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食物在那边,自己拿来坐吧。”
隗溯乍一面对青年如此平常的模样,脑海中那根弦被骤然拨动,明知道并不可能,仍不自禁地开口道:
“今天你会留在别墅吗?”
青年只是穿着日常的居家服,没有换上外出的装扮,可即便如此,他也随时可以离开。
霍衔月微微抿唇,他确实是想要装作冷淡的模样,来逼问出隗溯内心的隐秘,可做得太超过,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本就是为了对方而来,自然不可能离开这栋房子,去科学院浪费时间。
轻叹一口气,他放下手中的平板,回答道:
“这一周我休假,不会回实验室工作。”
更多的,便不需要去解释,相信对方会填补上逻辑的缺漏。
餐具交叠的碰撞声,与食物的香气,从简洁的灰色长桌上飘溢而来。
霍衔月做的早餐,从来都是方方正正的烤吐司片、形状严格掌控的圆形煎蛋、水煮的蔬菜粒,就连黄油与海盐,也几乎很少加。
他从前不觉得有什么,许多同事甚至只喝营养剂来维持生命,但终究经历得多了些,他也明白,隗溯做饭的方式可全然不是这样。
紧拧着眉心,他保持着沉默吃完了盘中的食物,整理过餐具,这才转身看去。
隗溯正将洗完的咖啡壶摆好,便被盯住了脸颊,他莫名有些紧张,以为对方是看出了自己克制不住的贪心。
忽而,青年开口道:
“既然你我都明白,你的身份是哨兵,有些超出常理的能力。那么,比方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够怎样做出证明呢?”
隗溯微微一愣,有些没有预想到,青年会忽然这样直白地剖·开这一切,用平常的语气问出这件事。
他身体不自觉地紧绷,靠在长餐桌之前,慢慢回答道:
“我的身体对污染病有抗性,恢复能力也强于普通人,可以使用更敏锐的五感,还有……能够幻化出只有向导可见的精神体,辅助搏斗。”
待说到最后那句话时,他紧咬着牙,声音越发低了下去,不愿看到青年的反应。
虽说事到如今,即便是再高等级的向导,都早已不可能治疗好他精神力的躁·动,所谓的精神体,也只是作为他的刀来使用。
可他仍是不敢于看到,知晓了这一切的青年,会用怎样的目光看向自己。
“嗯,是什么样的精神体?”霍衔月若有所思地道。
“……是植物的品种,绿色藤蔓。”隗溯据实回答。
青年的指尖划过滴着水珠的餐刀,平静地看向哨兵,道:
“既然如今,我就看不见了。你做点什么,让我能看得见藤蔓,以及它所做出的动作吧——在你自己的身上,可以吗?”
第70章
隗溯紧紧地握着居家服的边缘,靠在灰色桌子之上。
在他的四周,粗·壮缠绕着的精神体藤蔓,宛如终于捕捉住猎物的异种,肆无忌惮地从餐桌前铺展蔓延开,狂乱挥舞着。
然而,若是对于普通人类,便全然看不见这番肆虐的模样,只能看见一间整洁开阔的餐厅中央,支撑着身体的哨兵,似是十分难耐的模样。
隗溯从未想到过,自己的精神体武器,会被用作这般用途。
即便是在s级哨兵的各种精神体品种中,也是极为罕见又凶恶的植物类型,几乎没有对手,能在它的绞杀下挣扎数秒钟。
他内心默默纠结着,感到有些为难,可藤蔓的动作,却已经放肆地重重刮过泛·红的身躯,将他最后的呜咽声堵·进喉咙。
嗯?是不是曾经,也发生过相似的情况……
隗溯的脑海最深处,仿佛一闪而过某种记忆画面,双重的刺·激之下,一种失控的感觉骤然升上脊髓,他被浓浓的羞耻感一下子击溃了理智。
在意识模糊之间,他似乎听见,青年低低的话语声,从近旁传来:
“……原来是这种粗细可以变幻的类型,我可以碰吗?”
轻声、如耳语般的询问声,即便是毫无挑·逗意味的淡漠口吻,却令黑发哨兵条件反射地,想要去遵从对方的话语。
他垂下头,微乱的发丝遮挡住红透了的耳尖,尽力放松着身躯,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声:
“嗯。”
霍衔月的指尖,按在哨兵紧实有力的腹·肌周围,触碰过藤蔓揉·捏出的痕迹,印记不深,很快便恢复如初了。
或许是哨兵过分听话了,在他认真仔细的钻研过程中,竟也丝毫没有使力抗拒,只是任由他动作。
霍衔月轻叹着,看来即便是如此地逼到极限,对方似乎也没有坦白内心隐秘的想法,反倒是这样,被自己欺·负得可怜巴巴。
看来用硬的不太可行,需要转换思路,让对方自己无知无觉地暴露秘密,才有可能解决如今的难题。
隗溯支撑在桌子的一角,感受到青年的呼吸与手指,似乎离开了自己的身侧,空气中的清冷寒意,后知后觉地掠过他裸·露的皮肤。
哨兵的身体,自然不可能如普通人那样惧寒畏暑。
可他仍是感到有几分落寞,头脑中瞬间清醒了起来,默默无声地收紧着想要挽留。
“我看完了。下午我会在书房处理一些事情,不希望被打扰,其他的房间你可以随意使用。”不远处,青年开口道。
没有留给隗溯询问的机会,脚步声便渐渐远去。
黑发哨兵轻轻抓住桌边半落下的衣角布料,闭上眼,平复着遗留下的凌乱呼吸。
分明是远比曾经,他所设想过的重逢情形要好上太多,可不知为何,他却也远比从前,要更加贪得无厌、无法满足了。
霍衔月一路不回头地笔直向前走去,直到来到书房,关上厚重古朴的木质房门,锁扣清脆落下,才松下一口气来。
计划一失败了,他接下来想出的办法,是刻意营造神秘感,让对方憋不住秘密,自己暴露出来。
在记忆空间的范围内,虽然他没法做出太大的改动,但至少,使用精神力做出一点小的布置,还是可以完成的。
霍衔月坐在书桌前,操控着看不见的地图,在这栋别墅里里外外的每个角落,都安装下了无数的隐蔽摄像头。
他想要知道,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隗溯究竟会怎么做,又会暴露出怎样的一面。
仅仅这样当然还不足够,他真正的目的,是观察对方在获悉了自己的研究方向和掌握的污染潮机密后,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若是自己将那些研究资料和实验结果,在不经意的情况下,“偶然”散落在别墅的某些角落,想必对方一定会十分感兴趣,并露出平常所看不到的一面的。
霍衔月注视着显示器上,各处摄像头所传来的实时监控,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别墅监控之中,隗溯在餐厅里耽搁了一会儿,这才整理好外表,从餐厅范围离开。
对方似乎在主卧门前,挣扎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推门而入,从浅灰色的衣橱中,仔细认真地,挑了套和身上居家服几乎一样的衣服,走进了洗漱间。
霍衔月支撑着下巴,盯住监控画面,耐心地等待哨兵走出洗漱间。
他在主卧的各处,散落了几本与污染潮生物结构有关的专业书籍,如果对方有心去注意,便能摸清他的研究方向。
相信对于敏锐的哨兵来说,立刻就能从家居用品之间,找出关键的那些线索。
二十分钟后,隗溯从洗漱间推门而出,发丝间带着清新的水汽,换上了新拿的居家服,将原本的衣服放进待洗衣物的篮中。
他将头发弄干,扎起居家用的小发揪,而后动作缓慢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整理干净的主卧。
刚刚因为冷水澡,而降下来的皮肤温度,似乎在视线划过落地窗前的时候,又莫名微微攀升了起来。
隗溯耳尖泛红,慌忙转过视线,觉得自己不该继续想下去了。
然而,在早餐的时候,青年确实曾说过,“其他的房间可以随意使用”,自己这样应该是被允许的……吧?
他前后踱步,挣扎摇摆,最后目光落在了床头柜上,青年端正摆在绒布盒内的银边眼镜。
这副眼镜是居家用的,从前,只有青年在卧室中处理工作的时候,才会偶尔戴上它。
可是,他其实觉得它很适合霍衔月,尤其是当对方轻轻拧眉,红着脸按住自己肩膀的时候,让人很想做些什么更糟糕的事情。
隗溯的脑海中,不禁冒出来一连串古怪的念头,想要将各种款式模样的眼镜,全都买回来,想要看见青年各种不同的模样。
如果愿望可以实现,他还有太多想做的事,或许,自己这许多年攒下的工资,在花销上还是可以支撑的。
隗溯迷茫地望向窗外,朦胧的日光,从远处投射在半透明的白色窗帘上,他忽而不清楚,自己究竟还可以这样生活下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