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知怎地,似乎是被他这幅沉默退让的模样刺激到了,谢容观目露恨意,竟是忽然踉跄向前一扑,用尽全力一把拽住楚昭的衣角!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谢容观紧紧咬住嘴唇,睁大眼睛怒道:“你以为我会向你摇首乞尾、恳求你的帮助?呵,楚昭,你做梦!我谢容观就是被欺辱致死,也轮不到你来可怜我!我一辈子也不会向你低头!”
  他说:“我绝不会向你低头……”
  楚昭仍是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立在门口,任由谢容观抓着自己的衣角,黑漆漆的瞳孔定定地垂下望向谢容观,似乎在思考他的话。
  然而仔细看去,却能发现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除了谢容观狼狈的影子,再无丝毫怜悯。
  楚昭被谢容观扑上来也不见惊慌。
  他垂眸,看着谢容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紧绷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还是从前那养尊处优的皮肉,似乎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境遇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天突如其来的打击,以及旁人的冷眼侧目,在谢容观身上似乎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他仍然那么地骄傲、那么倔强、那么不可一世,那么不把楚昭放在眼里。
  也是。
  不过一两天的蹉跎折磨,还不够他曾受过的苦痛的千万分之一,谢容观又怎么能看清现实呢?
  楚昭定定地看着谢容观,忽然笑了。
  刚刚从校长室走回教室的路上,他早就听到了卫生间内花臂和谢容观的声音。透过几个小混混间的缝隙,他抱着成绩单瞥眼一望,就看到了浑身湿透的谢容观。
  不知被谁浇了一盆冷水,谢容观被围在一群混混中间,靠在洗手台前,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轻轻打着冷颤。
  这些下作法子楚昭很清楚,用在他身上的次数没有百次也有几十次。
  从头往下浇冷水程度最轻、也最让人感到屈辱,不仅要顶着过路无数异样的目光,沉默地回班上课,身体弱一些的回去就会发高烧。另外,被人泼冷水身上不会有伤口,哪怕告诉老师,抓不住把柄,也只能对欺凌者轻轻放下。
  而长久以往,就连老师也管不过来这种小事了。
  楚昭站在卫生间外,隔着人群无动于衷地望着谢容观。
  他明明那么狼狈,即便这种时候也仍然拒人于千里之外,比从前一呼百应的情形落魄多了,却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刻都要让人移不开眼。
  谢容观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不知想到了什么,楚昭冷漠的目光不由得恍惚了一瞬,心跳也为之一顿。
  然而这股恍惚不过一刹那,下一秒便成倍地翻涌起来,尽数褪成了恨意。
  这一瞬间,楚昭早已结疤、早已麻木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揭下了疤痕,顿时再次鲜血淋漓。
  那并不是剧痛,甚至让人一时间感受不到疼痛,可撕扯下已经长好的疤痕,让血肉重新暴露在空气中,记忆再次暴晒在阳光下,却带来无穷无尽的钝痛,让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而这一股剧烈汹涌、突如其来的恨意,让楚昭原本径直走过的打算忽地转了个弯。
  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转身走进卫生间,赶走了华良等人,阻止了这一场即将开始的欺凌。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楚昭望着谢容观狼狈不堪的苍白面孔,再三忍了忍,却还是克制不住去揣测:被自己亏欠的人救下,谢容观会怎么想?
  羞愧难耐?后悔难当?还是干脆恼羞成怒,不置一词?
  那一瞬间楚昭的心思转了无数,却怎么也没想到谢容观看他的眼神竟然从未改变,仍旧满是恶意与憎恨,剧烈地几乎将他刺伤。
  其实那些以为他是谢容观男朋友的人,他们都不知道一件事。
  谢容观和楚昭的认识始于一场交易,楚昭早就知道谢容观不爱他,谢容观拿他当跟班,他就拿谢容观当冤大头,这样很公平。
  他一直都冷眼看着谢容观对他虚以委蛇,哪怕被当众羞辱,也只是理智上的屈辱,而不是情感上的痛苦。可是直到这一刻,楚昭才真正明白,谢容观就是这样的天生坏种。就算他真的对谢容观好,给他当男朋友、当狗,谢容观也永远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永远恨他。
  哪怕是刚刚险些把谢容观毁容的华良,也没有得到如此憎恶的目光。
  “楚昭,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我恨你,你毁了我的一辈子……”
  对面紧紧抓住他衣角的谢容观眼圈发红,还在喃喃自语,楚昭望着他。一双漆黑发沉的眼瞳深不见底,忽然觉得无比好笑,扯了扯唇角。
  “楚昭……”
  谢容观眼前全是水渍,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紧紧扯着楚昭,半点不肯撒手。
  楚昭一直一言不发,谢容观想要抬眼,却忽然觉得脖颈上触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似乎是一双坚硬粗糙的手。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脖颈上的手却忽然发力,紧紧扼住谢容观的喉咙,随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抵在冰冷的洗手台上!
  作者有话要说:
  社会主义好青年楚昭绝赞心碎中ing
  谢容观:(偷偷揩油)
  第4章 纨绔假少爷绝不认错
  “呃——!”
  谢容观猝不及防,被掐得险些喘不过气来,喉咙间克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楚昭却仿佛看不到他面上的痛苦,面无表情地继续用力,大腿抵着谢容观的胯间,比谢容观高出半头的身躯向下压去,谢容观消瘦的上半身都被迫压在洗手台上。
  谢容观呜咽一声,下意识攥住楚昭的手腕,苍白的手指搭在微棕色的强壮手臂上,手指微微发颤,怎么也用不上力。
  他向一旁侧过头去,试图挣脱开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楚昭的桎梏。
  “你还记得他们将我堵在巷子里,几个人把我打得浑身是伤,再放我去学校啊。”
  楚昭毫不动摇,一手死死按住谢容观,虎口卡住后者脖颈,力道大到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紧绷,连青筋都蹦了出来。
  他凑近谢容观充血发红的耳边,低声道:“他们对我做过的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嘲笑我的家人、撕毁我的作业、往我的桌子上扔死老鼠、告诉同学们我是贱种,不配和他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你以为我不记得吗?桩桩件件,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被他们堵在巷子里的时候,其实我藏了一把剁肉的刀。我受够了,真的,我想如果这就是我的命,把手伸到背后,我就和这条命一刀两断。”
  楚昭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沉郁冷寂忽然波动起来,原本面无表情的神色开始发颤:“我那时候都想好了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哪怕死在巷子里都行,是你突然站出来挡在我面前,保护了我。”
  他重复道:“是你保护了我……”
  楚昭到现在还记得那时的场景,分明上一秒滚烫的阳光照在他身上还是冷的,下一秒,一个颀长高傲的影子便挡在他身前。
  几个小混混你推我我推你,随即落荒而逃,那双淡色清澈的眼瞳转过来时,他便见到了真正的阳光。
  楚昭垂眸,前额微长的碎发扫在谢容观脸上,喃喃道:“你说你是谢家的大少爷,我以为跟着你就能不被欺负,哪怕你最后抛弃我,我也只当是相互利用,没什么好说的。”
  可他没想到谢容观竟然比他想象得还要恶毒百倍。
  “……”
  谢容观闻言眼瞳微颤,嘴唇难以察觉地抖了一下,薄唇抿起,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秒,那双掐在他脖颈上的手掌却骤然发力,比先前还要可怖的力气翻涌而来,一点一点收紧,压住了他的气管儿,让谢容观猛然痛苦地仰头,说不出话,犹如一只引颈自戕的天鹅。
  “呃——!”
  楚昭摸了摸谢容观的脸:“你想知道后来我成了谢家的大少爷之后,他们惶惶不可终日,来认罪时是怎么跟我说的吗?”他问道。
  他一手掐着谢容观的脖颈,另一只手顺着面颊,触碰到了谢容观锁骨下的红色胎记,轻轻摩挲起来。
  楚昭用的力气并不大,和另一只手恨不得杀死谢容观的力道相比,那种摩挲更像是情人间轻柔的抚摸。
  然而不知是不是胎记都比普通的皮肤更敏感一些,那一小块儿皮肤在楚昭的指腹下瑟瑟发抖,连细软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越发红得滴血。
  “谢容观,你应该能猜到。”
  楚昭低头凑到谢容观面前,由于离得太近,挺立的鼻梁抵住了谢容观的额头,后者退无可退,上半身几乎躺在了洗手台上。
  谢容观被迫闭上眼睛,不再看他,楚昭却用嘴唇贴着谢容观薄薄一层发颤的眼皮,声如恶鬼罗刹,低声道:“他们告诉我,是你让他们欺负我的。”
  是谢容观。
  华良说不止他们欺负楚昭是谢容观的安排,就连那些看楚昭不顺眼的同学,对他格外严苛的老师,都是谢容观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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