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从不主动关注颜喻的动态,也不看颜喻的朋友圈(颜喻本来就不怎么发),但只有他自己明白,不关注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强行克制。每次忍不住想犯贱,就出门抽根烟冷静。
  他是被颜喻丢掉的人,自然不可能放下身段回头。
  可现在颜喻回来了,虽是出于客观原因,却似乎对他毫无留恋,看样子即便灵崽生下来也没打算复合。找他,不过是因为用得上他——像颜喻这样的人,永远会做出最符合利益、最理智的选择。哪天用不上了,就会像丢掉一条狗一样,毫不犹豫。
  ……不对。
  颜喻连狗都不丢。
  想当初,芋圆光是靠着一张无辜的脸,就能在分手后理直气壮地住进颜喻家。而他呢?
  连狗都不如。
  他收回目光,轻轻带上客房门。
  他想,他们大概是真的不合适。两颗心都太冷,一个沉溺理性,一个困于骄傲,破镜重圆终究是奢望。或许等颜喻平安生下灵崽,就是这段纠缠最好的结局。
  陈戡又处理了些工作和杂事,但始终心不在焉,烦得有些偏头痛,便收拾了睡下。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朦胧的黑暗中,陈戡忽然感到颈侧传来温软湿润的触感。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小心翼翼靠近。
  接着,柔软的指腹如羽毛般,极轻、极缓地抚过他的喉结。
  陈戡骤然睁眼,多年历练出的战斗本能瞬间惊醒——!
  他猛地反手扣住那截细白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将人狠狠摔进床褥。力道拉扯间,身下那人的丝质浴衣散乱开来,露出清瘦的锁骨——陈戡惊讶地看向那人的脸,却见颜喻原本清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湿漉漉的泪痕和浓烈的恨意。
  陈戡呼吸一滞。
  身下的颜喻正死死盯着他。
  那张脸上不再只有冷静和苍白,沾了泪水的锐利目光像是覆上一层霜,连视线都在微微颤抖。
  陈戡从未见过颜喻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下意识松开钳制,手指微微蜷缩:
  “……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颜喻猛然发力将他推开,一把揪住他的睡袍前襟,将他拽起!
  随即,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陈戡脸上!
  颜喻将他拉得极近,鼻尖几乎相抵。
  陈戡在颜喻眼中看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能焚尽一切的炽烈恨意:
  “拿着我的钱,去泡别人——你很爽么?”颜喻质问。
  ……
  陈戡:?
  作者有话说:
  下面是第一个心魔世界
  第4章
  “拿着我的钱,去泡别人——你很爽么?”
  ……
  ?
  陈戡愣住了。
  不夸张地说,在分手的这些年里,陈戡曾不止一次想象过颜喻为他争风吃醋的模样。
  或许是看见他和别人并肩而行时,默默别过脸去;又或是以为他另结新欢后,装作不认识他摔门离去。
  却从未料到会是眼前这般情景。
  颜喻竟真的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面颊上火辣辣的痛感真实无比。
  而此刻,颜喻正紧紧攥着他的衣领,眼尾泛红,泪水无声滑落,那双平日里清冷得近乎淡漠的眸子,此刻被水光溢满,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美得难以言喻。
  陈戡冷眼注视着颜喻片刻,忽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
  颜喻该不会是把他错认成别人了吧?
  陈戡勉强扯出一个冷笑,试探着提醒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的颜喻:“看清楚,我是你的一号前任。”
  颜喻眼中的恨意灼得愈发鲜明:“……废话,跟你一谈就是十年,哪来的一号二号?”
  陈戡用膝盖抵住颜喻纤细却韧劲十足的腰身,听到这话整个人一顿:
  “……颜喻,我们哪来的十年……?”
  ——陈戡的言下之意:颜喻是不是从未将他们那短短半年放在心上,而颜喻当年跟他讲的,所谓的初恋……也根本就是个谎言?
  “啪!”
  又一记耳光迎面扇来。
  可这次陈戡及时扣住了颜喻的手腕,那一掌最终只化作一声闷响,落在陈戡结实的胸膛上。
  颜喻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也极其薄凉:
  “陈戡,我未成年就被你哄得团团转,成年当天就被你骗上床——能玩的不能玩的都跟你玩了,最好的十年都耗在你身上,你现在想矢口否认?”
  陈戡蹙起眉头,意识到颜喻的记忆显然出现了混乱。
  他顺势握住颜喻的左腕,抬到眼前仔细端详。
  那道血线已经延伸了五公分,蜿蜒过肘部,繁复的纹路如同古老图腾,颜色却转为暗黑。颜喻的肤色也透出一种不自然的莹润感。
  他怀疑颜喻已被心魔彻底控制,而且呈现的形态与预期截然不同。
  还没等他细想,颜喻已经拽着他的衣领用力一扯。
  陈戡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戏份。
  颜喻瘦削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扯着陈戡的领子就往玄关走去。
  经过小芋圆时,这只阿拉斯加立刻叼起牵引绳,哒哒哒地跑过来,很懂事地仰起脖子,把牵引绳的一端往颜喻手边送。
  颜喻现在没空理狗。
  陈戡低头瞥了狗一眼,灵活地避开这个碍事的大家伙,任由颜喻拽着领子来到玄关。
  下一秒,颜喻抓起玄关桌上的一张卡——正是他刚从按摩店办的那张——狠狠摔在陈戡胸膛上。
  就像晚上,他把装卡的信封摔在仪表盘上那样干脆。
  “老实交代,这张卡什么时候办的?”
  颜喻的语气像是在审问犯下重大过失的下属。
  陈戡眉头皱得更紧了,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但还是如实回答:
  “……两小时前。”
  “里面存了多少钱?侵吞了我多少资产?”
  “三千……什么叫侵吞你的资产?”陈戡蹙眉,“这是给你办的按摩卡。”
  “呵,给我办的?”颜喻抬眼看他,眸中怒气正盛,“那持卡人为什么是滕翩?”
  “……滕翩是谁?”
  “你泡的那个小男生。”
  滕翩……小男生……
  陈戡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了——
  这个充满了沙雕气息的名字,不就是朱确前几天在短视频app上推给他的那个有声小说里的角色吗?
  朱确到了老大叔的年纪,确实有个爱刷短视频的毛病,平时就喜欢在各种平台瞎逛,听到什么觉得好玩的有声书就一股脑地群发分享,所以陈戡和他的聊天对话框里,常年充斥着从《秦皇汉武本纪深度解析》到《阳宅阴宅风水勘测入门》再到《母猪的产后护理与高效养殖》等各种匪夷所思的链接。
  突然某天跳出来一个名为《财富终于自由了,钱全跑了》的有声小说推送,陈戡当时觉得这标题清奇,顺手点开听了一小段。
  主角忘了。
  渣攻忘了。
  只记得小三叫“滕翩”。
  因为和俩人吵架的台词连起来,有点像泡腾片。
  可惜陈戡当时根本没往下听,现在要去找,还得翻遍老朱的千百条分享记录。所以他打算先安抚好颜喻,再慢慢去翻找。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废话。”
  “那你还记得明天六点要做什么吗?”
  颜喻冷峻的神色微微动摇,把按摩卡往口袋里一塞,显然是想起了明天要接早班,很符合他性格地看了眼时间:“我要去睡觉,你明天在家把狗的指甲剪了。等我下班后打电话,你跟我去银行确认持卡人信息。”
  陈戡:……
  陈戡冷着一张脸,暂时没有提出异议,一边听着颜喻的安排,一边试图从他的言辞中获取更多有效信息。刚才在被颜喻拉扯时,他已经确认过颜喻的灵能状况。
  颜喻的灵能依然如往常般平缓薄弱,没有任何异象。现在需要担心的只是颜喻的神智状态:是否具有危险性、是否具备足够的工作能力、能否对基本事实做出清晰判断。
  他跟着颜喻来到客卧。
  边走边问:“既然你这么恨我,想杀我吗?”
  陈戡用这种简单粗暴的直接提问方式,来评估颜喻的危险程度。
  颜喻似乎觉得他不可理喻,回头冷冷地看着他:“我建议你先还我的财产,然后自杀。”
  陈戡在心里打了个勾:“那你还记得今天晚上,和小余他们交接的工作……”
  颜喻嫌他莫名其妙,没等他说完就打断:“我跟余竟交接的工作跟你有什么关系?做好你自己的事,少来管我。”
  还记得下属的名字,看来问题不大。再问问交通规则吧。
  “如果你……”陈戡斟酌着措辞,“在一条没有道路中心线的狭窄山路上坡,对方车辆下坡,两车在弯道处相遇,都无法避让。此时,你觉得应该谁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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