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虫皇轻轻笑了笑,等候厅内的投影随即切换到了这位雄虫结婚数十年的伴侣身上。此刻,他的伴侣手中正握着一支枪。
虫皇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亲爱的中将,这对你来说并不难。只要拿起你手中的枪,‘嘭’地一声,随机射杀身边的一个雌虫,你心爱的雄虫就能获救。这很简单,不是吗?”
通常情况下,就职于军部的雌虫都极为冷静自持。然而此刻,站在镜头之下、众虫瞩目之中,这只雌虫却从原本的镇定变得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下定决心,深吸几口气后,却说道:“抱歉,我做不到这件事。”
“真是个道德感极高的雌虫,”虫皇感慨一声,挥了挥手,“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
等候室内,几乎是刹那间,枪口死死地抵在那只雄虫的额头上。
在虫皇示意下,侍从毫不留情地扣动了扳机——然而,预料中的枪声并未响起。
一道金色的精神力丝线突然出现、打偏了枪支,使枪支从侍从手中滑落,子弹也射偏向了别处。
雄虫因极度恐惧而落泪,却举起手捂住了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
在场的侍从们反应极为敏捷,几乎在下一瞬,就顺着金色的精神丝线追寻来源与可能的“不速之客”。
在一众侍从的视线和迫不及待发出的攻击之下,阿琉斯镇定自若地站起身,他的身上散开着无数暗红色与金色交织的精神力丝线。
他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悲悯,又透着几分漠然。
他望向镜头,仿佛也知晓镜头正对着自己,开口说道:“不用管这边,我能应对。不要自相残杀,我会救他们。”
话音刚落,无数精神力丝线便四散开来,娴熟地探入一个又一个雌虫的身体。
有的侍从试图反抗,但在被丝线触碰的瞬间便再也无法动弹。
有的侍从试图在这几秒间隙冲到阿琉斯身边、伤害他、阻止他,但阿琉斯周围的雄虫们仿佛在这一刻也意识到他的重要性,纷纷竭尽全力阻拦那些尚未被操控的侍从。
丝线移动的速度非常快,阿琉斯的精神力也十分充沛,在短短数十秒内,所有侍从都失去抵抗能力,沦为被他精神力丝线操控的玩偶。
此刻的阿琉斯并未感到疲惫,反而有些异常兴奋,精力充沛。
他能通过每一条精神力线感受着被操控者传来的微妙的情绪,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模糊的“过滤网”——这让他感受不到对方的痛苦与挣扎,只感受到对他们的掌控与操纵。
阿琉斯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更深地介入对方精神场的冲动,尽管这些雌虫如果有机会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杀死,但他仍不希望对他们造成永久性伤害,甚至直接导致他们的死亡。
“你……你还好吗?”站在他身边的一只雄虫问道。
阿琉斯轻声回答:“目前还好。现在,诸位除了担心我,我想你们可以考虑往门外冲了。”
“那你怎么办?”另一只雄虫问道。
阿琉斯摊了摊手,这个动作有些艰难,毕竟他手上还牵扯着无数精神力丝线,甚至能带动几个相连的、附近的雌虫。
他说:“暂时就这样吧。你们先走。你们也看到了,我轻易不能挪动,但他们也没办法伤害我分毫。”
雄虫们匆匆道谢,随后在一些军部和政府就职的雄虫的带领下,朝着门外冲去。
阿琉斯探出了部分精神力丝线,为他们控制了绝大部门守在门外的士兵。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宴会厅中央,却发现意外发生的那一刻,虫皇就已经切断了两边的联系。
但阿琉斯猜测,在场的雌虫们想必已然猜到,作为虫质的雄虫们此刻正在向外突围,或许不久之后便能脱离险境。
阿琉斯的猜测几乎完全正确。在意识到雄虫们已成功获救,且出手相助的竟是那位出了名的“无所事事”的阿琉斯后,这场以最亲密的虫做代价的威逼场景瞬间沦为了一场荒诞不经的闹剧。
在场的雌虫们几乎立刻拿起兵器、临阵反戈,与虫皇的侍从们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虫皇依旧站在高台之上,轻轻叹息:“真是极为精妙的精神力丝线。尤文,你有个十分出色的儿子。”
尤文大将在这一瞬间终于下定决心,他一个箭步冲上台,举起手中的剑,剑尖直指虫皇,说道:“我并不想成为反叛者,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孩子继续身处险境。”
“哎呀,”虫皇竟还有闲情大笑起来,“看吧,我就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有的虫都不值得信任。”
尤文大将被虫皇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
金加仑在他身旁,替他解释道:“虫皇这是在暗示你,他并非虫族。”
众虫惊愕地看向了虫皇和金加仑。
第137章
作为与虫皇相处过数十年的高级将领, 尤文大将始终认为虫皇的精神状态不太对劲,思维方式也与众不同。
在虫族漫长的历史中,鲜少出现如此荒诞又昏庸的君主。
毕竟, 虫皇的权力受虫后、议院、军部及内阁的影响, 已经被分割成了数个相互制衡的部分。
大多数的虫皇更热衷于沉溺享乐,而非处理政务,因此通常造成的危害相对较小。
然而, 现在这一任虫皇却一心想要在政务上有所作为。
自从他上位以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尤文大将竟然找不出他做的一两件有意义的事。
相反, 他发觉虫皇造成的罪孽却数不胜数。
仅仅记载在册的、以莫须有的罪名屠戮整个贵族家族的事件,就多达十五起以上。
虫皇如此能作妖,但整个虫族社会却还没有陷入动荡, 只能说是得益于目前权力分立的格局。
每当虫皇做出可能引发社会动荡的举动的时候, 无论是议院还是军部,都会默契地帮忙解决烂摊子,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尽可能让整个政府高效平稳地运转下去。
但这种长年累月的“补救”,让众虫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怨言, 但碍于虫皇的位置, 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有的时候, 他们也会期盼虫皇几年后选择卸任。
他们对下一任虫皇的要求很低,低到甚至能容忍对方大肆挥霍、沉迷享乐——只要对方不像如今的虫皇这样、沉迷于彰显权力欲就好。
然而, 不管虫皇做出多么离谱的事, 尤文大将从未想过——虫皇并非虫族。
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是上一任虫皇的子嗣,外貌与言行都和其他虫族没有差别。
更何况,如果虫皇不是虫族, 他为何要暗示甚至明示这一点呢?他疯了吗?
尤文不理解,众虫也不理解。
在无数怀疑的目光中,虫皇轻笑一声,说道:“我的确不是虫族。或许这副躯壳是虫族的,但我的灵魂来自其他世界。”
众虫面面相觑,此时与虫皇关系较为亲近的官员迅速上前一步、试图阻止虫皇:“无论您的灵魂来自何处,您的身体是虫族的身体,您是前任虫皇唯一的雄子,您就是虫族合理合法的虫皇。”
虫皇摇了摇头,说:“我曾经也认为我可以抛弃过去的种族,成为一个虫族、乃至虫皇。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无法理解虫族社会的逻辑,也无法再继续肩负这份责任。”
“我曾经在这个世界非常幸运地找到了来自同一世界的同伴,但我们还没来得及相认,他就以一种惨烈的方式、选择离开了我。从那时起,我在这个世界无比孤单和寂寞。”
“我似乎在玩一场永不落幕的游戏,这场游戏确实很有趣——我拥有高高在上的地位,拥有无数优秀的‘后宫’,甚至还有一群孩子。我应该满足的,但我并不满足。我做了所有想做的、能做的事,却发现自己更怀念过去的时光。我尝试将虫族向我前世的那个世界转变,而现在,我失败了。”
“如今事情已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你们或许不会杀我,但会选择软禁我、限制我,把我从虫皇的位置上拉下来。那样的生活对我来说无趣至极。”
“很多次,我都在想这场‘虫族体验游戏’还要持续多久,现在看来,是时候谢幕了。”
虫皇说这句话的瞬间,距舞台最近的虫族们都向前冲、试图阻拦他。
然而,当一个虫族决意赴死的时候,是难以被其他虫族阻拦住的。
即便尤文大将的半只脚已踏上舞台,虫皇依旧从怀中取出了一把手枪,从容地对准自己的胸口开了一枪。
鲜血喷涌而出,虫皇踉跄了一步、依旧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他微笑着说:“没有虫有资格废除我,你们不配。”
在虫皇试图自杀的时候,金加仑或许是在场唯一一个冷眼旁观的虫,他选择冷笑出声:“即便你选择死亡,我也会将你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这场因你而起的闹剧,是时候终结了,不是吗?”