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单月今天戴了一双没有度数的眼镜,镜片挡住了他湛蓝的眼睛,让那双眼睛不知怎的,仿佛失去了往日的宁静与清澈,反而显得格外阴沉。
“我和教授们聊的很好,”单月的声音似乎很平稳,他的手稳稳攥着酒杯,“我只想说谢谢你,没有你,我不可能接触到他们。”
“你不会的,”谢容观反驳他,“没有我,再过几年你自己也做得到。”
他摆了摆手,示意单月别再说这种话,言语间笑意盈盈:“我只是给了你一点点助力,让你能不浪费自己的才华,剩下的全靠你自己,单月,你做的很好。”
往常如果听到谢容观这么毫不吝啬的夸奖,单月会从脸红到耳尖,然而他只是勾了勾唇,纹丝不动的笑了一声,随后目光转向谢容观身旁的女伴。
单月询问:“这位是?”
谢容观没有回答,反而侧头调笑的对女伴眨了眨眼,女伴抿唇一笑,主动伸手:“我是谢先生的秘书,我姓何。”
“为什么说得这么疏离?”谢容观闻言撇着嘴,似乎有些不满似的,“今晚和我有约的人不是你吗?”
何小姐掩着嘴噗嗤一笑,面颊泛上红晕:“谢先生,现在还在工作时间,请不要讨论私人的事。”
“好吧!”
谢容观大叹一声,举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嘟囔道:“姑娘们总是这么矜持,要我说,我们直接偷偷离开算了,反正我又不会留下来刷盘子洗碗,为什么非得呆到最后呢?”
他还有些不甘似的,颇为幼稚的伸出一根小拇指,勾了勾何小姐的头发,仿佛下一秒就要用他那常人无法拒绝的魅力整个贴上去,单月却忽然道:“谢先生!”
他意有所指的举起酒杯,扯出一个古怪的微笑:“既然现在还是工作时间,不如我们单独聊一聊正式?”
“那几个教授好像有打算引荐我去他们学校,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我或许需要一些指导……”
何小姐立刻领会了这个学生青涩面庞下的为难,立刻莞尔一笑:“哦!好的,那我先走了,我们的事晚上再聊。”
最后一句抛出来的时候,何小姐转过头,给谢容观留了一个含羞带怯的媚眼。
谢容观的反应是一个夸张的微笑和飞吻。
“你不觉得她真是一个表里如一的漂亮姑娘吗?”谢容观的目光还黏在何小姐的背影上,语气感慨,“我真的早该给她升职加薪了,都怪她平时总戴着那副老土的眼镜。”
眼镜。
单月无声无息的咬紧了牙关。
谢容观提到了眼镜,他今天也戴了一副眼镜,这是他们说好的,他戴方框眼镜看起来会更像不谙世事的学生,能快速赢得那些老教授的好感。
是因为他今天也带了一副很蠢的眼镜,所以谢容观才不约他的吗?是因为他不漂亮、不表里如一,所以谢容观选择了别人吗?
“哦!对了。”
谢容观终于反应过来单月还没说话,他把目光收了回来,靠在点心桌上,一手撑着桌布,关切的望向单月:“怎么样?他们都提了什么条件?需要什么推荐信之类的吗,还是要我给他们批几个亿资金?”
单月矢口否认:“没有,他们没提什么条件。”
“那你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是怎么了?”
单月语塞,他望着谢容观那双灰色的眼睛,望着那里面自己的影子,看到自己难看的面色,一时间竟连半句谎话都编不出来,只觉得喉口格外堵塞。
一股冲动飞快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口,突然开口:“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好。”
“你有丈夫了,”单月对上谢容观狐疑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它不是一只厉鬼吗?你就不怕如果他知道你背着他做这种事,会对你发脾气吗?”
“比如惩罚你,用那种厉鬼的手段折磨你,或者——”
他没想到的是,谢容观一愣,随后噗嗤一笑,忍俊不禁的打断了他:“怎么会呢?”
“……什么?”
“你想太多了!它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谢容观笑的太厉害,连杯子里的酒液都撒了出来。
他喝的醉醺醺,面颊发烫,随手把头发撩上去,对着单月眨眨眼,随意的笑了起来:“它不会知道的,它只有晚上才能出现,而且它一直被束缚在老宅里,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
“我白天没人陪嘛,”谢容观用一种极其无赖的姿态嘟嘴,“而且就算把这些人留到晚上,我也不会把她们带去老宅,所以说根本不用担心。”
单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定定的望着谢容观,脚下仿佛生了根,如同一尊雕塑般动弹不得:“可是——”
可是你怎么能背着你的丈夫,去和其他人做这样亲密的举动?你怎么可以背叛你的婚姻,背叛你的丈夫,你怎么能毫不掩饰、毫不在意的去亲吻别人?
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
单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谢容观仿佛看出他的心思似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纵容的叹了口气,忽然抬手拽住单月的领带,把他往身前一带。
两个人的距离顿时缩短,温热的鼻息几乎近在咫尺。
单月呼吸一窒,他分明应当闻不到任何气味,然而一股独属于谢容观的气息,却仿佛正若有似无的蹭着他的嘴唇。
谢容观的声音也随之温热起来,循循善诱一般,温和的不可思议:“单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可能觉得我这样不道德,你觉得一个结婚的人不应该在外面鬼混,可是你真的了解我的婚姻吗?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
“我根本不了解我的丈夫,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和我结婚,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对我有多少喜欢。这段婚姻是我迫不得已的选择,在结婚之前,我对即将走进的这段婚姻几乎一无所知。”
单月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破碎而几不可闻:“那你不能主动去了解你的丈夫吗?你不可以不背叛他吗?”
谢容观摇了摇头:“他不会告诉我的。”
危重昭究竟为什么和他结婚,大约与背后黑袍人的算计有关,甚至很有可能,他是被骗来结婚的,结婚对象不是谢容观也会是别人。
“而且一些……嗯,非人的东西,总是不能明白,人类是需要温度的,”他继续说道,“需要拥抱、亲吻,需要一些近在咫尺的身体来取暖,如果没有这些东西,有些人甚至宁愿去死。”
“不是说我是这种人啦,”谢容观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指缠着单月的领带,“但我也很需要一些陪伴嘛,我可是谢容观啊。”
今夜月色正好,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打进室内,在水晶吊灯上反射出五彩琉璃的月光碎片,其中一片正巧掉进谢容观的眼睛,让那双眼睛仿佛宝石般耀眼夺目、璀璨生辉。
谢容观单是站在那里,举起酒杯,露出一个微笑,无数赞叹与痴迷便如月光般偏爱的涌向他。
他可是谢容观啊。
单月在那一瞬间,觉得在谢容观漂亮的眼睛里,自己的身体是透明的。
他几次三番拒绝谢容观,希望他能放弃自己,不要出轨,不要让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染上污点,去和真正爱他的丈夫在一起。
他做到了,谢容观放弃他了。
可谁告诉单月,谢容观没了他就不会出轨?谁向单月发誓过,谢容观的心只能给丈夫之外的一个人?被他拒绝后就会浪子回头吗?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单月忽然很想笑,他手里的酒杯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随后骤然碎裂成了玻璃片,酒液弄脏了谢容观的西装,而他的手鲜血淋漓。
“单月!”谢容观瞳孔一缩,立刻就要叫人,“你的手——”
“没关系。”
单月反手拉住了谢容观,不让他离开,他笑了起来,仍然是那种很学生气的腼腆笑容:“我就是有点惊讶。”
他说:“对不起,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和我表白只是因为你太寂寞,或者想玩玩新的花样,我没考虑到你对亲密关系的需求,我没想到你有自己的痛苦。”
“之前我就那么轻易的否决你的痛苦,直截了当的拒绝你,我很抱歉,”单月声音轻而低沉,他诚恳的说,“真的很抱歉。”
谢容观看上去有些惊讶:“没关系……我没想到你会说这些,其实我也没有那么痛苦,我只是——”
“我在想。”
单月打断了他的话,一瞬间,语气仿佛有了些说不清楚的变化:“如果我当时没有那么武断的拒绝你,”他给自己的话加上了一个试探的前缀,“如果我那时候陪在你身边,认真的帮你解决呢?”
“如果我没有忽视你的感受,没有把你推的更远,你会不会不这么……孤独?”
你会不会不去找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