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他盯着浑身上下被束缚在艳红嫁衣里的谢容观,原本就清瘦的腰肢被勒得愈发纤细,像一折就断的柳枝,乔皈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见谢容观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潮红,乔皈还贴心的反锁了屋门。
  “你是要先在床上休息一下呢,还是直接在我身上休息呢?”
  乔皈缓缓凑近,一只手搭在谢容观消瘦的腰上,另一只手指尖轻挑着他的脖颈,暧昧吐息之间暗示的意味十足:“不如让我带你熟悉一下床铺,嗯?”
  他自认不是急色之徒,这些年风月场上打滚,见过的美人能从街头排到巷尾,包养的男男女女也不在少数。
  可今天的谢容观不一样。
  往日的谢容观像株带刺的野玫瑰,骄矜又火辣,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今天却像被人拢在掌心把玩的温室牡丹,艳色不减,却多了抹怯生生的羞涩,连眼睫垂落的弧度,都像是在邀请人去轻捻那待放的花苞。
  管他婚后是不是一地鸡毛,乔皈舔了舔下唇,至少现在,得先把这朵花吃到嘴里。
  谢容观却没接他的话。
  他低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方才那副生涩无措的模样似乎淡了些,眉梢眼角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可再细瞧,又好像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别着急……”
  谢容观轻轻勾了勾唇角,面上潮红仍然尚未褪去,按住乔皈搭在腰上的手,不动声色的挣脱出来,抬眼打量着周围。
  乔皈的卧室和他本人一样花里胡哨,真丝床单,欧式吊顶,连书桌上的摆件都镶着金边,谢容观随手从书桌上拈起一根嵌着蓝宝石的羽毛笔,漫不经心的在指尖把玩。
  这东西不错,够亮,也够尖。
  修长骨感的指尖摩挲着羽毛笔,轻飘飘的捋了捋漂亮的孔雀羽毛,白皙配着墨绿,颜色冲击让乔皈的眼神一下暗沉下来。
  “别玩了,以后你每天都能来这里,现在我们先办正事。”
  乔皈的耐心快被磨没了,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他低头一把抓住谢容观的手,指腹用力掐着对方的手腕:“这么漂亮的手,玩笔多浪费,不如来仔细感受一下我身上的温度?”
  语罢,乔皈一拽,将谢容观拉到自己身上,手腕转动,就要带着他的手向下牵引。
  然而不知怎的,这位漂亮消瘦的美人却怎么拽也拽不动,一双手仿佛铁打的一般,任由他怎么用力,仍旧不动声色的玩着那支笔。
  谢容观眉眼秾丽,唇角仍旧抿着笑:“我说了,别急……”
  他盯着笔尖上面漂亮的暗绿色孔雀羽,心说这只羽毛笔倒是漂亮,如果染上极其鲜艳的红色,这样的反差就更漂亮了:“乔皈,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跟你联姻?”
  他忽然开口,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聊天气:“是因为你比别人长得更好看,还是你家比别人家更有钱?”
  乔皈没料到都到这份上了,谢容观还会问这种问题,顿时一愣,反应过来后,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他问:“你想悔婚?!”
  谢容观却只是笑而不语,那种若有似无的笑意挂在他苍白的脸上,仿佛一个漂亮的人偶忽然活了起来,眉眼间多了几分活气,却愈发漂亮的让人胆寒。
  “其实,原因很简单……”
  他与乔皈凑的很近,仰眸的角度仿佛当真心存爱慕,指尖捏着那根羽毛笔,用孔雀羽尾轻轻扫了扫乔皈的眼睛。
  羽毛轻盈,却带起阵阵痒意,乔皈动作慢了下来,就见谢容观用笔尖在自己身上晃荡,仿佛不小心一划,嫁衣便破开一道口子,露出雪白的皮肤。
  笔尖下滑,衣衫渐渐破碎,乔皈的视线也越发火热。
  谢容观唇角啜着笑,像是调情一样一下一下暧昧挑逗着乔皈,见他的眼神逐渐痴迷,却不知怎的,心中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明明乔皈长得也不错,乍一看也是谦谦君子,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看着他的眼睛不够深沉克制……
  还是握着他的手不够温暖而疯狂……?
  谢容观想不清楚,只觉得心中愈发意兴阑珊,盯着乔皈的眼睛却笑意渐深,他轻飘飘的柔声吐出几个字:“因为你太差劲了……”
  “花心滥情、急色轻佻,又没有自知之明,差劲的让人忍不住一定要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捻死你。”
  他叹息:“如果换一个人品优秀,性格温和的人跟我联姻,像楚昭这样的烂好人,说不定还真觉得这是我更好的归宿,满心满眼觉得对不起我,要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甩在这间婚房呢。”
  到时候戏唱不成,他岂不是真要被系统嘲笑到死?
  谢容观神色温柔,语气却古怪,吐出的话没头没尾,乔皈听的云里雾里,只捕捉到一个关键字:“……楚昭?”
  他眉头拧的像能夹死蚂蚁,闻言眼里浮现出一抹怒色,阴晴不定的盯着谢容观半晌,忽然上前一步,猛地攥住谢容观的手腕。
  乔皈咬牙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楚昭好?今天你和我结婚,我没嫌弃你被楚昭碰过就算了,你竟然还敢提他?!”
  谢容观眉心微敛,感到手腕传来一阵刺痛,不由得眯了眯眼,笑意淡了下去。
  “只有男主才能这么对我,”他淡淡道,“你越界了。”
  语罢,谢容观转了转笔,正欲开口,却听到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惊叫声,随即是宾客连声惊慌的叫喊,还有桌椅被推倒的闷响。
  “啪!”
  “你怎么来了,啊!你要干什么?!”
  “逆……逆子,你居然做出这种罔顾人伦、大逆不道的事!你是不是想被踢出承运集团?!”
  似乎有什么人闯进来了婚礼,谢容观听到谢父怒斥的声音和谢母的哭喊,不懂声色的勾了勾唇。
  乔皈还没反应过来,闻声惊疑不定的转头看向外面,却被谢容观扣住脖颈,一下把他的目光拽了过来。
  “别急,”谢容观的声音带着笑意,“你的戏份还没结束呢。”
  语罢,谢容观捏着笔尖手腕一转,忽然直直向前一划。
  两人离得极近,乔皈猝不及防被他在脖子上划出了一道大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脖颈往下流,染红了他的衣领,痛的他立刻反射性的一缩!
  “啊——谢容观你疯了?!”
  乔皈脖颈剧痛,慌忙按住脖颈的伤口,跌跌撞撞的后退到门边,看向谢容观的眼神震惊,近乎难以置信。
  “你——?!”
  “嗯?”
  他望见谢容观晃着笔尖笑而不语,眉眼仍旧艳丽漂亮,却再也升不起一丝欲望,只觉得他此刻像黑寡妇一样渗人,令人脊背发寒。
  乔皈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上的不是什么任人揉捏的玫瑰,而是一朵带着剧毒的食人花,他生怕他继续划伤自己,惊恐万分的后退几步,却发现已经避无可避。
  ——方才贪图谢容观的美色,房间的门是他自己锁上,现在门打不开了!
  眼看谢容观再次挑起笔尖,乔皈急得满头是汗,挂在鼻子上的眼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一只手拼命捂着脖子,另一只手胡乱的摆动:“有话好好说,你……你别急!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你先别过来——”
  却见谢容观忽的笔尖下划,没有对准他,用力在自己手腕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液顿时迸溅而出,谢容观似乎真的感到疼痛。
  “唔……”
  他紧紧咬着唇瓣,唇色瞬间褪去血色,面色也变得苍白无比,在乔皈震惊的目光中倒退两步,无力的倒在了床沿边上,蜷缩的指尖不停发抖。
  “别过来……!”
  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谢容观方才的游刃有余全然消散殆尽。
  谢容观举起那支染血的羽毛笔,尖端颤抖着对准乔皈,眼底是惊恐的麻木,声音沙哑:“你不要过来……”
  血溅上谢容观苍白的面庞,顺着下颌线往下流,在颈间汇成一小片红,浓重的痛苦从他眼底溢出,有如实质,他如同一只被人折颈的天鹅,眼里是浓烈的绝望与玉石俱焚的决绝。
  谢容观眼眶发红的望着乔皈,衣衫破碎,仿佛当真被人糟践蹂躏过,乔皈见状瞳孔巨震,脑海中一片空白,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却传来一阵重击。
  “砰!”
  门被人一脚踹开,乔皈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愤怒的回过头,一抬眼却正对上楚昭的脸。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水顺着人的衣角,湿漉漉的漫了进来。
  楚昭浑身是水,居高临下的冷冷盯着乔皈,脸颊上是被雨水冲刷的苍白,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眼下青黑一片,却更添了几分令人胆寒的阴鸷
  他身上原本还像个学生的青涩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沉默阴冷的气息,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让人无端想要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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