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你这些解构又拼凑的几何图案,只是在二维的石板上玩弄形状!你解构了形,重塑了山,却没有解构空间,重塑空间。”
姚羽认真聆听,眉头微微蹙起。
空间吗?
林非染闻言,眼睛跟着一亮。
没错,就是空间!
姚羽这幅作品很有前世立体主义的风格,多的是自我表达和解构、扭曲、重塑,以至于林非染将重点也放在了这些外部表现形式上,却忽略了一些本质特征。
而陈师傅的点评,则是犀利的指出了核心问题所在。
“你看这里,”
陈师傅移动着树枝,指向一块明亮的灰色块面和旁边一块漆黑的块面。
众人的目光也不约而同的移了过去。
“这个亮面和这个暗面,在你的画里是并列的,是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色块,看似非常近。”
“可在真实的山里,它们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
陈师傅一连追问。
“它们之间又隔了什么?或许是空气,或许是阳光,或许还有几十米甚至几百米的空间。”
陈师傅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这种形式的表达,不是简单的把看到的东西拍扁了,再切成一块块的拼图,最后重新组合。”
“它的核心,是要在二维的平面上,表现出三维,甚至是加上了时间的四维空间!”
“这需要你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空间甚至于不同的时间,去看同一个物体,然后把这些复杂的视觉信息,全部叠加呈现在一个画面里。”
陈师傅收回伸出去的树枝,
“你这幅画,充其量,只是一个漂亮的几何重组游戏。它有你的风格,有解构表达,但没有画出这幅景的灵魂。”
姚羽的眉头已经紧紧皱着,她有些没理解陈师傅的话,“灵魂?”
“山的灵魂是什么?”陈师傅转头看向姚羽,发问。
姚羽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其余人也面面相觑,思考着陈师傅的问题。
陈师傅手中树枝朝不远处的山一指:
“山的灵魂,是它的巍峨,是它的体积感,是它矗立在天地之间,那种推开空气、挤占空间的存在感!”
“你的画里,有吗?”
“没有!”
陈师傅不等姚羽回答,
“你的山,是纸糊的,是平的,一推就倒。”
一番话说完,整个场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陈师傅这番话给镇住了,连林非染都惊诧于陈师傅这一番评价和分析。
姚羽更是呆立在了原地,她看了看自己的画,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座真实的大山,脸上有些茫然,但又好似明白了什么。
陈师傅评价完姚羽这幅作品,语气缓和了些。
“把画拿回去,再去观察观察那座山。”
“不要只用眼睛看,你要去感受它。感受它的重量,感受它如何分割了周围的光影,感受它和天空、大地之间的联系。”
“最后,再回来重新解构它。”
“好了,下一幅。”
作者有话要说:
[爆哭]更了更了[爆哭]
你们要好好注意身体啊,最近流感好多,温度变化也大,我被病毒干倒了[捂脸笑哭]
本来以为都快好了,结果……晚上又严重了,离谱。
第159章
陈师傅的树枝从姚羽的画上移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指向了旁边的那幅作品。
那是何絮的画。
不同于姚羽强烈的解构重塑风格,何絮的画是一幅非常典型的写生风景。
画面中心是一条从山间蜿蜒流淌的小溪,两岸是层层叠叠、茂密丛生的草木。
林非染一眼看去,便被那股幽深静谧的氛围所吸引。
何絮用强烈的黑白对比和密集的排线,将林间的幽深和静谧拉到了极致。
光线从树叶的缝隙中钻出,在地面和溪水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树木的层次感和光影变化处理得相当到位。
这幅画不仅技术扎实,更保留了何絮鲜明的个人风格——用笔自然放松。
她的画面里没有刻意“描形”的拘谨。
树木的纹理、溪水的流势,都是用随性的长短线,顺着结构精准刻画,一气呵成。既保留了木碳笔本身自由粗粝的质感,又没有丢失造型的准确性。
何絮似乎很喜欢用线条来表现画面,整幅画很少有大面积涂抹晕染的痕迹,而是用不同笔触的线条,巧妙地区分开了不同物体的质感和刻画。
比如用粗重、边缘毛躁的线条表现树木的粗糙,用轻浅、带弧度的排线表现水流的柔和,用短而硬的折线刻画干裂的枯木枯草。
“何絮这幅画的氛围感很强。”
“我感觉自己好像就站在这条小溪边,都能闻到林子里潮湿的泥土味,听见溪水流动的声音。”
冯风星微微眯起了眼,一脸享受,好似她就身临其境在这场景中。
“刻画溪水的这些线条,绝了!我试过,想用这个木碳笔画出这样的线条,真难!”
石恒看着何絮刻画出来的溪水,直接竖了个大拇指。
听到周围的赞叹,何絮有些不好意思,她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角,稍稍不安又有些期待地看着陈师傅。
陈师傅打量着画,脸上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就在何絮的心快要提到嗓子眼时,他忽然笑了。
“把林子的‘静’画活了,这也是本事。”
他手里的树枝在画面上那些斑驳的光影处虚点了点,“尤其是这光影,我站在这儿,都觉得身上凉快了几分。”
何絮稍稍松了口气。
“你这笔触是真的‘放得开’。”陈师傅手中的树枝顺着画里的树干往上移动,
“看这树枝,线条是跟着生长方向走的,没被‘形’捆住,这才是写生该有的状态。”
他指了指那片用排线细密画出的树叶区域:
“尤其是没靠涂抹出暗部,全用排线堆层次,没有用光影直接糊弄过去,树叶的密、树干的实,全是用线条刻画出来的,不错。”
这番话,让周围的众人也深以为然。他们这两天可没少因为控制不好力度,把画面涂得一团黑,像何絮这样用线条表达清楚还没有糊成一团的,实属不易。
何絮因为这番夸奖,脸颊微微泛红,但身体依然紧绷着。
她知道,重点还在后面。
果然,陈师傅话锋一转。
“但是。”
他手中的树枝移到了画面的最上方,那片留白的天空。
“这幅画构图上,这口气没接住。”
陈师傅的树枝在那片空白处点了点,
“你看这上面,太空了,太空就容易散。像人喘了半口气,没续上,泄了。”
“下次试试,画些远景的山和树,让空的这些地方也有内容支撑,别让它飘着。”
接着,陈师傅的树枝又回到了画面中心。
“还有,你这画,哪里都画得很好,所以就没有最好了。”
“所有东西的刻画精度都差不多,这会让你的画面中心变弱,大家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陈师傅的树枝先是点了点前景的一截枯木,又点了点中景延伸出来的几棵大树,
“可以适当加深前景枯木的暗部,或者强化中景树干的细节,把视觉重心做出来。其他地方,就要舍得放弃,适当弱化,要懂得‘平均用力’是大忌,注意取舍。”
何絮听得极其认真,不住地点头。
陈师傅似乎对她好学的态度很满意,又指了指枯木与背景山石的衔接处:
“这儿的排线太实了。木碳笔不是只有画,还能揉、抹。用你的指腹,在这里轻轻蹭一层,让暗部融进背景里,过渡能更自然。”
一番点评下来,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不仅是何絮,连林非染和其他学生都听得入了神。
其实陈师傅说的这些理论,他们都听过,学过,也都知道,画的时候也都注意了。
可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到了实际应用上,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而现在,对着一幅画,由陈师傅这样经验老道的人亲手指出,并给出修改意见,非常直观、深刻。
这就是实践学习的魅力。
何絮对着陈师傅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陈师傅指点。”
陈师傅摆了摆手,没再多说,迈开步子,他并没有在下一幅画前停留。
而是用他手里的树枝连着点了好几幅画,把何絮后面那三幅画一同点了个编。
“这几张,问题都差不多,放一起说。”
被点到的石恒、宋时、程诀三人,身体瞬间绷紧。
陈师傅也不看他们,只盯着那几块石板。
“画风景,不是照着抄风景。”
“确实要画眼睛看到的风景,但不能只画眼睛看到的风景,那直接用全息摄像机拍摄就可以了,那你们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