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丁小粥一直低着头,眼角只能看到明黄的衣角,晃了晃。
  座上人对他招招手,温柔召唤:“小粥,过来。”
  他耳朵似被狠狠扎了一下。
  不敢置信。
  这个传闻中残忍可怖的暴君的声音,怎么和他的阿焕一模一样呢?
  丁小粥抖若筛糠,吓得狂流眼泪,脚一软,噗通就倒在地上,都不能说是跪。
  身着五爪龙袍的男人起身离座,快步上前。
  他想抱丁小粥,刚碰到怀中的宝宝,丁小粥应激地哭说:“我的毛毛,别抱走我的毛毛!”
  “没有要人抱走毛毛。”阿焕只能更温柔地抚摸他的手,“不怕,小粥,是我。”
  唉,就是知道丁小粥会吓到,才循序渐进,不敢直接告诉他。
  丁小粥不知从哪来的一股牛劲,突然拉扯不动。
  阿焕费了一番劲,硬生生把他抱起来,抱到龙椅上。
  他把丁小粥抱坐在腿上,丁小粥又把毛毛紧搂在怀里。
  这样一个抱一个。
  其实不太像话。
  以前哪有皇帝这样子。
  但宫人们谁敢置喙?不肖一个眼神,大家默默退了清静。
  偌大的宫殿只剩阿焕、丁小粥和小毛毛。
  丁小粥哭得抽抽。
  阿焕反正抱住了他,就任他哭一会儿。缕金绣玉的龙袍也不过一层衣裳,相拥时亦会传递温度,不多时,怀中暖起来。
  其间偶尔亲一下他的脸蛋。
  小毛毛则伸出小手给他擦眼泪。
  阿焕哄他:“你看,毛毛都让你别哭了。不哭了好不好?”
  丁小粥泪眼朦胧地问:“你到底是谁呀?”
  阿焕笑起来,答:“是你的阿焕。”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20个红包~
  怎么感觉明天可以完结了(挠头)我果然只会写的比预期短。
  好晚了,一口气写到这里,明早起来我再修文。
  第15章 十五
  36
  繁芜的心绪被眼泪冲干净。
  丁小粥哭累了,挨在阿焕的胸口假寐,视线模糊,但他看到明黄龙袍的前襟被他沾上一片湿迹。
  我真是大逆不道。
  他心想。
  阿焕抚着他后背,问:“怕够了没有?”
  丁小粥摇头,像不经意地在他心口软软地蹭了蹭。
  阿焕:“赶了那么久的路到京城,太累了罢,我领你去歇息一会儿。也看看今后我们的住处。”又说,“或者,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宫里你可以四处去逛。喜欢哪里都成。不过最好还是同我住得近的好。”
  丁小粥已重新振作起来,被阿焕揽着肩膀走了。
  阿焕本来要抱他,他不肯,还是得自己走路。
  他慢慢地走,手臂也因抱毛毛而累——毛毛被养得胖,颇有点沉甸甸——酸的很,假装没事。
  阿焕从他怀里掏毛毛:“我来抱吧。”
  丁小粥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把毛毛递给他了。
  阿焕身子高大,手臂健壮,单手就可以轻松抱起孩子,还能空出另只手来和他拉手。
  丁小粥红着脸说:“慢慢走。”
  以前他也瘸,但习惯了,也不怕被人看,如今一下子又羞愧起来。
  心里也不由地在想:旁人会怎么看他呢?一个残疾、贫穷的小哥儿,如何能与天子般配?那些大臣是不是会反对他们?
  丁小粥被带到隔壁的寝殿,这儿的床不如他想的大而豪华。
  阿焕笑说:“皇帝也是人,躺下来也只占方寸之地而已。并不是床越宽敞,觉就能睡得越香,舒适最好。”
  惊惧交加过后,浓重的倦意上涌,他忽地感觉眼皮都快睁不开,躺下要睡去。
  阿焕不做声地招手让人把孩子先抱开了,自己则亲手为丁小粥宽衣,随后取下金钩所束的绸帐,挡住光。
  他低头就看见丁小粥半蜷地躺在那。
  怪可怜的,叫他想把人揉展开来贴入怀中。
  先前他好不容易把人养得脸上有点点圆,生过一场孩子后又仿佛瘦没了。
  同他第一次见时一样。
  身子小小的,像蒲草般轻细而软韧,如今又添了点香气,是哺育孩子的奶味。这样年轻幼小的小哥儿竟然已经为他生过一只宝宝了。
  丁小粥梦见自己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猫儿在晒太阳,浑身晒得暖烘烘、热融融。
  大猫儿和他玩闹,在他的脖子上乱舔。又蹭他的胸膛,弄得他痒丝丝的。便扭身要躲,不知忒地,被压得牢牢的。他才发现,这不是只猫儿,是只老虎。
  丁小粥有点儿糟糕地醒来,发现自己早被阿焕剥得光溜溜。
  他心慌又冒火:“你怎么这样?我在睡呢。”
  昏暗的帐中,他打眼看去,阿焕也赤了上身,肌肉健实,像只蓄势待发的兽,但不大凶狠,撒娇地贴上来,似乎在向他表明自己不凶恶。
  “对不起啊,宝贝。”阿焕一边道歉,一边却不停手。
  而一只手已抓着他的腿。
  细细的脚踝上挂着被褪下来的亵裤。
  那……都、都这样了。
  成了亲,连宝宝都生了,他应该已经是个熟练的大人了。
  要努力不害羞才是。
  说不上是不是拒绝,他低低地说:“还在白天。”
  阿焕目光灼然:“等不及了,你太可爱了。”
  丁小粥哗得面红耳赤,浑身发软,随他怎么弄。
  37
  丁小粥治腿这事,颇耗费一番周折。
  前后延请来数位名医,给出的医治方法大差不差。
  都说,他的脚是先前受伤的时候没治得对,骨头接歪了,要把驳错处敲断,掰正,再重新接上。
  丁小粥:“可以!”
  阿焕:“不行。”
  丁小粥可太想把腿治好了,他着急地说:“没关系,我不怕疼。”
  阿焕脸色阴沉,问太医:“没别的法子吗?要不见血的。”
  皇上您真是会为难人啊。
  再说了,您杀名远扬,突然记起年少礼佛的经历了?
  最后,没找到温柔的办法,还是采用血腥方案。
  太医下手得快,丁小粥拼命忍住痛,紧闭的眼睑渗出微微的眼泪,提一口气,便撑过去了。
  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小哥儿这么有骨气!
  太医放松下来,缓缓吐气,一扭头却看到陪同在旁的皇上满面泪水,登时被吓了一跳。
  临走时,还依稀听见这对小夫妻在说话,皇上说:“都是为了我……”
  太医心想,莫非真和传闻中说的那样,这小哥儿的腿伤是为救皇上?
  其实说什么的都有。有说是为父母,那是孝;有说是为朋友,那是义;也有说是为了皇上,所以皇上爱他。
  总之,这是皇上抬举的爱人,说定了要册封皇后,一切不容置疑,因此,丁小粥身上的一切都被人投以美好猜想。
  在把人接来前的半年里,皇上已跟几位内阁重臣通过气。
  应当是有人反对过的,也不知皇上是用了何等手段,等到丁小粥来京城时,朝中早就一致同意。
  宫人们隐约也早感觉,皇上好像是要接什么人到身边住,自回宫以后一直在慢慢布置,许多细节都要亲自过问。
  在春天,雄鸟会筑好巢穴再请伴侣入住。
  这是世间万物的道理。
  原来,连皇帝也不例外。
  然后有一天,皇上接回来这个瘦瘦的小哥儿,淡眉毛,细头发,脸蛋稚幼朴实、白里透红,眼睛亮晶晶,手有点粗糙,看上去不像是娇生惯养出身,刚住进来时十分之拘谨。
  在先帝的后宫里,这样一步登天的普通人家的小美人也不是没有,命薄身弱,受不住福气,总很快就香消玉殒了。
  所以,他们都悄悄在看。
  看这丁小粥会怎么样?
  但很快,丁小粥便适应了。
  有时,他觉得自己的命运被风吹着跑,风吹到哪,他就飘到哪,这次呼啦一下刮进皇宫里。不过不怕,他也会扎根下来。
  他被册为皇后,毛毛也有了大名,叫宇文琅。
  人生骤变。
  有许多新的本事要学。
  一大一小两只每天一起去御书房上课。
  除了方蕴和还在,又添了几位先生,全是赫赫有名的大学士。
  失学儿童丁小粥既惶恐,也高兴,恭顺庄敬地学习。
  起初还怕被嫌弃,但是先生们都待他很和气,他知道是托赖阿焕,并不拿骄。
  先生们不是没教过不学无术的纨绔,因此,觉得丁小粥谦虚好问,认真听讲,且一学就会,师生之间还算合宜。
  老师布置多少作业,他就写多少,从来不偷懒。
  从御书房回到帝宫,每晚挑灯,丁小粥坐在阿焕边上读书。
  阿焕批奏章,丁小粥写功课。
  不远处看门的宫人们总会听见两位主儿写着写着,不知怎么回事,脸贴脸地嘻嘻笑,有时还亲嘴,让人不好意思地脸热,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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