
他深呼吸恢复着自己因方才的冲击,而麻木僵硬的身体,半直起身躯。
怀中的哨兵可能还要昏迷一段时间,他不能一直靠着旁人的保护,在这片密林之中生存。
霍衔月左右寻找了一下,坑洞中原本的那些装置,只剩下了些许焦黑的灰烬,只有自己身上的这套迷彩服和少许物资,因为被护得很好,所以没有什么破损。
他从物资中找出防辐射斗篷,又从自己身上搜刮出半套衣服,遮挡住黑发哨兵异样的那条手臂,将人支撑着扶起。
这四周的环境,他没有探查到更多的变异人。
或许是被方才的炮击震慑到,又或者是猜不透这里存活下来的是哪一方,就连白塔,似乎都不敢再贸然试探。
霍衔月冷汗从额角沁出,咬牙用上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触手,以两人为中心支起幻觉屏障,让周遭的哨向绝对无法察觉他们的身影。
他的身上,还藏有一枚精神力模拟器,这是取得胜利所必要的。在这种情况下,白塔若是想知道他们的行踪,定然并不难办。
然而,对白塔而言,他们却无法在短时间内,直接向他们下手——
因为,谁都不能确定,他们是否“真的”重伤了。
如果黑发哨兵仍然完好无损,只是装出了重伤被他扶着的模样,那么除掉了方才那名守卫哨兵、甚至从炮击中活下来的两人,就变得实力不可预测了。
这段时间,就是他们休养生息的最好时机。
霍衔月用力背起哨兵的身躯,向着他探查出的一条安全路线,钻过畸变树木的缝隙而去。
林间经过方才的一场袭击,竟诡异地变得安静了许多。
只有极远处,仍能看到残余电网的光芒,但周遭的打斗声、枪声、鸟鸣或是呼喊声,却都不约而同地寂静下去。
耳边是轻微的沙沙声,风很缓。
霍衔月因为神经的紧绷,而不自觉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上衣,来不及掩盖周遭痕迹,拖着沉沉的脚步,向目标的小山坡走去。
在这片一大片区域,电网已经彻底被切断了能源,无法再阻拦参赛者移动了。
如果他的探查没错,穿过前方的林木,地势会变得更加陡峭,岩石增多,有一处自然形成的洞穴,上面覆盖着大片的古藤,较为隐蔽。
薄雾随着太阳的升顶,渐渐散去。
这一路上,没有遇到更多的阻碍,便到达了山脚下。
而霍衔月能感知到,背后黑发哨兵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烫了。
这并非是他的错觉,就算是高等级哨兵,在如今这种状况下,身体发烧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即使上辈子,在他最初捡到伤痕累累的流浪猫时,对方也从未患上过任何普通人的病症。
霍衔月的眉间笼上一曾阴霾,他必须要去寻找赛场中存有的物资包,以得到更多的食物和药品。
他微微喘气,拨开洞穴跟前,古藤稀疏处的枝叶,背着昏迷不醒的哨兵,一步步走向阴影的深处。
这样冰凉的地方,不适合养病,要多弄些保暖的东西才行。
他将物资的包裹垫在石壁上,找了片干燥的土地放下哨兵,从洞外的古藤四周,砍了不少枯叶和野草,取回来铺在哨兵身下的斗篷底下。
霍衔月伸出手,触上黑发哨兵垂落散发之下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刚刚通过他的掌心传来,他的双眼,便对上了迷蒙睁开眸子的哨兵。
因为发热,隗溯的皮肤泛着红,被长发压下了些许锋锐的样貌,显得过分听话乖软了。
哨兵微微偏过头,蹭在霍衔月的手心之上,似乎被那抹清凉的触感,所深深吸引了,露出满足的神情。
霍衔月骤然抽出了手,胸口如鼓鸣般胡乱击打着,被自己下意识指尖的酥麻,给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