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只是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
  是了。
  他差点忘了。
  在《财富终于自由了,钱全跑了》主角的自述中,“我”该是个不折不扣的水龙头,只要稍被碰触,便会源源不断。
  而颜喻如今被心魔嵌入了这样的认知……
  陈戡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每个字都像斟酌过:“……可,那也是慢慢调的。”
  颜喻眉头骤然蹙紧,眼中写满不信任。
  陈戡继续说了下去,话语像石子,试图在对方封闭的记忆湖面激起一点涟漪:
  “你……三年前很紧张的。每次都……进去得不太顺利。”
  他顿了顿,选了个尽量中性的描述。
  他和颜喻已非交往关系,说得太直白像骚扰,可即便如此,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脱离现实,颜喻也大概率不会信。
  果然。
  颜喻脸上血色褪去些许,下巴仍高傲仰着,眼神里的冷漠却裂开一丝细缝,泄出底下深藏的茫然与不易察觉的惊惧。
  “我们交往十年,为什么三年前我还会‘生涩’?”
  陈戡面不改色,撒谎撒得毫无负担:“因为那次之前我出差三个月,好久没做……”
  话音未落,颜喻冷笑着扯过被子,一把攥住陈戡的手腕,径直将他的手塞进被中,按在了某处。
  陈戡话音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看向颜喻清澈却冰冷的眼睛。
  下一秒。
  陈戡的耳根“腾”地红了。他猛地抽回手,指尖却残留着那灼人湿热的触感,像被烙印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挤出一句破碎的:
  “你……”
  “我怎么了?”
  颜喻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子,遮住方才被触碰的地方,可那处隐约的湿润痕迹却已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大胆举动再自然不过:“最近我们起码三个月没做了——你还有什么可讲?”
  本是兴师问罪,可这话问出来,配上他微红的眼尾和故作镇定的神态,倒像某种绝望的埋怨,那双眼睛好像在说:
  【我早回不去了。】
  陈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深得如同化不开的墨。他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撑在颜喻身体两侧,将他困在自己与床头之间。
  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有。”陈戡的声音哑得厉害,“我想说……”
  他顿了顿,只是很用力、很沉默地将人拥进怀里。怀抱滚烫,心跳如擂,隔着衣物传递过来。
  “能治的,你别着急。”
  颜喻像只软脚虾般被他抱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回神,一脚将人踹开,顺手把手机扔回陈戡身上:
  “滚,看见你就烦。”
  门被轻轻带上。
  颜喻独自坐在凌乱的床上,无比镇定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腿间,又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终于后知后觉地,从耳尖一路红到了锁骨,换了套干爽的衣物,如常去单位上班了。
  可颜喻不知道的是,早他几步离开的陈戡绕着滨海大道开了好几圈,耳根的温度才彻底降下来。
  他点燃一支烟,猩红光点在昏暗里明灭。
  对陈戡而言,这几日过得……确实有些堪称梦幻。
  他清楚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想方设法帮颜喻消减心魔的副作用,并尽快找到解法。可眼前的颜喻,与陈戡记忆中那个或清冷疏离、或温柔妥帖、或偶尔带刺的颜喻,反差太大了。
  大到……甚至有些陌生。
  什么破心魔。
  能不能别让颜喻拍这个?
  颜喻像一只原本优雅从容、偶尔伸出爪子示威的猫,忽然被雨淋得湿透,绒毛黏在一起,明明冻得发抖,却还要昂着头,用圆溜溜的眼睛瞪人。
  喉咙里发出没什么底气的呼噜声,乍一看实在撒娇,仔细一听本该全是骂骂咧咧的骂人话,但当陈戡把耳朵贴过去听清那些骂骂咧咧,又觉得可爱得让人想死——
  无敌了孩子。
  真的够了。
  快点恢复正常吧。
  烟蒂烫到指尖,陈戡将其摁灭。
  现在最要紧的事,无疑便是赶紧帮颜喻驱散心魔,让他回归“正常”。可是究竟要怎么做呢?
  颜喻平日里那么正经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选中那个狗血剧本?
  《财富终于自由了,钱全跑了》这部有声小说即便再狗血离谱,但既然被颜喻的“心魔”选中,就一定有它的特殊之处……
  难道说,这小说里的某些桥段,与颜喻内心的某片阴影重合了?
  陈戡想了一整天也没想明白。
  于是下班时,他没去接颜喻,而是径直调转方向,风驰电掣地朝着逍遥居驶去。
  作者有话说:
  陈戡:
  别让我们家颜喻演这个
  颜喻:
  他怎么了?
  第13章
  逍遥居坐落在城市边缘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段,背靠隐隐青山,前临一湾活水,据说是张星之花了大价钱寻来的风水宝地。
  门面是低调的新中式风格,白墙黛瓦,檐角轻扬,不知情的多半会以为是某处高端文化会所或私房菜馆。唯有门口电子屏上无声滚动着的“经络疏通”、“五行调理”、“能量场修复”等字样,隐隐透出些不凡的气息。
  陈戡轻车熟路地将车停进专属车位,穿过精心打理、移步换景的山水庭院。
  夜色中的逍遥居更显幽邃,只有潺潺水声与不知藏于何处的淡淡檀香萦绕其间。他绕过一道竹影掩映的假山屏障,径直走向最深处那扇挂着“静室”木牌的房门,连叩门都省去,直接推门而入。
  室内烟气袅袅——不是寻常香烟,是某种价格不菲的沉香。
  一个穿着真丝盘扣唐装、趿拉着布鞋的男人正翘着脚,对着手机屏幕嘿嘿直乐,指尖飞舞,显然在某个游戏里激战正酣。
  “张星之。”陈戡出声。
  “卧槽!”男人手一抖,手机险些脱手,抬头见是陈戡,脸上瞬间堆起那副熟练的职业假笑,“哎哟喂,陈大队长!什么风把您这尊煞神……啊不,贵客给吹来了?我这正给您测算最近的运势呢,刚算到您红鸾星动,好事将近……”
  “少废话。”陈戡拉开他对面的黄花梨木椅坐下,单刀直入,“颜喻的心魔,怎么彻底解?”
  张星之放下手机,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真丝衣袖随动作滑下些许:“你说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当然也想帮你。可你连我这儿的88vip都不是,有些事,我真不好办呐——干我们这行的,最怕因果缠身,免费帮忙,那是要引火烧身的。”
  “多少?88?转了。”
  张星之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又气定神闲地放下。
  他没点收款,反而笑容可掬地往前倾了倾身:“陈队,我们这儿规矩是,入了会,每天送2万块的惊喜盲盒。嘿嘿,不满意还包退换哦。”
  陈戡眉头一拧,抓住了关键:“……所以会费是88万?”
  “对喽,统一定价。”
  张星之呷了口茶,慢悠悠道,“上回我没提,就是怕你觉得……你那男朋友,不值这个价。看吧,我这人就是藏不住话。”
  陈戡没接这个话茬,直接拿起手机操作。几秒后,张星之放在桌上的手机轻轻一震。
  张星之挑眉看了看屏幕上确实到账的巨额数字,笑容里多了几分货真价实的玩味。“行啊,陈戡。”他放下茶杯,语气微妙地变了,少了些故弄玄虚,多了点认真,“看来这位颜先生,在你心里份量不轻。哪怕他如今……记忆混乱,性情大变,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戡抬眼,目光沉静:“值不值,是我的事。你收了钱,就办事。”
  “爽快。”
  张星之拍了拍手,终于坐正了身子,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收敛了大半,“心魔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它就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人心里最深的执念、恐惧,或者……最隐秘的渴望。你硬要去‘除’,好比砸了镜子,碎片可能扎得更深。”
  “说重点。”
  “重点就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张星之指尖在桌上虚画了个圈,“颜喻被那本有声小说的剧情缠上,绝不是偶然。那故事里,一定有某个点,狠狠戳中了他潜意识里某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结’。找到那个‘结’,顺着它的脉络去理解。”
  “结?”陈戡捕捉到关键词。
  “啧,心结啊,”张星之眼神深了些,“你先有技巧地配合他。不是全盘接受他的剧本,而是在他设定的框架里……引导剧情走向你希望的方向。同时,仔细观察,找到那个真正的‘关键点’——就是他真正介意什么。”
  陈戡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些话。
  “……他好像很介意感情中的第三者。”
  “第三者?”
  张星之顿了顿,又问道,“那你在解释清楚你没有小三之后,他的症状有好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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